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閱微靜心查看自己的狀況，除了頻繁受擊造成的創(chuàng)傷之外，最大的問題是靈暉的消耗。

    而風(fēng)塵饒有興致的圍著洞窟中的潭水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這地方怎么會有那種東西？不管是腥漩還是那種偽造的假貨，都必須解決長久生存的問題。既然是生物，就離不開溫飽問題，按以往的經(jīng)驗，漿皇和那種類似的母體，怎么也不像是吃樹葉啃樹根能夠長大的?！?br/>
    兩人都不知道這處臨時的避難所，能夠支撐多久，所以看見風(fēng)塵還有閑情關(guān)心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白閱微多少有些不高興，語氣中盡是些不耐煩。

    風(fēng)塵搓著有些疲憊的臉頰，耐心的解釋，“也對，我也是看看，沒準(zhǔn)呢……”

    或許想到了什么，風(fēng)塵并沒有把話說完。

    但他低估了白閱微的思慮周密，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白閱微反而改了副冷靜安穩(wěn)的口氣，說：“你想說，萬一真遇到那種假貨，沒準(zhǔn)可以像上次一樣，再吸收一顆骨螺，激發(fā)出來的能力，說不定就能解決掉外面的威脅？”

    風(fēng)塵尷尬的笑了笑，“嘿嘿~”

    他這種異想天開沒心沒肺的模樣，惹的白閱微嘆了口氣，連連搖頭：“哎~！你也太天真了，上次沒有出事，你還能活著，算得上運氣不錯了。別想著還會被命運眷顧第二次。”

    風(fēng)塵不再琢磨那潭有些怪異的池水，又找了一圈，沒看到鳳凰的身影，干脆回到白閱微身邊坐下，難得有些靦腆，“其實，我從小就沒有覺得命運會眷顧我……嘿嘿。”

    白閱微稍稍有些意外，她明白了，風(fēng)塵其實比自己更清楚再吸收一顆那種骨螺，估計沒有任何活下來的機會，它就像興奮劑，將身體里的所有潛能一股腦的全部倒出來，榨干最后一絲生氣，綻放最耀眼的光芒。

    “你知道？那你還敢想？”

    風(fēng)塵無所謂的說：“不然怎么辦？把你扒光了洗干凈，五花大綁送到他們眼前，懇求他們看在我棄暗投明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

    這話說的實在太糙，能聽出風(fēng)塵語氣中的不屑，即便沒有經(jīng)歷過諸般生死，這種事風(fēng)塵也是干不出來的。

    白閱微沒有計較，反而有興趣打量起這個龐大的樹洞。

    碧王梧桐的粗壯遠超世間罕見，與其說是一株神樹，不如說是一座險峰。

    這樹洞來年極久，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樣，不知道是人工開鑿還是自然裂隙。此方洞穴容納十?dāng)?shù)人完全可以，可見寬敞。

    洞頂很高，中央還有出口，估計沿著碧王梧桐的樹干直直往上，不知多遠，猶如老舊城堡的壁爐煙道，只是其中崎嶇蜿蜒，看不見光線。

    到底是先輩奇人的獨具匠心，還是浩渺自然的鬼斧神工，讓白閱微無從知曉，琢磨不透。

    此間清靜，但比起樹洞，更讓白閱微無從參看的還是另有一人。

    無論怎么看，二人的處境都毫無退路，暫時的安逸也真的只能是暫時，兩人都知道，如果再沒有辦法，可能沒多少機會能一起走出無圜島。

    好在他們雖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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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但都看淡世事，白閱微從小的熏陶，不至于讓她慌亂哭泣，只是為什么風(fēng)塵還能這么平靜，依然像玩耍一般，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沒有關(guān)系。

    “我一直想不明白，世界上為什么會有你這般人?！?br/>
    “怎么？我哪里不像人了？”

    聽見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白閱微也不惱，竟然罕見的嬉笑，“呵呵，我只是感嘆，沒有比你更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了，然而卻偏偏每逢生死危機之際，你都看的極淡。就像現(xiàn)在，還有心情跟我調(diào)笑?！?br/>
    “誰說的，我也嚇尿了好嗎，也很想哭的，就是以前流的眼淚太多，現(xiàn)在沒有了而已?！?br/>
    “這么說來，你瞞了我好多事，如果不是母親在神源碎片中留下的靈識湊巧蘇醒，我到現(xiàn)在都被你蒙在鼓里?！?br/>
    “別深究這些，能活在這世道之間，往靈魂里琢磨，誰內(nèi)里都不見得怎么干凈?！?br/>
    “這可不像是二十歲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那是因為你沒在我的世界呆過?！?br/>
    “你可以跟我說說?！?br/>
    風(fēng)塵錯愕，半張著嘴有些驚訝，從沒想過有一天能和白閱微這么清閑而正常的聊天，“額……你確定現(xiàn)在開一場午后茶話會是合適的時機？”

    白閱微抿了抿嘴唇，似乎渾身的傷依然痛苦，“哪有什么好不好，雖然我心中多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認，我們多半沒機會活著走出去了，與其庸人自擾，倒不如滿足下我的好奇心?！?br/>
    “這可不像是十八歲的小姑娘能說出來的話?！?br/>
    白閱微忍著身體的不適，故作嗔怒的表情，說了句：“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認真?！?br/>
    一顰一笑一嗔一癡別有風(fēng)情，風(fēng)塵不禁覺得，待過幾年徹底擺脫了稚氣，有了歲月的風(fēng)韻，白閱微必然是一方尤物禍水，危害人間。

    但他嘴上卻不敢這樣直白，只是說：“你別來這套，把你那演技都收起來，剛才我已經(jīng)見識過了，你這么好的戲，還是留著糊弄外人吧。我這傳奇的人生，豈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br/>
    白閱微不依不饒，終于在風(fēng)塵面前第一次使了些小女孩脾氣?！澳蔷烷L話短說?！?br/>
    雖然口中說著嫌棄，但心里不得不承認白閱微說的認真。于是真的講起了自己的事。

    “我原本的世界沒有靈暉，那些神乎其神的技藝都是文學(xué)故事和戲劇表演的橋段。但我們的人卻很多，比永盡要擁擠多了。”

    “我從小過的還算舒心，直到那一年，母親被確診為精神類疾病，父親又罹患癌癥，本應(yīng)上學(xué)畢業(yè)結(jié)婚生子的人生軌跡，就這樣徹底的改寫?！?br/>
    “直到父母離去，我的家鄉(xiāng)有句話叫因病致貧，我們那里可沒有無極寮這種慈善機構(gòu)，看病真的很花錢。我從衣食無憂，變成如今模樣，最慘的時候兩塊錢的煎餅都買不起?！?br/>
    “沒有靈暉自然少了許多爭斗，每個人都深知生命的脆弱，好在我的國家強大，強大到我一輩子無需擔(dān)心遇到戰(zhàn)爭。所以人們最大的危機就從怎么生存下去，變成了怎樣更好的生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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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大后才知道，生存和生活就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我能悍然平靜，看淡生死，是因為來到永盡之后那些游走過的危機邊緣，我都經(jīng)歷過。其實不是的，生活比生存可怕多了，記得三年前的那天，我賣掉了最后的房子，還完最后一筆賬，被壓的闖不過來氣的日子終于有了盼頭，可我卻失去了再看下去的耐心。”

    “索性世界大概覺得還沒有玩過，那一次自殺沒有成功，那是我第一次深切的體會彌留之際的痛苦。我竟然有些著迷。”

    “所以你剛才問我，為什么能夠生死看淡，這答案需要那么深奧嗎？只不過是早已熟悉罷了。人啊，恐懼來源于未知，當(dāng)你知道了，了解了，也就不再驚慌，不再害怕了?！?br/>
    白閱微聽懂了，但她依然理解不了，即便她有著兩世人的閱歷，有來自白勝雪的經(jīng)驗和記憶。她不理解，是什么樣的世界，什么樣的經(jīng)歷，能讓一個人毅然決然的選擇去死。

    白閱微有些期艾的說：“也許只能這么理解吧，我沒經(jīng)歷死亡，母親也一般能夠沒有把離世的記憶傳遞給我。所以，我雖然明白，但我想不通?！?br/>
    風(fēng)塵來了興趣，突然問道：“你的故鄉(xiāng)是什么樣子？”

    白閱微竟然變的茫然起來，好半晌才搖了搖頭，說：“我其實不知道，我出生就在永盡，白行簡也一樣。還是后來拿到第一塊神源碎片，從母親留下的記憶里才知道我原來并不屬于這里?！?br/>
    風(fēng)塵半開玩笑的換了話題，大概也為了把自己從過往的情緒中解脫出來，不去繼續(xù)回憶。“哈哈哈，沒準(zhǔn)咱倆真的是老鄉(xiāng)也說不定。”

    這一次白閱微搖頭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不可能的，之前就否定了這個猜想，因為很多習(xí)慣和事物我都沒有印象，即便母親留給我的記憶和知識并不是她的全部，可這種日常的興趣性格是藏不住的。就比如，你說的父親的癌癥，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母親留下的醫(yī)學(xué)精要里更加沒有，無極寮甚至毫無記載。對于醫(yī)學(xué)世家來說，這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風(fēng)塵這才知道，原來不管是白閱微的故鄉(xiāng)還是永盡大陸之上，都不存在癌癥這種東西，于是又解釋了一句，“我的世界，生物是由各種細胞組成的，我們?nèi)祟愐惨粯?，癌癥是細胞的一種變異，就好比在蝕山衛(wèi)遇到的那些喪尸，這種局部的變異是種病癥，會慢慢侵蝕我們，奪走我們的生命?？傊医忉尣惶宄?，煙蘿應(yīng)該比較專業(yè)，等咱們回去了，你可以去問她。”

    白閱微突然有些黯然失色，“難怪，總覺得你和許煙蘿要更親近些，她果然也和一樣。不過，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可能回不去了?！?br/>
    不出意外的話，那就是要有意外發(fā)生了。

    樹洞頭頂?shù)耐ǖ乐型蝗粋鱽砦跷跛樗榈穆曧?，還伴有兩聲鏘鏘的鳴叫，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消失了半天的鳳凰，突然冒出頭來，爪子上抓著一塊石板，揮著翅膀緩緩亂下，將石板剛好立在池水旁邊，仿佛原本它就應(yīng)該在那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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