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本就心下發(fā)虛, 現(xiàn)在看著如此面孔的蘇卞, 腳步更是走都走不穩(wěn)了。
賬房低著頭跟在碧珠的身后, 不敢抬頭去看蘇卞一眼。
蘇卞面無表情的看著一名六十有幾的老頭低著頭跟在碧珠的身后慢慢的走進大堂,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賬房低著頭, 小心翼翼的將賬本呈了上去。
但沒想到的是, 蘇卞并未伸手接過。
只見蘇卞的視線輕飄飄的從賬本上掠過, 最后在賬房的頭頂落定。
蘇卞啟唇,“賬房先生為何要一直低著頭?”
賬房顫顫巍巍的抬起頭,看向蘇卞。在抬眼看到對方深如潭水的黑色瞳眸后, 心下忍不住打了個顫。
奇怪……
他以前怎么從來沒發(fā)現(xiàn), 大人這么可怕?
賬房訕笑,“這是為了顯示我對大人的敬仰之意……”
蘇卞淡淡的‘哦?’了一聲, 反問, “不是因為心虛?”
賬房臉色一白, 臉上的血色盡失。
賬房繼續(xù)強撐,“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些什么……”
蘇卞涼涼的瞥了他一眼, 見他裝傻,也不再多說,直接接過他手中的賬本翻看了起來。
蘇卞慢悠悠的翻著, 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每翻一頁, 賬房的心下就咯噔的巨跳一下。
他告訴自己,自家大人又看不懂, 就算怎么翻, 也看不出任何跡象來。
想罷, 賬房便就又安了心。
賬本上的字都是用繁體撰寫的,雖看起來麻煩,但蘇卞不至于看不懂。
賬本上密密麻麻的記載著每一項開銷,銀兩支出,進賬等。字符擠滿了整個賬本,看的是令人眼花繚亂。
一旁站著的碧珠悄悄的踮起腳朝蘇卞的手中看了眼,僅只一眼,便又飛快的收回了視線。
嗯……因為看不懂。
賬房余光瞥見碧珠的神情,頓時不由更為放心。
可才當他篤定自家大人絕對看不懂的時候,只見蘇卞靜靜的從賬本中抬起頭來,拋出三個字。
蘇卞道:“帳不對。”
賬房一驚,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大人看出來了?
不,怎么可能。
大人只會吃喝玩樂,哪懂什么賬本。
再說,這賬本上的賬密密麻麻的,就連他,要看出賬不對,也要好一陣的時間。大人怎么可能會一下子就看出賬不對?
——鐵定是唬他的。
短短數(shù)秒之間,賬房心思百轉(zhuǎn),神也從開始的驚慌失措瞬間轉(zhuǎn)變成了淡定自若。
認為蘇卞鐵定是在唬他的賬房鎮(zhèn)定的反問道:“大人,這府里的開銷我每筆都記下來了,怎么可能會不對呢?大人您是不是看錯了?”
蘇卞神色不改,一字一句道:“今年一月,少了二十兩銀子。二月,少了十七兩銀子。三月,少了三百四十八兩銀子。四月……”
蘇卞一字一句的說著,每說一句,賬房的臉色愈發(fā)的蒼白。
在蘇卞‘背’到第十月的時候,賬房已經(jīng)是站都站不穩(wěn)了。
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對,大人是怎么一下子看出每個月少了幾兩銀子的??
一定是大人胡口瞎掰,正好全部都說中了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
賬房強行安慰完自己,張了張嘴,剛想再狡辯,可一抬眼,只見蘇卞好像早就料定了他會要狡辯一般,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接著,問了句,“賬房先生還想說些什么?”
賬房失語,他腿下一軟,噗通一聲的跪在了蘇卞的面前。
賬房顫顫巍巍道:“大人……我……我這是一時鬼迷心竅?。 ?br/>
從賬房踏進大堂的第一步,就已經(jīng)看穿了賬本不對的蘇卞臉上毫無反應(yīng)。但一旁的碧珠瞠目結(jié)舌的瞪大了眼,那表情,宛如像是見了鬼一般。
賬房先生在莊家勤勤懇懇的工作二十多年,要說對莊家最忠心耿耿的,除了賬房先生以外,她再也想不到其他人。
可現(xiàn)在,賬房先生竟然在偷拿莊府的銀子,甚至還不止一回?!
碧珠被眼前的變故簡直驚呆了。
但在不可置信的同時,碧珠的心下不禁有些微微的疑惑起來。
……可大人是怎么看出來的?
碧珠百般摸不著頭腦,但一抬眼,卻只見自家大人冷靜的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于是乎,她一下子覺得從昨天早上醒來之后的大人,頓時變得更加的迷幻起來了。
另一邊,賬房跪倒在地上,開始結(jié)結(jié)巴巴的交代著所有的事情。
賬房顫顫巍巍道:“因為大人以前從來都不查賬,時間久了,我就忍不住動起了別的心思來。想著反正大人每個月都撥給柳公子那么多銀子,我自己每個月偷偷的藏十幾倆銀子,應(yīng)該也不會有什么……有過第一回之后,便就有了第二回,第三回……之后,便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蘇卞注意到一個重點。
蘇卞抬眸:“之前每個月都會撥給‘柳公子’多少銀子?”
碧珠乖乖的回道:“回大人,少則千兩,多則上萬兩?!?br/>
蘇卞沉默了兩秒。
數(shù)秒后,蘇卞找回自己的聲音,“府里還剩多少銀子?!?br/>
碧珠猶豫了一會,老實的回道:“回大人,似乎……不多了?!?br/>
蘇卞再次沉默了兩秒。
兩秒后,蘇卞沉聲道:“我知道了。”
另一邊的賬房還在絮絮叨叨的交代著自己是怎么情有苦衷的。
賬房哀嘆道:“大人,我也不想如此啊??晌掖笮〖揖池毢?,實在是窮怕了啊……大人每個月都撥給柳公子那么多銀子,我只是每個月偷拿十幾兩罷了啊大人……”
賬房跪在地上干嚎,分明是自己每個月偷拿的銀子,可那模樣,卻比在場的其他人都要委屈的不行。
蘇卞不想再繼續(xù)聽下去了。
本來想著將人留下打掃馬廄茅房,可轉(zhuǎn)念一想,倘若留下,廚房那邊每天還得再多做一個人的飯。
最重要的是,這賬房看起來六十有幾快七十了,老眼昏花,腰彎背駝。要打掃馬廄茅房,還得專門派人盯著,以防掉進茅坑或馬糞里。
想罷,蘇卞毫不猶豫,“碧珠。”
碧珠應(yīng)聲,抬腳上前,“在?!?br/>
蘇卞面無表情,“趕走。”
碧珠:“是?!?br/>
賬房一驚,沒料到蘇卞竟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趕走,一下子就呆住了。
雖然他每個月在府里偷拿銀子,可好歹說他也是在府中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人??!
他在莊府工作二十多年,可謂是已經(jīng)將莊府當成了家,現(xiàn)在將他趕出府,不就是要讓他在外面流浪嗎!
他現(xiàn)在六十多了,老態(tài)龍鐘,根本就不會再有人要。要是被趕出府,就只能被餓死了!
賬房驚慌失措,忙向蘇卞求饒:“大人您不能這樣啊大人……大人我在莊府當賬房二十多年,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大人——”
蘇卞無動于衷。
碧珠同樣也無動于衷。
這回的情景可與昨晚鐘良的不同。
鐘良只是爬上了大人的床而已,可賬房先生就是偷莊家的銀子了!一偷就是數(shù)年!要不是大人看穿,甚至還想狡辯不承認!
這碧珠可不能忍。
不等賬房將話說完,碧珠便喚來兩名小廝,一同將賬房毫不留情的脫出府,丟了出去。
將哭哭求饒的賬房利落的丟出莊府后,碧珠拍了拍手,重新回到大堂。
大堂內(nèi),蘇卞保持著賬房離開時的模樣,一動不動的坐在位置上,翻看著賬本。
碧珠站在一側(cè)躊躇了一下,遲疑的開口問道:“大人,我們還請新賬房嗎?”
蘇卞頭也不抬,“不必了?!?br/>
碧珠愣了下,想也不想的問道:“那誰來管賬本啊大人?”
蘇卞啟唇,“我?!?br/>
碧珠驚詫,“可大人您……”
碧珠剛想說大人您從來沒看過賬本,管過賬一類的話,但驀想起剛才賬房跪在求饒的模樣,于是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蘇卞挑眉,“嗯?”
碧珠嘿嘿的笑,擺手道:“大人沒什么,是奴婢多心了?!?br/>
碧珠想了想。
就算大人以前沒管過賬本,但總比把賬本給一個手腳不干凈的人來管賬好吧?
如此一想,碧珠就一下子再無異議了。
*
將一眾男寵和手腳不干凈的賬房均趕出莊府之后,現(xiàn)在莊府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哦不,準確來說,應(yīng)該說是自從自家大人性情突變的那天,莊府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現(xiàn)在他們大人不僅開始身體力行的親自管起賬來,甚至也沒再出去調(diào)戲過男人,更沒再去過什么小倌閣。
他們大人整個人就像完全變了一般。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覺得,他們大人好像變得越來越迷人了……
特別是那冷著臉,不怒自威的模樣,頗有一種禁欲迷人的美感。
——莊府一眾仆從臉紅心跳的想。
而那些被趕出來的男寵們的日子顯然就有些過的不太好了。
這些男寵們在莊府享受慣了,被趕出府后,哪肯去像平常普通人那樣,累死累活的在外掙銀子去養(yǎng)活自己。
于是自然而然的,這些男寵們在用光了蘇卞給的打發(fā)銀子后,便就又去‘重操舊業(yè)’,當起別人府中的男寵來。
但別的府,可就不似莊府這般安逸了。
莊杜信是哪個男寵都寵,只要肯獻媚,統(tǒng)統(tǒng)來者不拒。而且最重要的是,莊杜信并未成婚,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原配夫人。
別的府,要不就是府中本來有原配夫人,男寵過去后,被原配夫人排擠,打壓,然后投毒。
要不,就是府中的主子有些不可告人的嗜好,將男寵買過去,也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tài)嗜好。
還要不,就是圖個一時新鮮,買回去后,沒過幾天就膩了,晾在一旁,最后落得的待遇甚至連府中的丫鬟還不如。
男寵們死的死,殘的殘,剩下活著的,也只是在茍延殘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