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冰原（二）

    那女子洞若觀火，宛若神明，動與靜皆是一種風(fēng)情，表面澄靜，內(nèi)里洶涌，破冰之勢，綿綿不斷。再次傳音：“亂而不滅，與君有莫大的干系。自有本身劫，旁人

    干預(yù)不得。心魔既生，應(yīng)該趁機(jī)剪除。弒師雖非本愿，與他人確是解脫，不應(yīng)有憾！”

    說罷，最后又道：“東海自有契機(jī)，君莫失！愿與君再有相見之日……”

    疑慮重重，陷入了更深的疑團(tuán)之中，意已決，倒也不好強(qiáng)求了。

    朝著穆旦楓走去，不緩不急，輕盈灑脫，顯得興致不賴，忽然間感覺又都恢復(fù)了。

    意猶未盡，當(dāng)知不可為，還是迫不及待地脫口而出，問道：“你怎么會知道的事？”

    石一寒沒有回應(yīng)，權(quán)當(dāng)是耳旁風(fēng)了，不做過多的糾纏，行云流水，去不留聲。

    一步步的走來，穆旦楓連忙裝作笑臉，一副童心爛漫的樣子，眼神雖有些惶恐卻也沒有躲閃，大有臨危不懼，視死如歸的氣概。

    她幽幽地說道：“島主既不讓你外出，自有他有的理由，這么頑劣當(dāng)心穆丹琳讓你吃苦頭。切不可再鬧了，勤加修行，與他為伴倒也不錯。我已收到島主的傳音，這便要去了。貴客臨門，焉能不到。周一仙果然是你……”

    穆旦楓呆住了，眼珠子轉(zhuǎn)也不轉(zhuǎn)了，傻乎乎的愣著就是不說話，安靜的出奇，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了……”

    還沒來不得轉(zhuǎn)身，穆旦楓死死地抱著她，撲了個滿懷，血淚縱橫，竟是哭的十分感傷。悲悲切切，抽噎的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語，一顆心跳動的很是厲害。

    “姐姐，當(dāng)真會騙人眼淚，妖精一樣的人兒，我還以為你要……要……”

    “要……冰封我……就是想你了嗎？還不能來看看你！嗚嗚……”

    這次真是開顏一笑，當(dāng)真比那出水芙蓉還要嬌艷，輕柔地拍打著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地傾聽著。溫柔可親，儀態(tài)萬千，不落俗塵。

    “姐姐，別走了好嗎？爹爹定是料到我會來找你，這才難為與你?！?br/>
    穆旦楓不依不舍，說什么也不讓她走，哭哭笑笑的，情緒很是不穩(wěn)，看得出并非矯揉造作，刻意為之。

    她心頭一熱，還是毅然決然地推開了穆旦楓，沒好氣的瞥了一眼，叮囑了一聲，御風(fēng)遁去……

    支支吾吾的嘟囔了幾聲，訕訕作罷，意興闌珊，無精打采的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確定已離去，一陣迷惘，就像帶走了什么，空空的，無所事事。與穆旦楓并排坐在一起，一個看天，一個觀地，神色靜穆，亂七八糟的想著雜事。

    過了一會兒，有些傷感地道：“我也便要離去了，東海茫茫，又該往何處而去，人生飄渺，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她說的對，你還是回去吧！”

    沒想到穆旦楓斷然拒絕，倔強(qiáng)的憤然而道：“爹爹執(zhí)意如此，偏偏不能遂了他的意。呵呵，小弟索性也無事，不如就陪你走一遭如何。想必你也是來此修行悟道的吧！”

    一愣，也沒想到他會如此說法，喜形于色，卻也有擔(dān)憂，有你此行便不會單調(diào)了，不知是福是禍呢？

    略微揣度了一息，朗聲道：“既如此也好，歇息片刻便啟程吧！”

    穆旦楓臉色古怪，怯弱地問道：“呵呵，你是怕我惹事吧。大可不必如此，小弟怎么拖累你呢！杞人憂天，多想無益！”

    沒說話，分明是不信：正是有你，才會禍?zhǔn)逻B連?？商峒靶扌幸皇拢瑓s是額外的大有助益，想想也就作罷了。

    “嗯？我們?nèi)チ鹆u吧，碧螺老人煉丹術(shù)登峰造極，爐火純青，在蓬萊可是首屈一指的。如能吞服金丹，修為一日千里如旋風(fēng)。那可是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仙丹啊……”

    穆旦楓眼冒金光，神采熠熠，大是向往，貪婪的模樣被看得真真切切，見怪不怪了。暗自替他祈福，可別盜丹，讓人家逮個現(xiàn)成。

    “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點(diǎn)石成金，那只不過是邪魔外道的方術(shù)而已?！?br/>
    林驚羽從容地說道。

    “哎，你如此想也沒錯。點(diǎn)石成金那只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又稱金丹術(shù)、黃白術(shù)。煉丹家認(rèn)為，人的肉體可以借助于某種神奇的藥物而獲得永生。我要告訴你，此非丹道！傳世的便有兩種，一種是煉丹藥，認(rèn)為人吃了會益壽延年，甚至?xí)L生不老，羽化升仙。煉丹藥的是道士，從萬千靈藥毒砂中提煉丹砂，金液還丹！還有一種便是煉丹頭，煉丹頭的就不是道士了，出家人求道不求財，會去煉丹藥?煉丹頭的是俗家人，叫做丹客。丹客僅僅只是學(xué)了丹道的皮毛，點(diǎn)石成金，次為方術(shù)，不足道哉！”

    穆旦楓只是嘆息了數(shù)聲，自顧自的接著又道：“雌黃千年化為雄黃，雄黃千年后化為黃金，此為自然衍化之理。黃金和玉雖都是不朽不壞的，能由金和玉中提出精華來給人吃，于是就有‘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的荒謬念頭。金丹之道奪天地造化之功為我功，所謂：千年之氣，一日而足，山澤之寶，七日而成。修真之道，金丹之道也；金丹之道，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陰陽之道也。孤陰不生，獨(dú)陽不長，陰陽相合，方能生育?！?br/>
    說著說著，故意咳了咳，提高嗓門，道：“金丹之道，惟采取先天真一之氣也。先天之氣，無形無象，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乃自虛無中來者。圣人以實而形虛，以有而形無。實而有者，真陰真陽；虛而無者，二八初弦之氣。初弦之氣即先天氣，此氣非陰陽交感，不能有象。若欲修金丹大道，舍此陰陽，別無他術(shù)矣。順為凡，逆為仙，只在中間顛倒顛。調(diào)和陰陽之道，盡於此矣。”

    林驚羽驚駭，一條嶄新的修行之道就這么橫在他的眼前，隨口而出，沒有波瀾壯闊，劫后余生，來之不易的辛酸。就那么平平淡淡，信手拾取。此刻的穆旦楓宛如老道士講經(jīng)一般，縱橫六和，振振有詞，大有可為。

    穆旦楓注意到了林驚羽的驀然變色，只是神秘兮兮的一笑作罷，也不多做詳解，只待他慢慢領(lǐng)悟。依然我故地長篇大論：“女之陰陽，塵世之陰陽也；日月之陰陽，天地之陰陽也；二候四候，一時之陰陽也。凡此皆非金丹之陰陽。金丹陰陽，以我家為陰，以他家為陽；我為離，他為坎；離中一陰為真陰，坎中一陽為真陽。取坎填離，是以真陰求真陽，以真陽濟(jì)真陰也。且陰陽又有內(nèi)外之別，或以內(nèi)之陰陽而助外，或以外之陰陽而濟(jì)內(nèi)。陽動而陰隨，陰感而陽應(yīng)，陰中用陽，陽中用陰，或借陰以全陽，或用陽以制陰，內(nèi)外合道，金丹自虛無中結(jié)就，取而服之，長生不死。”

    穆旦楓說罷，雀躍地跳了起來，只將林驚羽丟在原地，不理不睬。獨(dú)自奔到欄桿處，一躍而起，金雞獨(dú)立，飄飄欲仙，說不出的靈動，極目遠(yuǎn)眺，癡癡地迎風(fēng)而舞。雙臂盡開，身子微微后傾，成一條流動的弧線，盡情盡意地沉醉在風(fēng)中。

    翩翩欲飛，躍躍欲試，遺世而獨(dú)立，仙風(fēng)道骨今誰有。

    林驚羽囫圇吞棗，只覺得這金丹之道奧深無比，一時間難以參透，也不強(qiáng)求，只默默記在心間。唏噓一聲，蓬萊仙島果然是底蘊(yùn)深厚，此行定然不會寂寞了。

    三言兩語之間，對穆旦楓大為改觀，雖是嬉鬧懶散，卻不乏仙根，若是潛心修行，日后定是無可限量。正在感慨，發(fā)現(xiàn)那驚險的一幕，嚇了一跳，欄桿下方是萬丈懸?guī)r，任誰第一眼望去，都會生出畏懼之心，誰會如此大膽。

    再細(xì)細(xì)端詳，只見他身子后傾的幅度很大，雙臂盡開，只是腳尖觸地，整個人懸在空中。不對，準(zhǔn)確的說漂浮，身輕如燕，不著力，自由地停在虛空之上，弱水鴻毛不浮，如此便能踏水而行嗎？上善若水？……

    太多的驚訝，太多的疑惑，充斥著他的胸膛，沉甸甸的，心還是可以填滿的。

    他大步流星，踏歌而行，漫步于天際，與穆旦楓一同迎風(fēng)而立，感受著自然之道，任由風(fēng)掠過，任云煙聚聚散散，滄海桑田，鏡花水月，逍遙而行。

    良久，穆旦楓突兀地道：“可愿與我一同去碧螺島，拜訪碧螺老人，如能得之一二，受用無窮。呵呵，你想想看，若是青云門數(shù)百人修為即將突破，幾百顆仙丹服下，那得造就多少上清境高手，再者造出幾個太清境的也不是不可能。金液還丹雖是兇險，不過修行怎堪一帆風(fēng)順，順為凡，逆為仙?！?br/>
    林驚羽當(dāng)然不會全盤吸納，笑不露齒，干咳了兩聲，算是應(yīng)允了。

    穆旦楓嬉皮笑臉的做了個鬼臉，道：“就料想到你不信我的，如此，小弟便先行了。我們比比腳力如何？”

    還不待林驚羽答應(yīng)，縱身一躍，跳下萬丈懸崖，御風(fēng)而行，鯤鵬展翅，云游滄海去了。

    “順為凡，逆為仙!金丹之道，如此甚好！”想也不想，跟著穆旦楓一起躍下，御劍而行，追了上去……

    兩人逗留了幾個時辰才離開，卻說姑射仙子幾個瞬息之間，差不多游遍半個，神行萬里，只讓人嗔目結(jié)舌。終于在東海之濱幾里處，遇上了周一仙與林東瑞。

    三人剛剛見面，就冒出火星子，如是夙世之仇一般，針鋒相對，極盡刻薄之言。

    姑射仙子冷傲地斜視著周一仙，冷冷道：“想不到百年之后，故人還能得見，天生萬物以養(yǎng)人，人無一物以回報，天道公與不公？”

    周一仙鶴發(fā)童顏，滿面春風(fēng)，笑呵呵地道：“冰雪之魂，亦如當(dāng)年一般冷傲。我看得透生死，卻看不穿輪回！”

    “呵呵，看穿生死，這些年你可放下周行云之死？當(dāng)年若不是你，鬼王豈能覓得伏龍鼎。若不是你，乾坤輪回盤豈會出世？大衍之?dāng)?shù)，輪回之理豈是半仙之人可求的！”

    石一寒像是瘋了一般，言辭犀利，劈頭蓋臉一頓奚落，完全變了一個人。

    提起周行云，周一仙啞然，再也笑不出來，芒刺在背，須發(fā)盡白，一臉?biāo)阑摇?br/>
    林東瑞見周一仙十分難堪，連忙勸解道：“都這么多年了，何必呢。同為天下蒼生，應(yīng)當(dāng)同舟共濟(jì)。此番我二人，卻是有事而來。”

    “好一個天下為公，那因他之故亡故的蕓蕓蒼生又與何人說理去。一己之力，欲犯天道。三眼靈猴化形，也是你二人的杰作吧？你可知道因此之故谷主已然命我前去北極冰原?！?br/>
    兩人總算明白，姑射仙子為何發(fā)了這么大的火，這一驚之下，也顧不得顏面，破口大罵，齊聲喝止。

    “去不得，穆天行他瘋了嗎？這老東西！”

    石一寒笑的邪異，捶頭頓足，舉止輕浮，疾風(fēng)暴雨般笑道：“原來你二人，也是知道厲害的。生生地將一個女子，逼上了絕路。”

    周一仙惘然，進(jìn)退維谷，捫心自問：難道這些年我都做錯了嗎？青云門是時候放開了，蕭逸才，田靈兒，林驚羽，陸雪琪……如此翹楚之輩當(dāng)不負(fù)師兄遺志。

    當(dāng)她說到陸雪琪時，在無法抬頭直視姑射仙子，希望她們二人不會遇上，如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