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z城一中2007屆第一學(xué)年第二學(xué)期期中考試，如火如荼地開始了。

    據(jù)說，這一學(xué)期又要敲掉兩個班級，再組成兩個藝術(shù)班。因為隨著學(xué)期的進行，總會有更多的學(xué)生改選藝術(shù)道路。聽美術(shù)老師說，哪怕到了高二下學(xué)期，還有不少學(xué)生臨時改方向，總之，什么時候都來得及。

    上學(xué)期結(jié)束的時候，班里有三個學(xué)生轉(zhuǎn)去了藝術(shù)班，當(dāng)然，班主任也去抓鬮又給抓了三個回來。算守恒手氣好，原38班的前十五名他給抓回兩個來，另外一個也有二十幾名，一度樂得他合不攏嘴。

    但是為了自己班的一條小命，36班的同學(xué)們還是沒敢放松，考試前緊鑼密鼓地復(fù)習(xí)了兩天，才齊齊奔赴考場。

    周二上午，考試結(jié)束。用了兩個小時打掃得干干凈凈的考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恢復(fù)了原先豬窩的本質(zhì)。副班主任拿著一沓地圖到教室的時候，才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

    標(biāo)題為“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地圖，人手一張。畫了z市和l市的旅游地形圖，上面標(biāo)明了一中的位置作為起始點，從一中開始，一條加黑加粗的線彎彎曲曲地畫開，在地圖上勢如破竹地蜿蜒前進，中途經(jīng)過l市繞了小半圈，又繞回了z市的一座山前作為終點。

    程于歡看著這張地圖，裝病的心都有了。一百零六里啊，至今都記得當(dāng)初走完了之后的感覺。

    那簡直是動一動都覺得自己的骨頭和肌肉已經(jīng)分離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自己的。只要一坐下去，爬都爬不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走完那一百多里太累了，當(dāng)初海耶也不會那么輕易就被海藍算計。

    “不去了？為什么叫我不去了？高中就這么一次，以后可就沒機會了。”海耶皺著眉道。

    他倆又去了陽臺，正是大課間，兩人以取作業(yè)的名義逃了課間操。程于歡一開口就是叫她不要參加拉練，這倒是海耶沒想到的。

    “總要給我個理由吧。我發(fā)小的姐姐說了，這可是高中三年最有意義的事，不去的話以后估計得后悔?！?br/>
    理由不是沒有，可是就算真的說出來，大概也是沒人信的。

    程于歡有點頭疼，“要是我說你如果去了，會有不好的事發(fā)生，你信不信？”

    海耶看著他，表情有點呆，呆了半天來了這么一句:“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還會算卦？”她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又問:“上次姜凝的事也是你算出來的？”

    看她那樣子，是把程于歡當(dāng)成半仙兒了，后者無奈地撓了撓臉，“不是我算的。”程于歡嘆了口氣，“以前不是和你說過，如果哪天我對你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你照做就行了嗎？”

    海耶對他一攤手說:“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嗎？你不告訴我理由，我肯定不能老實照做。就算現(xiàn)在照做了，以后我也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要不然我睡不著覺。于歡，不要想著蒙我，你還能一直躲我還是怎么著？”

    說這話時，她臉上都是笑著的，程于歡覺得，她那笑就跟看一個調(diào)皮搗蛋的小孩似的，鬼心眼再多也要屈服于鐵拳之下。

    程于歡靠著欄桿沉默很久，海耶也不再說話，更不會催他。課間操的廣播音樂已經(jīng)接近尾聲，學(xué)生們快要回來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知道姜凝會跳樓嗎？”遠遠飄來的音樂聲里，程于歡的聲音也變得有點縹緲。

    海耶搖頭，可其實心里隱約猜到一點，就是太不切實際。一個人怎么會預(yù)知將來的事呢？如果排除他天生異能啥的，就是他早就經(jīng)歷過了，不過這也太扯了。

    然而事實就是這么扯。

    “因為我已經(jīng)看過一次。那一次，姜凝跳樓的時候沒人發(fā)現(xiàn)，就那么跳下來了，最后內(nèi)臟失血過多沒能救回來?！背逃跉g轉(zhuǎn)身，看著海耶那一臉震驚，又補了一句，“也不用問我為什么看過一次了，當(dāng)然是因為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現(xiàn)在的我，是回到了我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時期，這個時間發(fā)生的事，比較重要的，我都記得。”

    眼看海耶已經(jīng)震驚得無以復(fù)加，喘氣都快給忘了。一雙眼睛本來就不小，這下更是瞪大了，程于歡還從來沒見過她這么傻逼的模樣。

    他好笑地上前拍了海耶的肩膀一下，“這么吃驚干什么？萬一我是跟你開玩笑的……”

    “我信?！焙Ｒ謴?fù)了正常，打斷他的話。

    倒是輪到程于歡震驚了，“這就信了？”

    海耶拍開他的手，“先不說姜凝的事要是沒個未卜先知的能力，你肯定不可能知道。當(dāng)然今天說的事也是，如果成真，你這神算子似的我不信也難。就說你和簡蒙的事，老娘早就覺得你對簡蒙的感情來得太突然太猛了，跟特么龍卷風(fēng)似的。一下子就來勢洶洶，勢不可擋了，咱們這個年紀(jì)大多都是小打小鬧，誰跟你似的？平安談個戀愛都沒你倆那么膩歪。”

    程于歡還真沒想到，她能看得這么清楚，就聽她繼續(xù)說:“不過你說你死過一次的事，”她停了停，“那個，再等我消化消化，冷不丁的沒法理解。這世界上還真有重新來過的好事，太匪夷所思了。”

    冷靜了一會兒，海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吧，為什么叫我不要去了？”

    “上一次，海藍趁你累得半死，又在你喝的牛奶里下了點安眠藥，找人……”到這就說不下去了。

    “找人怎么我了？怎么還話說半截？”海耶問，“難道她找人把我滅了？”

    程于歡說不出那兩個字，想了想找了個委婉的說法:“明天她會帶著自己名義上的男朋友回家，然后你的家人會發(fā)現(xiàn)你和她男朋友躺在同一張床上，懂了嗎？”

    海耶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那上一輩子的我最后怎么樣了？”很久之后她才問。課間操結(jié)束了，周圍開始嘈雜起來。

    程于歡搖搖頭，“不知道，我死的時候，已經(jīng)有六年沒見過你了。其實畢業(yè)后我們就沒見過，那時候你和我并不是很熟。而且，”他放低了聲音，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做了件錯事，你很不認(rèn)同?！?br/>
    “什么錯事？”

    程于歡回頭對她笑了笑，“他們回來了，我們也回去吧?！?br/>
    他率先走向陽臺的門，海耶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你對簡蒙那樣，你說的錯事是對他做的？”

    程于歡腳步頓住，卻沒回答，打開門走了出去，不過這已經(jīng)是答案了。

    到此為止，海耶不會再問他是什么樣的錯事。她雖然求知欲強，但是看程于歡的表現(xiàn)就知道，那件錯事一定是錯到了極點了，這樣的事誰都不會想要再回顧一遍。

    下一節(jié)課，海耶遲到了。她自己站在陽臺上吹了吹風(fēng)，一節(jié)課上過一半她才回去。

    除了程于歡的坦白，她花了點時間來接受，其他的時間，她都在想海藍。

    想她是哪里得罪她了。

    可想了一圈，最后卻覺得，她從小又有哪里沒得罪她？爺爺只有她們兩個孫女，海藍又是沒了爸爸的，她媽媽再婚后，越來越看重海家的家業(yè)。海耶長到這么大，還真沒見過比她曾經(jīng)的大伯母更貪心的人。

    這樣一個人一手教出來的孩子，能有什么好貨色？

    只是沒想到，會這么狠，為了家業(yè)可以這么害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海耶拿出來看了看，是程于歡的短信:“剛才的事替我保密，尤其是他，不能說。還有，你再不回來老師要氣炸了。”

    海耶趕緊回了教室，果不其然被一頓批，真是好巧不巧的，撞在副班主任手里了。海藍那家伙真是個災(zāi)星！光是想想就能給她找事兒！

    晚飯時間，幾個女生湊在一起，桌子上竟然擺了一堆的衛(wèi)!生!巾。各種牌子，各種長度，應(yīng)有盡有。

    欒明:“我姐說，這東西當(dāng)成鞋墊墊在腳底下，又吸汗又軟，走路不容易累。當(dāng)初她們拉練的時候，全班女生都用了?！?br/>
    錢梓喻拿起其中一包，看著包裝，“日用，唉跟我用的鞋墊長度一樣，朕試試?！?br/>
    其他人也開始挑選合適長度的衛(wèi)!生!巾，王子翻著翻著忽然開始邪笑，錢梓喻忍不住問她:“笑什么呢？瘆人。”

    王子說:“你們信不信，現(xiàn)在肯定還有男生不知道大姨媽是什么顏色的？”

    “不可能吧。這都不知道？”正在趴著沉思的海耶都爬起來了。

    “你們想想電視上的那些廣告，用的水都是藍色的，指不定就有人以為是藍色的了。”

    “誰會那么傻？”欒明問。

    “試試不就知道了。”海耶的勁頭忽然回來了一點，她回頭看了看，就只有簡旭在，“簡旭，問你個問題。”

    簡旭抬頭，只看見了圍成一圈的女生，還不知道她們揣著什么猥瑣心思，“什么問題？”

    其他人身子不禁前傾，等著聽答案。

    海耶問:“你知道女生的大姨媽是什么顏色的嗎？”

    簡旭的臉?biāo)⒌眉t了個徹底，正要從教室后門進來的程于歡和簡蒙差點摔在一起。兩人好歹站直了，也有點想知道簡旭的答案，就沒出聲。

    只見簡旭支支吾吾，說了個:“藍的吧?！?br/>
    女生們炸了，“我說吧，藍的！”

    “你厲害行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她們笑得都要嚇著了，簡旭又支支吾吾問海耶:“不是藍的嗎？”

    海耶笑著伸手摸摸簡旭的頭頂，“旭旭啊，姐姐告訴你，應(yīng)該是紅的，不要再說錯了，會被人笑話的?！闭f完她卻回頭和那群猥瑣女一起笑得酣暢淋漓，簡旭感覺自己被她們笑得很受傷。

    看她們笑得開心，程于歡對海耶放心了不少。同時也忍不住感慨，連這種常識都是海耶教的，都是簡旭的命啊。

    他身邊的簡蒙看完了熱鬧，眉頭卻漸漸鎖緊。如果他沒記錯，明天應(yīng)該會更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