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的茶室。日本音樂絲絲飄游。川端眼神炯炯，他微微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是玉琪，只見玉琪黑亮的頭發(fā)梳得整齊，斜插著釵子，晃動的綢褲外面閃著一雙繡花鞋，嬌媚奪人，眼神里卻有一種一般漂亮女人沒有的野性、媚性。

    “玉琪小姐越來越漂亮了?！彼萌照Z恭維道，眼神異樣。玉琪受命過來陪客人喝酒?？腿诉€沒到。

    川端吩咐玉琪到前廳端茶，那是日本帶來的名貴茶葉，川端剛才剛泡好。玉琪端著一杯茶，由右?guī)康窕ㄐ￠T走入里間，她的腳步輕柔，身姿曼妙。川端看著裊娜的玉琪，心里癢癢的。身體迅速膨脹起來。

    玉琪朝川端看了一眼，她走到靠近他的桌子邊，放下茶。

    清晨的幾絲陽光透過窗口輝映在客廳里，風(fēng)輕拂珠簾，空氣清新。她籠罩在一片緋紅的陽光中，野性而美好。

    川端坐在那里，身體一段一段膨化，對著玉琪喃喃自語：“好性感的女子……”

    玉琪暗笑了一下，她是一個很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女孩，川端是將來自己在上海生存發(fā)展的新靠山。

    她坐在川端的對面，川端的眼神慢慢泛著一種曖昧的光壞。玉琪心領(lǐng)神會。

    她太明白那眼神的意思，她低笑著貼著他的耳朵說話，香唇幾乎摩挲著他的臉頰。她邊聽邊笑，在案幾下輕輕摸摸他的手：“上海灘的市民已經(jīng)很不喜歡我了，說我是漢奸，我現(xiàn)在很不安全。川端君要保護(hù)我哦！”

    川端半閉著眼，享受她的服侍，他不以為然地說：“躲進(jìn)我的懷里，什么風(fēng)雨都淋不到你，有我在，有大日本帝國在，你很安全?！?br/>
    玉琪在川端懷里扭捏著：“安洪兩家最近像一只紅了眼睛的怪獸，我怕你的紗廠受到?jīng)_擊，資金緊縮，就不支持我拍電影了?！?br/>
    川端仰頭微笑著，順手把玉琪往懷里摟。

    “誰說棉紗市場會是安洪兩家的天下？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們?！贝ǘ说氖珠_始在玉琪身上游離。

    玉琪一個激靈，笑看川端：“什么意思？”

    “你等著，后面會好戲看，美人，來?！?br/>
    玉琪眨眨眼睛，撫摸著川端的臉，嫵媚地問：“說說看嘛！”然后扭捏著往川端身上鉆。

    川端耳語著，但說的卻是另一番話曖昧的話。

    玉琪嬌嗲地說：“你喜歡我，那你娶我啊！”

    看著玉琪嬌艷的明眸，川端全身早就不聽話了，他急不可待地?fù)ё∮耒鳎骸昂煤?，先坐我到我腿上來，乖！?br/>
    “川端，真娶我？那我要坐上海最大的迎親轎子----‘百子大禮轎’”。

    “娶，娶?！贝ǘ艘话褤н^玉琪，瘋狂地尋找她的唇、額頭、鼻子，侵襲她、饕餮她。

    他喃喃自語：“玉琪，你讓我快瘋了。”

    “川端?！庇耒魃眢w酥軟，聲音纏綿。她任川端膩歪自己，只是嬌喘著：“這么粗暴？”

    這時一陣急促有力的敲門聲傳過來：“川端君，二老鼠急電！”

    是欒杰在外面敲門。門開了，他一眼看到驚惶失措的玉琪，心里的仇恨像青草一樣在瘋長。微笑的外表下，藏著一顆霧靄蒙蒙的心，他知道了心被凌遲是什么滋味。

    川端頓了一下，玉琪紅著臉轉(zhuǎn)身離開。欒杰在川端耳邊耳語，只見川端臉色一沉。

    “你去吧！”

    川端回到玉琪身邊，穿上剛剛脫下的上衣，順手捏了一下玉琪吹彈可破的臉，說：“我出去開個短會。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好好收拾你?！?br/>
    會剛開好，洪爺他們就來了。

    川端透過窗戶看到一樓院墻下停著一輛馬車，洪爺從馬車?yán)锟缌顺鰜怼?br/>
    欒杰越窗而出，穿過走廊，奔下樓梯，直赴黑紅的大門前，他迅速打開大門，大聲地招呼著：“洪爺請！”

    又俯下身輕聲道：“今天要小心點?！?br/>
    聞言，洪爺剛展開的笑容馬上又皺在一起了。

    “今天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欒杰不語。

    川端站在宅子門口，疾步走上前去，熱情地迎道：“洪爺，快請進(jìn)，終于請到你這尊菩薩了?！?br/>
    ……

    正言談中，遠(yuǎn)遠(yuǎn)聽到院子里咯咯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哦，是洪爺來了?！蹦们荒谜{(diào)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玉琪好像喝過酒了，走路一偏一倒。

    她換了一套衣服：金裘旗袍，上面繡著紅梅。

    順子注視著玉琪一步步笑盈盈地向大家走來，宛如走向璀璨的舞臺。他越來越看不起這個老鄉(xiāng)，這個鄰居了。

    她突然停在那里不走了，看著玉樹臨風(fēng)般的黃杰，想到蝶兒竟然可以日日與他相見相怡，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千年前的醋瓶子，在東吳大學(xué)時，有喬波寵著，回到上海，又有黃公子如影隨形，身邊從來不缺優(yōu)秀男人。她站在離他們?nèi)走h(yuǎn)的地方停了下來，閉了閉眼睛，控制了一下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緒，一分鐘后，她眼角微微掀動，唇邊的笑意慢慢彌散開來。

    “黃公子，稀客哦！”

    “玉琪小姐，我看過你演過的電影，令人過目難忘。”

    一聲“玉琪小姐”，聲音沉穩(wěn)，她無數(shù)次地幻想過有這樣一位愛自己的紳士般的男人，就剛才那樣沿著小徑向自己走來。多年過去了，他一直沒來。過去的時光恍然倒流，她好像沉浸在當(dāng)初某種美好的意境中，但旋即明白那只是一場夢。

    她的手因某種情緒而微微顫抖，然后慢慢睜開那雙秀麗的大眼睛，說：“很榮幸你喜歡我演的電影?！?br/>
    這時，身后傳來快樂的笑聲：“哈哈，黃公子也來了?！贝ǘ缩庵讲阶哌^來，一副君臨天下的樣子，走向黃杰。

    川端驚異看著玉琪：“你怎么喝酒了？”

    玉琪不理他，痛苦地請求道：“黃公子，你送我回家，好嗎？”

    川端低喝道：“你犯什么賤？喝這么多酒？”

    玉琪醉醺醺地嘟囔著要離開這里，但全身無力，他走進(jìn)黃杰，靠在他身上，說：“送我回家，這兒危險?！辈灰粫?，輕輕地打著呼聲。

    川端叫身邊的保鏢把玉琪扶走了。她一離開川端的視線，人就站直了。

    她著急地想：剛才自己的演技不過關(guān)，沒有引起洪爺、黃杰他們的警覺，怎么辦？

    川端尷尬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這女演員不檢點，讓你們見笑了，請！”

    洪爺和黃杰他們走進(jìn)了早已準(zhǔn)備好飯菜的包廂。

    酒過三巡，川端話多起來，開門見山責(zé)問道：“洪爺，我就不懂你們?yōu)槭裁匆欢ㄒk紗廠？發(fā)財?shù)拈T路很多，偏偏和我對著干？”

    洪爺不緊不慢地說：“中國的實業(yè)中，現(xiàn)在最賺錢的是棉紗廠，有錢大家一起賺嘛?！?br/>
    川端問道“是么？你們的目的是發(fā)展企業(yè)賺錢，但你們擴大銷售市場，也不該侵占到我的市場上來啊？”

    洪爺冷笑著：“優(yōu)勝劣汰，市場競爭歷來如此，大蟲吃小蟲！你們這些外商操縱中國的工業(yè)已經(jīng)很久了，憑什么我們在自己地盤上做生意，反倒說我們侵占了你的市場？”

    川端一時語塞。

    黃杰道：“我們公平競爭，商家買誰的貨憑產(chǎn)品質(zhì)量來說話?！?br/>
    川端平靜了自己的思維，笑了一笑，用力吸進(jìn)一口煙：“你們一下子占領(lǐng)了北方市場，在上海又吸納著一些小紗廠，照這架勢發(fā)展下去，我們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順子說：“你沒法過不關(guān)我們的事情，你可以破產(chǎn)，可以轉(zhuǎn)行，去辦什么燈泡廠、熱水瓶廠、玻璃廠、橡膠廠、陽傘廠、肥皂廠等”

    川端見欒杰沉默不語，心里郁悶，他強笑著，就把話支了開去：“公債市場最近好像不景氣，有的銀行已經(jīng)負(fù)擔(dān)重重，陷于萬劫不復(fù)。我也不得不折本賤賣，忍痛賣了，以求資金周轉(zhuǎn)。黃公子是學(xué)金融的，以后不知是公債市場賺錢還是實業(yè)市場賺錢？”

    “這個我也說不清，要看川端先生對資金運作的興趣以及發(fā)展方向了。”

    “你們太厲害了，我不退出紗廠怕是要被你們逼進(jìn)死胡同，弄個傾家蕩產(chǎn)。算我怕你們了，欒杰，我們可以考慮做點公債或股票?！?br/>
    欒杰點頭。

    川端知道再談下去也沒什么結(jié)果，其實他也沒打算談出什么結(jié)果了，今天的戲還只是個前奏，好戲還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