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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朱由檢果然站在毛文龍這邊,怒斥了袁崇煥,下旨將其召回。又追加了一項旨意給毛文龍,大大賞賜了他和他的東江軍,同時隨旨意而去的,還有一封朱由檢的私信,好好安撫了毛文龍一番。
但毛文龍將那旨意一放,私信一丟,便帶著人去清點皇上御賜的金銀和糧食。
不看還好,毛文龍一看便大怒起來,壓低聲音吼道:“陛下當(dāng)我們是要飯的,隨意打發(fā)嗎!袁崇煥來時還能每人一錢銀子,陛下賞賜,卻每人只有半錢了!”
副官苦著臉說道:“將軍,那些糧草,那些糧草……”
毛文龍看糧草比看銀子還中,登時推開副官,走進糧倉一看——那些從京中運出時還是白米的軍糧,到了這兒,大半已經(jīng)被換成受了潮的陳米了。
毛文龍一腳踢翻了裝糧食的麻袋,陳米嘩啦啦地鋪了一地。
雖然心中氣憤至極,但毛文龍也知道,這和崇禎皇帝沒什么關(guān)系。只是這軍糧一路運來,過了座座城鎮(zhèn)、重重關(guān)卡,免不得里面要有人做手腳。
那些人將官倉里的新米低價賣給糧商,又重糧商那兒進來發(fā)潮的陳米,自然中飽私囊一番。
而那些官員將新米換成了陳米,又要時刻提防御史欽差來檢查,又要祈禱上蒼不要有災(zāi)禍,免得一放糧就暴露了。
這時候要是有一隊運著新米的隊伍來了,自然要使使手段,將糧倉里的陳米清出去,換可以買賣的新米進來。
大明的這些官員,連前線士兵打仗的糧草都能貪,實在不知道他們的廉恥都丟在哪里了。
不過,毛文龍雖然知道這不是崇禎皇帝的錯,也免不得要遷怒一番。他隨即便洋洋灑灑寫了封信,將情況大書特書一遍,末了又提了讓朝廷送錢送糧食來的意愿。
不說朱由檢看了這封奏折,心里作何感想,只說朝廷上的東林黨,就為這事吵翻了。
整個東林黨都不太喜歡毛文龍,因為這家伙太“事逼”。每次看到他的奏折,都不用翻開就知道寫的是個什么事,無非就是要錢要糧??蓢夷挠心敲炊噱X?
他們都知道東江軍孤軍在外,多有困難,可是,你們也要為國家考慮一下困難嘛。如今各州府都有造反,每一年都有災(zāi)害,到處都是用錢用糧的地方,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提錢呢?
久而久之,毛文龍也就知道東林黨不耐煩他了,自然也不在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轉(zhuǎn)而想起了別的辦法。
東林黨很開心——不來煩我們就對啦。
然而……沒多久,他們就收到了朝鮮的告狀:你們的毛文龍來打我們的秋風(fēng)了。
向來以君子楷模著稱的東林黨各位是坐不住了,紛紛站出來指責(zé)毛文龍,說他不是仁義之師。由此,東林黨和毛文龍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如今,看到毛文龍居然敢不滿皇帝的“賠禮”,還敢來坐地起價,簡直不能忍。甚至有言官跳出來,說毛文龍之罪當(dāng)斬。
朱由檢只是冷笑,然后又送了一百車糧草過去。這回是錦衣衛(wèi)親自押送,誰也不敢胡亂伸手造次。
見運來的都是新米,毛文龍滿意地瞇了瞇眼睛,這才得意一笑,和副官道:“說來說去,陛下還不是心里清楚,誰才是靠得住的人?!?br/>
這一幕被錦衣衛(wèi)暗哨看在眼里。
朱由檢這次站在毛文龍這邊,實在出乎東林黨的意料。要知道,以前若是有什么事,崇禎皇帝都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可是,沒等東林黨的各位大佬討論出個章法來,便傳來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這事一開始只是朝野震動,可它的余波很快牽扯到了江南,甚至以燎原之勢,迅速燒遍了全國。
葉向高死了。
比上一世遲了三年之后,這位東林黨的魁首終于去世了。葉家的門庭,也迎來了最后的輝煌。
葉向高頭七那日,上至王侯公爵,下至文武百官,無一不來悼念。而崇禎皇帝朱由檢派了他身邊最得意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承恩前來宣讀旨意,將葉家這最后的榮耀推至頂峰。
追贈葉閣老為太師,謚號文忠。
對于文人來說,這是最大的榮耀了??蓪τ谝粋€三朝元老,兩度出任內(nèi)閣首輔,一黨領(lǐng)袖來說,區(qū)區(qū)一個“太師”之名,會不會太過于單薄了呢?
一時間,眾臣的目光四下交流,面上卻恭恭敬敬,口中連連拜謝陛下圣恩。
王承恩回到宮中,將所見所聞一一講給朱由檢聽。范鉉超聽著,略有些吃驚,擔(dān)憂道:“陛下,您何不將他提升至公候一列?如此這般,會不會打草驚蛇?”
朱由檢輕笑一聲,右手落下一粒黑子,“有來有往,才有意思嘛?!?br/>
范鉉超幾乎想也不想地跟上,在朱由檢剛才落子處旁邊,也落下一顆白子?!斑@次,千萬別成為一次‘葉獄’啊。”
開國洪武年間,朱元璋以伙同胡惟庸謀不軌罪,前后誅殺了三萬余人,其中還包括開國功臣之后,史稱“胡獄”。范鉉超此時提起,也是提醒朱由檢別玩得太大,將整個國家都玩進去了的意思。畢竟他們現(xiàn)在也不是洪武年間的太平盛世了,外面還有后金正在虎視眈眈呢。
朱由檢看也不看他,思索著下一步棋怎么落,良久之后,才落下一子。這時候,他才回答范鉉超的話:“這事比起謀逆來說差遠(yuǎn)了,如今也不是開國時天下太平的光景了。我自有分寸?!?br/>
說完,朱由檢抬頭看了一眼范鉉超,似笑非笑道:“含元如此直言不諱,不怕有朝一日,我聽著忠言逆耳,將你砍了?”
范鉉超面不改色,落下棋子,說道:“陛下既然知道微臣是忠言逆耳,便不會砍了我。”
朱由檢哈哈大笑,伸出手,把玩范鉉超的指尖,重重捏了捏,“含元,范愛卿,你果然將我的心思摸得透透的。知我者,范含元是也。”
范鉉超默默將自己下棋的手抽回來,苦惱地思索著:陛下最近越來越喜歡這樣欲擒故縱的說話了,配合演戲真的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