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十二年六月初九，是嫁娶的良辰吉日。

    一大早，同州府合川縣柳家寨張燈結(jié)彩，寨主柳勝的三公子柳楓今日大婚。

    柳家寨地處秦、夏兩國邊境，夏國立國百年，和秦國交好，近百年未打一仗，反而互市貿(mào)易發(fā)達(dá)。

    柳家寨在寨主柳勝的帶領(lǐng)領(lǐng)下，依托官府和開在寨子附近的互市市場，得天時地利人和，逐漸成為秦國北境有數(shù)的貿(mào)易中心。

    柳勝年僅四十，正值壯年。此人膽識頗佳、智勇過人。接任寨主短短十年，就把柳家寨的互市生意做的風(fēng)生水起。因而，柳家寨迅速成為合川縣的第一大寨。

    寨內(nèi)客棧、商賈云集，店鋪林立，人口聚集，寨民數(shù)萬，每逢五、十的互市開市之日，寨子旁邊，官府指定的互市市場都是人聲鼎沸，貨物堆積如山，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秦國北地戍邊的常備軍之一的武勝軍，就駐扎在同州府和夏陽府，所以，同州府的治安一向不錯。但是緊鄰秦國邊境的夏國義川郡有一股馬賊，時常會越境竄到秦國同州府劫掠，秦、夏兩國多次聯(lián)手清剿，這股馬賊卻利用地勢優(yōu)勢數(shù)次逃脫。

    弘文十年秋，馬賊曾光顧過柳家寨，但因柳家寨墻高溝深，防衛(wèi)森嚴(yán)，加之互市旁，一支三百人的武勝軍長期駐扎，這股馬賊在寨墻外徘徊半日后就退走了。

    柳家寨依山而建，深溝高墻。寨墻上架設(shè)有州府配發(fā)的床弩、還堆積有火油和滾木雷石，在同州府地界上，算是森嚴(yán)壁壘的高門大寨。

    辰時，柳家寨的寨門大開，十?dāng)?shù)隊已等候的賀喜隊伍魚貫而入，他們都是柳家在外經(jīng)商的分支以及聞聽婚訊前來賀喜的各地商號。

    此時，柳家寨內(nèi)，寨民們都穿新戴飾，滿臉喜氣。

    柳勝把寨子經(jīng)營的富裕安康，所以深受大家愛戴，三公子結(jié)婚，寨民們是由衷的高興。見面時，人們相互抱拳致意，如同過年般喜氣洋洋，就連守寨的鄉(xiāng)勇們都人人頭戴紅花。

    鄉(xiāng)勇隊的隊長柳宏則親自守在寨門口查驗喜帖。

    有喜帖的就自然而然地直接入寨。對不請自來的商號，則由寨里的幾個掌柜接待，有熟人相識的才讓入寨。

    辰時剛過，十七歲的柳楓騎著一匹棗紅駿馬和迎親隊伍前往八里外的雷家堡接親，他的新娘是雷家堡的二小姐慧娘。

    午時，接親的隊伍從雷家堡返回，一路上吹吹打打，鑼鼓喧天。

    接親隊伍進(jìn)入柳家寨時，道路兩邊人頭攢動、鞭炮齊鳴，看熱鬧的寨民和商賈擠滿街道。

    臨街一幢二層酒樓內(nèi)，一個包房里，臨窗站著一群衣著華麗的商人，他們正從樓上看著樓下街道上的迎親隊伍。

    為首的是一個面皮黝黑的中年大漢，他摸著頜下如鋼針一般的短髯嘿嘿冷笑道：

    “沒想到柳家寨如此富裕繁華，即便得不到那物，嘿嘿……這花花寨子也肯定油水不少?！?br/>
    “二哥，大哥可給咱交待的清楚，哪怕是挖地三尺也必須得到那物，否則，咱倆可不好交差啊……”一個皮膚蠟黃的精瘦漢字接話道。

    “哼，那是自然?！敝心甏鬂h頭也不回地說道，想到他大哥那暴虐的脾氣，不由也是心里發(fā)怵。

    “柳山，我再問你，你肯定那些圣物就在寨子里？”大漢頭也不回地問到。

    “當(dāng)然，柳家圣物是不能離開祠堂的。而且，這些年，我柳家氣運越來越旺，肯定是圣物的眷顧，否則，就憑他，柳勝？當(dāng)年不知如何走了狗屎運，才能當(dāng)上家主?！?br/>
    窗邊，一個貌似憨厚的方面青年正怨恨地看著騎著高頭駿馬從樓下而過的柳楓。

    “當(dāng)年，我父親本是寨主的第一人選，可恨家族那些老不死的，不知為何，讓在經(jīng)商路上撿了野種的柳勝當(dāng)了家主，否則我們這一脈可就是嫡傳血脈，哪輪到這個野種......此時在這里耀武揚威……”

    柳山語帶醋意，嘲諷著樓下的新郎。那是他的堂弟，更也是他心目中的最大敵人。

    “不過，請二頭領(lǐng)一會出手時，對那些老不死的別留情。但需留下些年輕力壯的，畢竟，重建和執(zhí)掌柳家，沒有族人可不行?！狈矫媲嗄晏ь^看著中年大漢。

    “那是自然……”中年大漢隨口答應(yīng)，但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之色。

    用族人的獻(xiàn)血換取自己的高位，即便是身為馬賊的他，也是無法容忍的。

    “哼，等事成之后，我先殺了這個吃里扒外的賤人?！敝心甏鬂h暗忖道。

    ……

    迎親的隊伍穿寨而過，柳楓騎馬走在花轎的前面，滿臉喜氣，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喜。

    他與新娘是自小一起長大的。

    小時候，每當(dāng)其他小孩罵他時，慧娘都主動出來替他解圍。雖然他不需要慧娘的幫助，但慧娘的情誼卻實實在在地記下了。然后，他進(jìn)城讀書，就和慧娘的書信往來更加頻繁，兩人早已是暗生情愫。

    好在兩家大人也是世交，看出兩人的心思后，就定下婚約，今日，他們是好夢成真。

    六月的陽光灑下，紅色綢緞衣料和胸前的紅花襯得柳楓的臉膛紅艷艷的，里外透著喜慶。

    柳楓正在府學(xué)求學(xué)，自幼聰慧的他已經(jīng)是秀才了，這在北地民風(fēng)彪悍之地，實屬罕見，當(dāng)?shù)匾恍┩呀?jīng)三四十歲了，還沒有考上秀才。

    家道殷實、少年得志、婚姻如意，待自己一舉考中舉人、進(jìn)士，光耀門楣，定會給族人帶來更多的幸福，自己也對得起視自己為己出的養(yǎng)父。

    想到這，柳楓不覺又挺了挺胸膛，微笑著看向周邊的人群。

    “新郎好帥啊……”有花癡女在旁叫道。

    “能嫁給三少爺，即便此生為奴為妾，也心甘情愿……”一些犯了花癡病的女子大聲嚷嚷著，人前也不知道害臊。

    的確，柳楓長的一表人才。

    他臉型俊朗，五官挺拔、身材高大，十七歲已經(jīng)開始蓄須，短須修剪得體，更顯得他成熟矯健……

    “吉時已到，婚禮開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隨著司儀的念唱，柳家寨的三公子正式成家。

    ……

    夜深了，婚房內(nèi)，坐在床上的新娘靜靜地等著新郎的到來，大紅的喜燭不時爆起燈花，幾個丫鬟、婆子正陪著新娘說著悄悄話。

    子時，柳楓終于應(yīng)酬完前面的賓客，有些醉意朦朧的回到洞房。他的酒量頗大，但奈何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數(shù)輪敬酒，他也是有些不勝酒力。

    “娘子，我回來了……”

    “夫君……”慧娘有些嬌羞地應(yīng)道。

    柳楓拿過丫鬟遞過來的馬鞭，輕輕挑起自己娘子的蓋頭，看著臉色羞紅的小嬌娘，心中樂開了花。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一片煙花爆竹之聲。

    兩人相識一笑，覺得定是有人又在放煙花慶祝，渾不在意。

    兩人喝了交杯酒，低聲交談著，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打算寬衣解帶，成就百年好合。

    “咣當(dāng)”一聲，房門突然被撞開，一名仆役慌慌張張地闖進(jìn)洞房大叫：

    “三公子，不好了，馬賊進(jìn)寨了，寨主叫你和三少奶奶到祠堂去?！?br/>
    “什么？馬賊進(jìn)寨了，怎么回事？”突然聽到如此讓人震驚的消息，柳楓的酒就有些醒了。

    “別著急，六子，怎么回事？慢慢說。”一個還在服侍他們的婆子有些見識，連忙提醒那個仆役。

    “三少爺，就在剛才，那些煙花，一定是馬賊動手的信號，現(xiàn)在寨子里到處起火，不知道哪里冒出來許多馬賊，見人就殺，寨主已經(jīng)派人向武勝軍求救去了。”

    聞言，柳楓連忙推開屋門向外望去。果然，周邊幾個地方火光沖天，北邊的火勢尤為猛烈，逐漸照亮了半個天空，那是寨子里的倉庫。

    “該死，一定是趁我的大婚之日混進(jìn)來的，也不知混進(jìn)來多少馬賊……”

    “好，你們都去祠堂，我去前廳……”柳楓生性果決，一看情況不好，轉(zhuǎn)身進(jìn)屋，摘下掛在墻上的寶劍就沖向前廳。一眾丫鬟婆子則擁著慧娘奔向后院的祠堂。

    “殺啊，一個都不要放過…….”

    “殺啊，統(tǒng)統(tǒng)殺光，統(tǒng)統(tǒng)搶光，殺啊……”

    馬賊二頭領(lǐng)早已脫去商人的綢布衣卦，一身黑衣，手握一柄狼牙棒，一馬當(dāng)先地沖在最前面，直奔柳家大院。

    柳家的仆役、護(hù)院們也已經(jīng)匆匆聚在前院準(zhǔn)備抵擋，大約有三四十人。

    由于事起倉促，加之眾人大多在喜宴上喝的頭暈眼花、手腳酥軟，根本就不是有備而來的馬賊對手。

    待到馬賊一沖進(jìn)院子，轉(zhuǎn)眼間就把他們砍倒了一片，到處都是血跡和殘肢斷臂。

    柳家家主柳勝此時已經(jīng)脫去罩袍，一身藍(lán)色勁裝，手里握著一柄斬馬刀，帶著幾名護(hù)院從后宅趕過來......

    “誰是柳勝，站出來給二爺回話……”二頭領(lǐng)沖著人群呵斥道，他手氣棒落，把攔住他去路的兩個柳家仆役打的腦漿迸裂。

    “金柱兄弟……”柳楓的二哥柳亮眼看著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金柱被人一棒打碎了天靈蓋，睚眥欲裂，高舉斬馬刀沖了過去。

    “鐺”的一聲，二頭領(lǐng)的狼牙棒磕飛了柳亮的斬馬刀，順手一帶，就砸中了柳亮的左肩。

    “啊！”柳亮當(dāng)時就昏死過去。

    “好漢們住手，你們要錢財，盡管去取，不要再殺人了！”柳勝著急地大吼。

    看今天的形勢，馬賊是有備而來，柳勝打算先保住族人的性命再說。

    “都住手?！?br/>
    二頭領(lǐng)喝住正在四處殺人的手下，笑著問道：

    “你就是柳勝？”

    “好漢，我就是柳家的家主柳勝，好漢們既然要錢財，只管去取，我柳家分文不留，只求好漢們留下寨子里的人，不要再殺人啦！”

    “錢，自然要拿，不過，我此次前來，要的卻是你家的那幾件圣物?！?br/>
    “什么圣物，我不知道，也沒有，好漢們搞錯了吧?！?br/>
    柳勝回答，內(nèi)心卻震驚不已，家族圣物只有家族的族長、族老和四個長老才知道，這個馬賊又是如何知道的？

    “哼！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膽敢私藏圣物不交，我們會統(tǒng)統(tǒng)殺光你們，自己找，不信找不到。”

    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從院子外走進(jìn)來一個蠟黃臉的精瘦漢子。

    “啪”的一聲，他把一顆人頭扔到眾人面前。

    “宏叔……”幾個柳家子侄悲憤地喊道，他們認(rèn)出來，那是鄉(xiāng)勇隊隊長柳宏的人頭。

    “宏弟……”柳勝也悲叫道，雙目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