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瑪門,哈尼雅如釋重負。好在瑪門沒有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來,否則他肯定會生他的氣。
特洛伊恭恭敬敬地將瑪門送到了酒吧門外,這時一直在酒吧安靜喝酒的黑精靈將一枚金幣放在吧臺上,然后悄悄地回到王子身邊。
“瑪門殿下,您的光臨讓小店蓬蓽生輝,下次一定記得再來啊,我是老板特洛伊,您一定記好了……”特洛伊一臉訕笑地目送瑪門遠去,“我和摩洛還經(jīng)營其他的酒吧,您有空也可以去啊啊啊……”
瑪門已經(jīng)走出很遠了,特洛伊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回府邸的路上,黑精靈王子摘下兜帽攏了攏黑色長發(fā),笑著問瑪門:“殿下,你都關注哈尼雅那么多年了,現(xiàn)在一朝得見覺得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武力渣么?”瑪門踱著方步往府邸的方向走,毫不在乎地說,“我就是和他敘敘舊,沒想那么多?!?br/>
“沒那么簡單吧?”卡梅利克特斜睨著瑪門,根本不相信他的話,“我不過隨口說在大街上見到了像他的人,你就這么著急地來看他了,是不是暗戀他很久了呀?”
瑪門輕哼了一聲,一臉輕蔑地道:“魔界這么多俊男靚女,我怎么會喜歡上他那樣的天使?而且我見到哈尼雅的時候他只是個小毛頭,他會讓我暗戀很多年?”
卡梅利克特玩味地說:“哈尼雅可是天使里公認的大美人,你真的無動于衷?”
瑪門面色嚴肅,跟他杠上了,“你們精靈就是膚淺,一看到美麗的臉蛋就挪不開步了。我老爸有著天魔兩界第一的容貌,天天對著他我早就對美貌免疫了,你再看哈尼雅傻乎乎的樣兒,小時候就是花癡一個。”
“哦……”卡梅利克特眨眨眼睛,饒有興趣地說,“傻乎乎挺好的,容易搞到手啊?!?br/>
“他那張臉和我老爸真有幾分像,我要是把他搞到手還難以突破心理障礙呢……”說到這里瑪門突然臉一紅,站定腳步,話鋒一轉,很嚴厲地對黑精靈王子說,“我警告你不要亂打他的主意。米迦勒很寵他的,小心有人暗地里收拾你!”
卡梅利克特和瑪門混得久了,對他的威逼利誘有點反應遲鈍,“呵,原來你怕米迦勒啊!”
“我連我老爸都不怕,我還會怕誰?!”瑪門給了他一記暴栗,打得卡梅利克特眼前金星亂飛。
卡梅利克特捂著腦袋說:“他這次一個人來的,米迦勒可能不知道?!?br/>
“哼,任性!魔界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瑪門義憤填膺地說,“要是有什么閃失就是給我惹事!”
卡梅利克特一拍胸脯,眼中邪光乍露,“難道你打算偷偷教訓他一下?這事兒交給我吧!”黑精靈族行動鬼魅,善于使用暗器,綜合戰(zhàn)斗力也不弱,一直以來最適合做刺殺綁架這樣的暗活。
瑪門橫了他一眼:“得派幾個人暗中保護他。聽說米迦勒都制不住他,我可不想讓他給我惹麻煩。就派你手下的黑精靈去好了,記得要最強的?!?br/>
“啊?”卡梅利克特有點失望,他還幻想著綁架哈尼雅呢,這么漂亮的天使不干點啥只在床上擺著看也不錯。
瑪門攬住卡梅利克特的肩膀,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哈尼雅要是出了差錯,米迦勒一定會攜手我老爸找我麻煩,到時我一激動躲你家去就不好了……”
與地精喜歡在山洞居住相似,行動鬼魅的黑精靈最喜歡居住在具有隱蔽作用的礦脈之下,卡梅利克特的宮殿就是其中的代表。他的宮殿雖小,穹頂卻由鉆石原礦所造,非常精巧美觀,讓喜歡寶石的瑪門覬覦良久。宮殿的穹頂激發(fā)了瑪門的靈感,他把自己喜歡的一部分寶石鑲到了自己的寢殿穹頂上,天天躺著就可以欣賞。
雖然已過了兩千多年,但卡梅利克特仍清晰地記得瑪門進入自己宮殿時那雙目放光的模樣。想想就驚悚。
抽動著嘴角,卡梅利克特苦著臉說,“沒問題,就包我身上啦?!?br/>
酒吧門口,哈尼雅望著瑪門走遠,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客人們似乎都在偷偷地留意他,他只好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吹侥β逶谛》块g向他打招呼,他高興地走了過去。
摩洛說:“不如晚點回去吧,和瑪門王子扯上了關系,外面好多客人在注意你呢。”
哈尼雅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我決定就在坎特雷拉住下不走了,明天出去轉轉?!?br/>
晚宴結束后,路西法就一直在府邸徘徊。他收到了名為雅米爾的天使寫給他的私人信件。每年米迦勒都會以這個化名寫信給他,告訴他哈尼雅的一些近況。但這次米迦勒在這封加急的信中提到哈尼雅突然離開了天界,可能是到魔界來了,他很擔心哈尼雅的安全,所以希望路西法能夠在魔界保護他。
路西法知道哈尼雅已經(jīng)來到了魔界。多年前他送給他的圣靈降臨水晶這兩天已進入了他的結界之內,哈尼雅就在魔界而且就在坎特雷拉城。
上次一別,路西法已四千年沒有見過哈尼雅了。雖然他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情況,但這還遠遠不夠。他越來越想見見成年后的哈尼雅,想親眼看看他現(xiàn)在怎么樣。而且只有圣靈降臨水晶還不能確定來魔界的就是哈尼雅本人,他還需要親自確定一下。
取來假面和帶著兜帽的披風,路西法匆匆把自己裝扮好后就踏入了身邊形成的傳送法陣。他用精神力鎖定了水晶,便可以循著水晶的力量找到它。
街燈的光在小路上淡淡地暈開,屋檐下漆黑的影子忽然出現(xiàn)一陣輕微的波動,路西法的身形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路上的行人很少,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蹤。他默然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個酒吧的門口。酒吧的門面看起來不算大,大門上用藍色的靈火拼成“重生”一詞,似曾相識。
他推開酒吧的門,看到了熟悉的布置和那架鋼琴,忽然記起這是他來過的酒吧。精神力的感知告訴他,哈尼雅正和摩洛在一起。
正在吧臺發(fā)呆的特洛伊看到了路西法,忽然觸電一般沖進房間對摩洛說:“快快快!摩洛,出來一下!”
看特洛伊著急的樣子,摩洛撇下哈尼雅走出來,“怎么了?又有人砸場子了?”
特洛伊偷偷指著路西法,邪笑著悄聲說:“快去快去,你夢中情人來啦!”
意外看到路西西斯來到酒吧,摩洛驚喜異常,向他的方向迎上去,“沒想到你會這么晚過來,喝一杯嗎?”
路西法指指哈尼雅的方向,幽幽的說:“對不起,我不是來喝酒的,我來找里面那個天使?!?br/>
“呵,你知道他是天使?你們認識?”得知路西西斯不是專程來酒吧的,摩洛語帶惋惜地說,“我還以為你過來是單純?yōu)榱讼驳?。?br/>
“消遣什么時候都可以,現(xiàn)在我只想見他一面?!甭肺鞣ㄏ肫鹗裁矗謫柲β?,“你們認識么?”
摩洛說:“我們今天認識的?!?br/>
哈尼雅見摩洛離開了好一會兒,從房間探出頭來,正看到和摩洛交談的路西法。
路西法仔細看著哈尼雅,溫和地說:“你的父親讓我來找你,我們談談好嗎?”
“我認識你么?”路西法的目光過于熱切,哈尼雅有所警覺便向摩洛的身邊靠了靠。沒想到米迦勒這么快就派人找到他了,他還不想回去呢,只是不知道這人是要來文的還是來武的,還是準備先禮后兵。
路西法注意到了哈尼雅細微的動作,更加溫和地說:“你的水晶是四千年前我送給你的,想起來了嗎?”
哈尼雅驚訝得差點跳起來,“天??!你是……你是……!”
特洛伊豎著耳朵聽哈尼雅接下來的話,然而哈尼雅已經(jīng)注意到路西法的打扮,斂住激動忐忑的心情,壓低聲音說,“當然可以談談?!?br/>
路西法隨哈尼雅走進房間,摩洛體貼地留在了門外,順便幫他們關好了門。
特洛伊想在門外偷聽,卻什么也聽不到。
“別聽了?!蹦β逶诎膳_調酒,“路西西斯施加了結界。”
“呵呵,有什么嘛,神神秘秘的……”特洛伊訕訕一笑,走開了。
“魔王陛下,真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你?!惫嵫旁诼肺鞣▽γ孀墓P直,興奮地說,“多謝你送我水晶,所以我才能自由地來魔界啊?!?br/>
路西法仔細地看著哈尼雅的一舉一動,他的動作中少了小時候的魯莽天真多了份成熟的溫柔,而且那金色的長發(fā)和冰藍色的眸子和自己當年一模一樣。
“你父親很擔心你,他怕你在魔界會有危險,所以聯(lián)系我要我保護你?!眽合轮T多感觸,路西法收回視線問,“你是為什么來魔界的?”
“假期旅行,想來魔界看一下?!惫嵫拍﹃П?,踟躕了一下,又說,“當然,也不完全因為這個……”他抬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路西法,似乎想要找到什么答案。
路西法耐心地等他接著說。
然而哈尼雅什么也不說了。他別過視線,忽然有點尷尬。
這些年來,他聽說過很多關于自己身世的說法,但不論是哪種,都和路西法扯得上關系。在天界路西菲爾的名字是無言的禁忌,大家心照不宣得久了,這個名字就不再被提起。但那個溫柔對待他的魔王卻一直存在于他的心里,那個禁忌的名字也在腦中反反復復地出現(xiàn)過很多回了。
雖然沒有人和他解釋過什么,但他已經(jīng)長大了,看得懂別人眼神中隱含的意義,當然知道這一切都不會是空穴來風。就他的容貌本身也說明了一些問題。
當然,他這次來魔界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另有原因的。
自從路西法統(tǒng)一魔界之后,天界的方方面面也都發(fā)生了變化。神似乎對天使們的要求不那么刻板與嚴格了,最直接的表現(xiàn)就是神不再訓誡熾天使的絕對忠誠,也不再強求熾天使的感情底線了。有人推測這一切改變都因路西菲爾的叛變而起,還有更大膽的推測,說這一切戒條的起因也不過是神想在感情上約束路西菲爾,讓他保持對自己的忠誠。但現(xiàn)在人既已不在,這些戒條當然也就慢慢松懈,甚至與廢除沒有兩樣。
沒有了戒條的束縛,一些原本想要繼續(xù)進階的天使們談起了戀愛,他的養(yǎng)父米迦勒也公然成為了眾天使追求的目標。
在這群天使當中,讓他最受不了的是梅丹佐。梅丹佐貴為天界宰相,在政務上經(jīng)常與米迦勒打交道,不知不覺他竟發(fā)現(xiàn)米迦勒與梅丹佐走得越來越近了。
雖然他已經(jīng)長大了,并不像小時候那樣依賴父親,當然也不再像小時候那么迷戀他,但當他看到梅丹佐對米迦勒獻殷勤時還是覺得有些受不了。
在他的心里,米迦勒是美麗而神圣的,一如那一天他與路西法簽訂和平協(xié)議的時候。這樣神圣完美的父親應該配得上一個更好的人,雖然梅丹佐在各方面稱得上是天使中的翹楚,但他從前在情人間周旋的形象還是給哈尼雅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像他這個年紀的天使,對待感情是容不得瑕疵的。
他曾和米迦勒說過,他覺得梅丹佐一定不會是個合格的愛人。
但那時的米迦勒只是把他擁在懷里,用最溫柔的語氣對他說:“我的小天使,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br/>
那時他就很惆悵。米迦勒為什么是他的養(yǎng)父呢?如果不是養(yǎng)父,他們是不是也可以向其他方向發(fā)展一下?
終于有一天,當米迦勒睡著的時候,他悄悄走到了他的床前,輕輕撫摸他番紅的長發(fā),然后俯下身去打算吻他一下。
然而他的小動作沒有得逞,因為米迦勒不知怎么竟醒了過來,并且正看著他。
一瞬間他有些慌亂。慌得如同做了一件錯事,甚至忘了他們之間本曾一直有過類似的親近,只是目的與心境不同了。但他很快便調整了過來。他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行為,更不打算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他心里突然產(chǎn)生一種篤定的信念,既然米迦勒不是他的生父,他就可以表達愛他的想法,其他人可以,他為什么不能?!
他爬上米迦勒的身體。隔著雪白的被子感覺他的胸膛在身下起起伏伏。
他與米迦勒額頭對著額頭,忽然湊過臉去,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一個吻。
成功了。
毫無預兆的,米迦勒伸出手臂攬著他翻了個身,他們的位置就上下調換了過來。
一縷紅色發(fā)絲落在他的臉上,癢癢的,可是他沒有掃掉它。他正在養(yǎng)父的床上,躺在他的身下,周身都是他的溫度,這種感覺很陌生、很怪異、但也足可以讓他想入非非了。
如果這個時候米迦勒與他發(fā)生了什么,或是吻了他,他們的關系將從此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米迦勒只是撐起身體,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腦門兒彈了一下,寵溺地說:“哈尼雅,別鬧了,你已經(jīng)成年啦。”
他仰躺在米迦勒的大床上,盯著視野中的一小塊天花板,所有的幻想都煙消云散了。是啊,他們之間的父子模式已經(jīng)存在四千多年了,從他撲閃著小翅膀蹭到米迦勒身上開始叫“阿爸”開始,他們就做不成情人了。
他們做不成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