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尸?
連決始料未及,騰地跳出一尺開外,瞪著地上的老頭。
夜色四合,陰風厲嘯,這青面獠牙的老頭渾身痙攣地抽搐著,發(fā)出瘋犬似的嘶啞狂吠。
連決心頭越是毛慌,腦海里越是按不住地冒出一段話:“青頭赤眼,對月哭嗥,身如枯木,行如疾風!”
這不正是《懸川志異》對人尸的記載么,沒想到這老頭竟成了人尸!連決咬著牙狠狠砸了一聲,愧道:“我扯那枯枝做什么,竟把他害死了!但這尸變也太快了,連個挽救的機會都沒有?!?br/>
正思忖著,忽見老頭一下子直直站起,如行尸走肉般僵直地行走,一步步向連決逼近!
連決四下里尋找出路,渾身一個激靈,這才想起此地正處于炎魔赤地和懸川中央,正是人尸最猖獗的地方!
老者須發(fā)蔓渙,身體抽搐得像篩糠一樣,兩截圓滾滾的手臂,一只高一只低地抬著,粗圓的短腿搖搖晃晃,卻跑得極快!
連決一驚,縱身躍入巨石林,翻著一個個障礙躲避著老頭。老者雖嘴歪眼斜,身姿靈敏得很,任連決上竄下跳,老頭都如影隨形!
眼看著,一雙布滿污垢的胖手就要抓住連決!
情急之下,連決從懷里掏出血色長鞭,揚空一抖凌然展開,長鞭如血色的蝮蛇抽向背后,“噼啪”聲迭起,亂世爆裂迸濺。
連決便跑便念道:“對不住啦!是我摔了您,但也不能讓您吃了我??!”
突然,連決步子一頓,身后沒有追逐的聲響了,,老頭似乎被長鞭嚇住了,勾著頭矗立原地,仿佛一樽癱軟的泥像。
連決按捺住忐忑的心跳,湊近了一看,老頭“嗖”得把臉扭向連決,白眼一番,白森森的獠牙畢現!
連決“啊”一聲,委實被嚇了一跳,沒想到,眼前這“尸變”的老頭,卻“咯咯”地笑起來。
連決一驚:“這人尸什么路數,還會笑?”
眼看老頭咳嗽了兩聲,往地上“呸呸”大吐了兩口,兩個連著尖刺的圓物骨碌滾地。連決一看,是一副伴假用的獠牙!
連決恍然大悟,見老頭安然無恙,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地,又氣又笑道:“你個怪老頭!原來是在裝神弄鬼!”
怪老頭圓潤的臉上,兩眼晶亮,出現一絲得意,狡黠道:“那你說我演的像不像?”
連決白了怪老頭一眼,不予回答。
怪老頭反而湊近連決:“小兄弟,別生氣嘛!這荒山野嶺太悶了,消遣一下而已嘛!”
連決對這怪老頭無奈至極,剛才為了躲他,上竄下跳也有些累了,就往石頭上一坐歇息。怪老頭也挨著坐了下來,雙手捧著圓乎乎的臉,看著連決問道:“小兄弟,你也細皮嫩肉的,不像個流浪兒,你咋也睡這里了?”
連決瞟了一眼這怪老頭,雖然稱得上鶴發(fā)童顏,想必年紀也一大把了,被他一口一個小兄弟的喊,著實很奇怪。
連決沒好氣地回道:“你這老伯真怪,喊我小兄弟,也不知道你多少年歲了?”
怪老頭嘿嘿一笑,痛快道:“六百歲了!”
“切!”連決撇撇嘴,“信你的鬼!”
“我騙你我是大烏鱉!”怪老頭搖頭晃腦說道。
“烏龜就烏龜,烏鱉是什么?”連決也笑了,從這么一個人嘴里,說出荒誕不經的話很正常,于是問道:“老伯,那你在這做什么?”
怪老頭也不隱瞞,說道:“我著急趕路,天黑了就在這歇歇,正好看到小兄弟你挺有意思,就拿來逗逗。那你在這干嘛?”
連決一聽,這老頭倒還誠實,直接說拿自己來逗逗,苦笑著嘆了口氣道:“我被困在這兒,想離開也不成?!?br/>
怪老頭樂道:“所以,你就傻兮兮地去驅動那條鞭子?”
連決白了老頭一眼,沒好氣地糾正他:“那叫御物飛行,是一種功法!”
老頭撅起嘴,犟道:“我還不知道那叫御物飛行?但是,有些兵刃可駕御,而有些特別的兵刃,須得用特別之法?。 ?br/>
連決當真沒聽過,搖了搖頭,頗有興趣地望著怪老頭。
怪老頭見連決有興趣,頓時露出喜色,興高采烈道:“有些法器念咒就行了,可有些法器,你若御它,就須御它之魂!”
連決大惑不解,揚著手中紅鞭,問道:“它有魂?”
怪老頭不由分說,一把奪過長鞭,向空中一展,長鞭如游蛇舒展,怪老頭念念有詞,手指如閃電旋轉,一條兩米多長的紅蛇,竟從長鞭中游曳而出,蜿蜒至老頭腳下,老者浮游半空,一腳踩蛇,一手執(zhí)鞭,得意地看著連決。
怪老頭從長蛇縱身跳下,落地的瞬間,長蛇已消失無影。老頭將長鞭塞回連決手里,炫耀道:“怎么樣?我厲害吧?”
見老頭的得意勁兒,連決雖不想夸贊他,還是由衷地點了點頭。
老頭樂顛顛道:“好久沒人陪我說這么多話,今天真是開心!我就多給你講點算了,這鞭子一看就不是你的,這等神兵,哪會是你這個小毛頭能有的?!?br/>
連決一想到通往懸川的路遙遠難行,要是能讓這怪老頭教會自己,那回懸川的時間就大大加快了!急忙問道:“嘿,你能不能教我?”
老頭眉毛一挑:“你要學?這御魂之術,首先要汲魂,單這汲魂,就難學得很呢!”
連決想了想,問道:“御魂之術?是僅僅御劍,還是連生靈之魂都可御呢?”
老頭沒想到連決會這么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這小毛頭還挺伶俐,御魂之術當然是誰的魂都可御了!但得看你修為高低,領悟深淺了。我看你這樣的小毛頭,還是先學御劍魂吧!”
連決的困難迎刃而解,頓時松了口氣,笑道:“幸虧碰到了你這個怪老頭,不然我上哪學這個?”
這話明明是褒揚,老頭反而拉下臉來,氣鼓鼓道:“你當我只會這個啊?我活了六百歲,什么不知道?”
連決挑挑眉,道:“那,你說這條鞭子,它叫什么?”
沒想到怪老頭一愣,將頭撇向一邊,繃著臉道:“我當然知道,但是我不告訴你!”
連決見他耍賴,取笑道:“不知道就不知道,非說什么不告訴?!?br/>
老頭不服氣地瞪著連決,大聲嚷道:“我就是知道!就是知道!但這鞭子的由來實在太慘,淬了被詛咒的血,不可輕易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