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高考那天,剛好是他18歲的生日,母親給他煮了10個肥笨蛋,這是他生平破天荒收到唯一的女性生日禮物。
最快更新)母親再三囑咐他每考一門前必須吃兩個蛋,一是加強營養(yǎng)補補腦子,二是寓意每科爭取考100分。
他很爭氣,總分得了個518分,這是他母親一輩子至今還陷入為什么他兒子得了滿分還多出18分的困惑,而隔壁老劉家的兒子考了500分卻依然名落孫山(當時考試總共五科,每科150分,總分有750分)。
公榜那天,母親屁顛屁顛逢人便送禮物。說是禮物,其實就是提前收割園里的落花生,每人抓一把!
切,不高興才怪呢。她家是村莊上開天辟地第一戶大學生之家。從追溯到明朝的家譜中怎么也查不出一個文化人。
倒是3年前村莊上出了兩個中專生:都是他初中同班同學,小英考進了衛(wèi)校,小文邁進了農校。
那年中考就***一分之差不幸考進了高中。要知道當時中專管分配哩,一畢業(yè)就有了鐵飯碗。
就這一分,害得他一家在村子可是憋足了3年的氣,以至于他后來就怕提到這個一字,甚至他不愿意得第一,可見給孩子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心里陰影。
更氣人的是,小英小文的父親在當年還都加入了村班子做了領導,而他父親居然做了15年的村小組組長還是原地不動,多少讓他父親有點
“一人升學,父親升官”的感慨!就那年,村部做出了重大的決議:凡是考到了中專的家庭,每年補助200元,考進了大學的家庭每年補助500元。
現在還在延續(xù)這個偉大的決定!我非常懷疑,現在的
“科教興國”是不是受到了該村的啟發(fā)。于是,村莊上管中專的統(tǒng)統(tǒng)叫147,大學的叫369(農村人做房子的磚有兩種,小磚叫147,大磚叫369,是根據磚的長寬高來定義的全文閱讀。
我不得不再次相信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來源于農村,農村是培養(yǎng)的溫床)。
多么形象的比喻!怕是莫言先生聽后一定拍手叫絕。填報高考志愿書的那天,就像宋丹丹小品里講的,那家伙,人山人海,紅旗招展,把老金家塞得個水泄不通。
老金親自借來了3個落體電風扇(平時不可能去借,也不可能借得到的),從不同角度不同方位為大伙解熱降溫,又是倒茶,又是敬煙,嘴巴笑得合不上口,手里忙得不亦樂乎!
我相信這是老金一輩子最幸福最自豪的時刻。這個平日里老實巴交的農民做夢也沒有想到,村莊上的
“各路神仙”云集寒舍,真誠地為他祝福。而且一夜之間不約而同地封住了往日稱呼了50年
“流浪”的外號,稱呼他
“哥,叔,伯”的尊稱此起彼落。蒞臨現場的有以支書為首的村一級政府;有來自最高學府的村小學校長;白須飄飄的族老,還有牽著小孩感受現場教育的婦女。
“大家請靜一靜”支書清了清喉嚨,丟掉手里的半支殘煙,面帶微笑盡力用他也許只有6歲兒童級別的國語開始了他的開場白。
這也許是他生平第一次用國語開這樣一次高規(guī)格略帶文化氣息的座談會。
“老金,我看就填報井岡山高等醫(yī)學專科學校。井岡山嘛,是紅色的革命搖籃。不是有人說了嘛,‘要想做大官,就上井岡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看這個學校錯不了,畢業(yè)出來了就是醫(yī)官。不是衛(wèi)生局官員,也得在省一級的醫(yī)院做骨干醫(yī)生”。
支書目光在諸多高等學校目錄里巡回了好幾遍后,仿佛做出了一項重大的決策,最終一口咬定了最佳志愿。
語音未落,所有幾百雙眼光就像現在的微型攝像機齊刷刷的聚焦到預備大學生國華的身上,仿佛要從他身上找到一些不同之處,又或者用眼光從他身體里吸取一些東西轉給自己的小孩,國華也是第一次讓大家重新認識,刮目相看。
不愧是搞過多年的行政領導,也許是受過**思想的熏陶,他認為井岡山是個全國乃至全世界都關注的神圣地方,那這個高等學府一定得出類拔萃。
“嗯,就聽你的,你是見過世面的文化人,我信你”。聲音從包圍圈外傳過來的,其實老金確實也拿不定什么好主意,要不就不會昨天6點鐘從菜市場回來連夜到村支書家討教。
要說支書是文化人,還真有根據,他居然還到過一代文豪魯迅的故鄉(xiāng)紹興參觀,村莊上的紅白喜事,大至主持,小到對聯,非他莫屬。
“國華,你看行吧”。國華先是一怔,好像不知道在叫他,因為在村莊上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親切地叫他的書名,而且是不帶姓的這么親切!
也許以前村莊上的人壓根不知道有這個名字。這點他已得到過驗證,因為在去年有一圈高中同學到他家拜年,由于在村莊上都沒有人知道
“國華”這個人,導致同學們以為找錯了地方,餓著肚子披星戴月打道回府。
為這事,國華在班上幾乎陪盡了笑臉,花了一個月的零花錢陪不是。
“叔,聽你的,就填報井岡山高等醫(yī)學??茖W校吧”。其實當時他還不清楚這是個醫(yī)學院校,他壓根沒有想過要做醫(yī)生,白色恐怖,死氣沉沉,生離死別的的職業(yè)!
他哪里會知道,生來內心狂野外表文靜的他經歷了十年寒窗想通過高考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又推向了另一個寂寞的世界!
“志愿決定職業(yè),職業(yè)決定命運”?,F在他體會到了。原本他想做一名藝術家,或者作家,實在不行在歌舞廳賣唱也行。
別說,他是有音樂天分的,這一點他非常的自信與自戀,衣著破舊身材矮小的他,只要在班上一展歌喉,班上長得漂亮的女生就會回眸一笑,輕聲迎合,甚至還接過女孩子的情書呢!
但他又不能不愿也不敢駁回支書的建議,與其說建議,倒不如說是決定!
人家是一村之主,德高望重,又那么熱心,要是駁回上述,面子也不好過,再說父親也頷首附和了,父命難違呀,人家村部三年拿出1500元贊助,就沖這1500元人民幣國華也該無語了。
要知道那時候大學一個月的生活費才一百元,國家助學金每月才26.4元,所以后來國華真是沒有忘記村支部,更沒有忘記這位老支書,那是后話了。
就這樣,葫蘆僧錯進葫蘆廟,在大家一致
“會議”的結果卻誰也想不明白畢業(yè)后的他居然戲劇般的分配在本鄉(xiāng)僅有的兩個人的衛(wèi)生院。
本來當時的分數完全可以進入警官學校或者文藝學校,也不至于淪落到鳥不拉屎的衛(wèi)生院。
井岡山啊井岡山,你忽悠了蔣介石老人的百萬雄獅!卻也迷惑了有著30年黨齡的老支書呀!
更扼殺了一個18歲少年的藝術之夢!媽的,國華后來入學才知道,井岡山醫(yī)學??茖W校根本不在井岡山,而是位于某某市吉福路26號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