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稍一壺茶水來?!敝苌n在一條空凳子上坐下來,不管那伙計是什么眼神,他都不為所動。
但凡有在店里買饅頭或是包子的,這里的茶水就不需另付銀子,規(guī)矩擺著,伙計也沒辦法,只得乖乖的沏了一壺茶,拿過來后,十分不爽的將茶壺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輕蔑的瞪了周蒼一眼,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周蒼不去理會小伙計“狗眼看人低”的行徑,自顧自的吃著饅頭,喝著茶水,除了留一分心神在自己的攤位上外,一邊還打量著街上來往不息的各路行人,仿佛自己就是個局外人一般,看著人生百態(tài),好不自在。
可惜這想法剛剛生出,他便也不受控制的落入了這百態(tài)人生當中。一個令人討厭的聲音在周蒼身后不遠處響起。
“喲,這不是周大才子么?”
周蒼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此人是誰,竇壁,涇陽縣四大才子之一,倒也有兩三分才學,不過他家境殷實,向來看不起周蒼這樣的窮人,他們就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可同處。
“堂堂周大才子居然只吃這些粗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备]壁見周蒼連頭都不回,冷哼了一聲,不依不饒的湊上來,大冷天手里卻搖著把扇子,端是風騷無比,毅力非凡。
“自然比不得竇兄你,俗話說得好,讀書萬卷,不如投個好胎,竇兄以為然否?”周蒼語氣平淡,頭也不抬,一口一口啃著饅頭,吃的津津有味,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讓竇壁氣個半死,如他這般自詡才華出眾之輩,最受不得別人拿其家世說道。
竇壁啞口無言,正不知道怎么反擊的時候,一群人自酒樓上下來,并向此處走了過來,竇壁一見來人,頓時猶如看到了救星,大松了口氣,連忙起身,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董兄,唐兄,房兄,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竇壁作揖行禮,顯然與這幾人十分熟悉。這三位與竇壁合稱四大才子,與其乃是至交好友。
“竇兄?!比艘蚕嗬^回禮。
而此時,街邊的人群一陣騷動,走來了高矮胖瘦不一的三個人,他們見到周蒼,也立刻湊過來,相互打過招呼后,與其低聲交談起來。
“今日不僅我等四大才子齊聚,就連涇陽縣四大淫才也一個不少,真是巧的很吶?!倍S沂掷锬弥埳?,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左手掌心,冷笑的看著周蒼四人,語氣里充滿挖苦和嘲諷。
四大淫才!一聽到這個極為響亮的名號,周蒼悔不當初啊,當年怎么就受了這三個損友的蠱惑,半夜爬墻去偷看那李寡婦洗澡,大街上跑去公然調戲大姑娘小媳婦……如今想想,恨不得掩面逃走,沒臉見人啊。
盡管因為家境貧寒,周蒼比同齡人顯得更為早熟沉穩(wěn)一些,可實際上,他也不過是個將近十五歲的少年,做出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之事也并非不可理解了。
尹健不甘示弱,爭鋒相對的說道:“四大淫才不敢當,倒是你們四大才子個個都是煙花之地的常客,早已身經百戰(zhàn),經驗豐富絕不是我四人能比啊。”
“尹兄說的有理,與你們四大才子的風流韻事相比,我四人做的那些事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我們還要多多學習?!毙∨肿咏鸫蟾恍ξ母胶偷溃瑪D了擠小眼睛,露出猥瑣的光芒,圓乎乎的胖臉極具喜感。
“你……”
董睿四人那白皙的臉蛋頓時漲的通紅,讀書人好風流之事,眾人都是心照不宣,不會有人明著說出來,可現在金大富等人破罐子摔破,本該文雅的事情頓時變成了丑事,立刻讓這四個沒經歷過什么大陣仗的半大小子羞惱異常。
“三位兄臺,我們走,不要與這些粗鄙之人一般見識,與他們站在一起,只會平白降低了我等身份?!碧屏x承陰沉著臉,冷哼一聲,拉著董睿三人就要離開。
“咦,這就走了嗎?四大才子就這點能耐么?說不過就只會逃走,你們的氣度都到哪里去了?”梁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氣死人,他那不冷不熱的話語威力著實不小,差點讓四大才子集體踉蹌倒地。
被梁成這么一擠兌,他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若走了,不就承認他們四大才子輸不起沒氣度,可要是不走,留下來豈不是還要自取其辱。
不過就在此時,一輛馬車行駛了過來,就停在八人面前,幾人都是一愣,卻見車上跳下來一個小丫鬟,轉動著黑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珠子,在八人身上掃視了一圈,歪著腦袋脆生生的問道:“你們就是那個什么……四大才子和四大淫才?”
四大才子頓時如釋重負,又見到這丫鬟俏麗,雙眼都是猛然一亮。
“正是正是,我們四人就是靖州四大才子,至于那四人,自然就是四大淫才了?!狈孔映⒖套叱鰜?,做了自我介紹,同時也不忘推了一把周蒼四人,其抹黑他人抬高自己的做法倒是如火純青。
“你們就是傳說中的四大淫才啊!”小丫鬟卻不理會房子楚的殷勤,反而有趣的打量著周蒼四人:“那你們中誰是周蒼周公子呢?”
周蒼非常詫異,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只好無奈站出來,行了一禮:“小生便是周蒼,不知道姑娘你是?”
“我是誰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不是我找你,你到車前來,我家小姐有事跟你說?!毙⊙诀呱仙舷孪潞苁钦J真的看了看周蒼,見他一身粗布麻衣,身材瘦弱,相貌也只算有些清秀,不禁大失所望的撇了撇嘴。
“敢問姑娘,你家小姐是誰?找小生何事?”周蒼自然看得見小丫鬟眼中的不屑和鄙夷,但他自然不會與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
“我家小姐自然就是我家小姐,至于什么事情,你自己去問問不就知道了,你這人真是笨的要命,連這么簡單的問題都要來問我,虧你還是什么才子呢?!毙⊙诀吣樕系谋梢曨D時更濃郁了幾分。
周蒼呆了一下,其余之人也是呆了一下,徹底被小丫鬟的邏輯給打敗了。
“小玉,不得無禮。”所幸車廂里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當即喝止了小丫鬟,并解釋道:“小女子姓宋,周世兄應該聽說過了,我不便下車,不知道世兄可否上前來,我只說幾句話。”
聽到女子那極為動人的聲音,而且她話中的意思,兩人似乎存在故事,眾人怎能不浮想聯翩,不管是四大才子還是四大淫才中的另外三人,全都露出一副羨慕嫉妒的神情,暗道自己的世交中,怎么就沒有這樣一位佳人呢。
可周蒼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雖然車中的女子語氣還算客氣和善,他卻能夠隱隱的感覺到一絲不好的預感,他很有自知之明,絲毫不認為這位知府家的千金小姐會看的上他這么個既無功名也無甚才華的窮書生。
不過人家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如果不上前去,倒顯得他有些畏首畏尾,缺少當擔,微微皺了下眉頭,他只好硬著頭皮走到了車窗邊下。
“有什么話,姑娘請說?!?br/>
車廂里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而后再次傳出聲音,依舊是冷清高傲:“別的我也不多說了,我只問周世兄一句,世兄自己覺得……
配得上我嗎?”
周蒼臉上一僵,心中驟然涌起一團怒火,好一個“配得上我嗎?”,他想不到對方竟然會直接在眾人面前將事情挑明,絲毫不留余地,雖然從來不曾想過要去履行什么婚約,但也并不代表他會接受這樣的解決方式。
此刻,董睿幾人也多少聽出些味兒來,方才的羨慕嫉妒頓時消散無蹤,化成幸災樂禍后,嘲弄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馬車旁的周蒼。
金大富等三個周蒼的好友卻臉色一變,不禁替他擔心起來,那車中女子的平淡話語,已足以深深的傷害到任何一個男人的自尊,沒有哪種羞辱比此類事情更加具備殺傷力。
“這可不好說,畢竟你我還未真正見過面,若你是個丑八怪,我想我還是乘早躲得遠遠的才是?!敝苌n心頭響起了冷笑,臉色盡管不變,衣袖下的手掌,卻緊緊的握了起來。
“既然如此,世兄可敢到車廂里一睹我的真容?”再次沉默了片刻,時間比之前還要略長一些,而后才又傳出女子的聲音,她的語氣始終沒變,依然保持著最初時的禮貌和淡然。
“有何不敢!”周蒼坦然一笑,輕輕一躍便上了馬車,掀起簾子后,毫不猶豫的走進了車廂。
“我名為宋秋嬋!”車內的女子直視著周蒼,輕聲開口:“本來此事說與不說,我都不在意,但今日恰好在此碰上,說說也無妨,以免你徒作念想。”
“恰好碰上?徒作念想?”那自稱宋秋蟬的女子眉目如畫,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令人自慚形愧,然而周蒼的眼中沒有絲毫意動,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觀你容貌,確實有著自傲的資本,不過……罷了,廢話不多說,你我從一開始就不同路,自然不會再有以后。”
“咱們在此別過吧!”
周蒼言畢,不再看那宋秋蟬一眼,轉身躍下了車,宋秋嬋的小丫鬟立刻走上來,將一袋銀子遞給他:“這是我家小姐多年來攢下的銀子,你拿去吧?!?br/>
說完也不等周蒼反應,小丫鬟徑直上了馬車,前面的車夫揚鞭一抽,趕著馬兒向前奔去。
周蒼看了看手中的銀子,嘲諷的一笑,下一刻,手中驀然一抖,將其擲出后,從那車窗飛進了馬車,穩(wěn)穩(wěn)的落在宋秋嬋的手中,竟絲毫偏差也沒有。
“宋姑娘的好意,周某,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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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吶吶,3000妥妥的誠意在此,諸位不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