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辰哪里猜不出他的顧慮,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不禁心中替他著急,盡量把語氣放溫和些,道:“道友無須顧慮許多,在下也不是無名之輩,道友可曾聽過小周莊的周星辰么?”</br> 楊紅練其實已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憂心一雙兒女之事,強行提起身體內最后的法力,使自己盡量保持清醒,聽了這句話,似乎確實在哪里聽說過“小周莊”和“周星辰”,卻始終無法想起來。</br> 周星辰不禁著急,干脆說道:“最近名噪青州城的少年英雄,你知道么?斬殺過姜族上師的!在下也有些身家,手里有好大一座莊子,還有一支名叫星辰衛(wèi)的親軍衛(wèi)。”</br> “道友但有所托,只管放心,你閨女出嫁之事包在周某身上,若是你家閨女受了半點委屈,周某就親率星辰衛(wèi)打上門去。”</br> “你兒子之事更是容易,周某擔保能給他找一位名師,若是資質果然出色,就找一個金丹期的師傅也未必不能?!?lt;/br> “至于你留給家中的財物,周某還不至于貪墨這點東西的,誰若是敢打你家的主意,周某在青州城殺人也不止一次兩次了,總之道友盡可寬心!”</br> “少年英雄......斬殺上師......”</br> 楊紅練喃喃自語了一陣,忽然振奮起來,僅存的那只獨眼放出異彩,“你......是......冰鑒湖邊......小周山,周星辰?”</br> 一霎時,他想起許多與這少年相關的傳說來:</br> 無依無靠,相識遍青州,與王府如同一家子,力斬上師,當眾斬殺富陽侯世子......</br> 在青州城,這少年的名聲可是相當好的,他可以確信:這位周星辰值得他信賴。</br> 他心頭甚至恍然大悟:煉氣期修士敢孤身一人來闖女兒關的,估計也只有此人了!</br> 楊紅練要交代的很多:兒子明年就該改換功法了,新的功法在誰人手里;某道友還欠著他兩百四十三塊靈石;他在某處的某棵樹下藏了一只儲物袋;元國與星月國邊境的某座深山里有一處險地,那兒很可能藏著上古修士的秘密......</br> 周星辰耐心地聽著,牽掛越多,說明這人越不想死!</br> 戰(zhàn)爭,真是殘酷......</br> 楊紅練的話語越來越多,最后完全是在喃喃自語,語意含糊不清,毫無意義。</br> 但周星辰還是很有耐心地聽著。</br> 不知過了多久,楊紅練忽然精神大振,殘缺不全的半邊身子一動,似乎想要坐起來,周星辰趕緊扶住他,他居然有力氣一把抓住這少年的手,急切地說道:</br> “周小道友,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回去青州!楊某來世再報答你的恩德......”</br> 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漸漸冰涼,終于軟軟地垂了下去。</br> 他把楊紅練的儲物袋收好,正準備找個土坑把他埋葬了......</br> “嘿嘿,小道友真是好運道!居然能獲取這位隕落的道友的信任......”</br> 周星辰愕然地轉過頭去。</br> 一名山羊胡子、衣衫骯臟的老年修士不懷好意地站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盯著他腰間掛著儲物袋之處,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br> 這少年感到一陣惡心,冷冷地說道:“周某還沒有你心中所想的那么骯臟!”</br> “大膽!區(qū)區(qū)一名煉氣十層的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無禮!”</br> 這人顯然是剛到,沒聽見周星辰向楊紅練表明自己身份的那番話,否則他絕不至于利欲熏心,跑來訛詐周星辰的。</br> “滾!”</br> 周星辰忽然暴怒。</br> 山羊胡子的筑基中期修士不禁一愣,壓根沒想到這煉氣期少年居然敢肆無忌憚地呵斥自己。</br> 他想直接動手,卻又覺得哪里不對,這少年身上的氣勢很嚇人啊......</br> “周小道友......咦?”</br> 遠處走過來一名修士與周星辰招呼,忽然發(fā)現場面很緊張,“這位道友為何與周小道友起了爭執(zhí)?”</br> 這人是來交好這少年的,話語里自然是偏向他的。</br> 筑基中期修士主動來巴結這少年?</br> 山羊胡子的老者心中忽然冒出幾句話:斬殺上師,少年英雄......</br> 怪道這少年獨自一人就敢在戰(zhàn)場上游蕩!</br> 山羊胡子不禁冷汗淋漓,趕忙堆出一副笑臉來,道:“原來是周小道友,誤會,誤會!難怪小道友一身正氣,英姿不凡,老夫這雙眼珠子瞎了,竟然沒認出來......”</br> “滾!”</br> 山羊胡子羞慚滿面,落荒而走。</br> 謝絕了那名主動來結交的修士結伴同行的邀請,周星辰繼續(xù)朝著女兒關靠攏,只是他愈發(fā)的小心了。</br> 重傷未死的修士越來越多,他又接連碰見了兩人,都是自知必死無疑,向他托付身后事的。</br> “周公子定要好好的活著回青州!”</br> 這兩名修士死前與楊紅練一樣,都是同一個交代,這讓他心頭沉甸甸的,似乎背負了什么重物一般。</br> 踽踽獨行在鮮血染紅的荒原上,忽然心頭一緊,鳳凰之翼自動彈出,他身形瞬間就到了半里開外,回頭望去,剛才自己走過的地方已變成了一處深坑。</br> 好險!</br> 這是上師出手了,只有上師的一擊才能轟出如此深的大坑。</br> 他看到有三名上師在聯手對付兩名金丹期修士,姜國人已經占據了絕對優(yōu)勢,但青州這邊還有為數不少的筑基期修士參戰(zhàn),三名上師久戰(zhàn)無功,其中一名上師暴怒,四處追殺這些筑基期修士。</br> 周星辰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這處戰(zhàn)團,剛才是上師隨手一擊的余波,卻差點就轟殺了他。</br> 他趕緊換了個方向退走。</br> 如果是一群筑基期修士面對一名上師,無論哪方占了上風,他都敢站出來加入戰(zhàn)團,但現在是三名上師......</br> 他若還是不知死活的闖過去,至少會有一百次隕落的機會!</br> 他遠遠地望見那名上師再次出手,六七名筑基期修士一瞬間就尸骨無存,鮮血與碎肉漫天飛舞。</br> 不是不能死,而是要死得值!</br> 少年游走在各處戰(zhàn)團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避開上師的攻擊方向,尋找著受傷卻未死的姜族修士好補刀。</br> 夜幕低垂,星星們漫天閃耀的時候,這一天終于過去了,他躲在一處土坑里假寐,迷糊中眼前又浮現出楊紅練留戀不舍的面龐:</br> “要好好的活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