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突然猛地一暗,蒼穹突然卷起的一團墨色云層將大地也籠入了一團滅世般的驚恐中。
將士們高揚的尖刀仿佛閃著寒光的獠牙,等待著這場嗜血的宴會。
“殺!”蘇澈舉高了手中的虎符。此時,他站在高高的紅衣大炮之上,頭頂是墨色蔓延的蒼穹,唯有他的那一身白是那么醒目,仿佛一朵誤墮塵埃的白玉蘭,開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殺……”排山倒海的怒吼幾乎要將宮墻擊垮!
轟……轟……轟……
幾聲響天徹地的巨響將大地也震得一顫,炮火如一顆燃燒的紅日帶著不可阻擋的威力,將宮城內(nèi)最雄偉的殿堂夷為平地。
尸體如雨,紛紛自城樓落下。
噴薄而出的鮮血,那些尸體觸地后骨頭碎裂的聲響,轟隆低沉的鼓聲,交雜著戰(zhàn)士們喊殺聲……仿佛奏唱出一折末世雄壯的樂曲。蘇澈全身仍不住興奮地低顫起來,他漸漸閉起雙眼,享受著難得的喜悅。
他笑了。
這世界本就該這么丑惡,流著污濁的腥臭的血污,仿佛一個曲蠕在陰溝里的蛆蟲,供他賞玩。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這個世界憑什么裁定他的未來?憑什么將屬于他的一件件奪走?世間讓他受盡的折磨,他要一點點要回來。
“哈哈……”他笑到氣竭。
“轟隆隆……”地面突然傳來微微的震動,巨大的聲響仿佛悶雷,漸漸滾進。
城下激戰(zhàn)正酣,仿佛都沒有人在意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只有蘇澈……還有城上的那個年輕的帝王,猝然抬眼朝那暮靄飄渺的地平線望去。兩個人的表情皆是欣喜的。
“太好了!李炎峙果然帶援兵來了!”李溯欣喜若狂,視線透過衛(wèi)兵防御的盾甲,直直盯視著如潮水般洶涌而來的千萬兵士。
但是,很快,他便笑不起來了。
一聲悠長而渾沉的牛角號突然響起,如刀一般割裂了黎明如血……這是暉國特有的戰(zhàn)角。沒有人不怕這個號聲,號聲一起便代表著毫不留情的殺戮!
“他們怎么會來?”李溯只覺頭腦一陣眩暈,四面八方傳來的馬蹄聲、打殺聲、炮聲如潮般掠過這座古老的都城,一點點碾過他的骨骼,直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啪!”的一聲入肉的鈍響,他面前的一個侍衛(wèi)倒了下去。
密不透風(fēng)的防衛(wèi)墻便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豁口,一襲明黃的龍袍瞬間暴露在城墻之上。
箭雨如蝗,瞬飛而至!
仿佛死神冰涼的手指已經(jīng)扼上咽喉,李溯驚懼得想要閃躲,可是……避無可避!
然而,電光火石間。奪!奪!奪!只聽數(shù)聲銅鐵相擊的尖銳脆響,一個黑影執(zhí)盾迅速將箭矢擋下,厲聲朝身側(cè)的侍衛(wèi)吼道:“快!帶皇上和皇后下去!快……”
杜武話一說完,身形一側(cè),右手便趁機將一人拉入了防衛(wèi)圈之內(nèi)。
“皇上!”韓月薔此時已經(jīng)嚇得花容失色,一見李溯便疾步迎了上去。她萬萬沒想到除去了一個墨昊卻還有這么個發(fā)狂的蘇澈。要不是剛剛杜武將她護住,怕是早就去見了閻王了。
“你們護著皇上,朝城下撤!”杜武發(fā)號施令。
眾人正欲移動步子,卻聽李溯道:“朕不走!朕誓與眾將士共存亡!只要朕還站在這里,他蘇澈就休想入此門!”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仿佛一下下振奮人心的戰(zhàn)鼓擂在眾人心頭。
杜武蒼涼的眼中漸漸升起敬佩之意。若不是生在這樣的世道,他也許會是一位英明的帝王。
揮刀砍死兩個順著云梯攀上城樓的叛軍,杜武高聲吼道:“末將誓死保住皇上!”
“哈哈哈……”蘇澈仰頭狂笑,他眼中有殘忍的玩味與詛咒,“你們再怎么都是垂死掙扎,你們再怎么也想不到吧,暉國會這么快長驅(qū)直入?!?br/>
“今日,便是南越國覆亡之日!”
他詭異的雙眸緊緊盯著城上之人,放聲大笑。
“嗖……”突聽一聲清嘯,千萬只響箭尖嘯著飛上天際。
蘇澈卻臉色突變。高流彥的軍隊明明距此還有千米之遙,這么遠的距離,弓箭可是射不到城墻上的!
他急忙跳下炮臺,朝炮身下一躲,眼睛還未睜開,便聽身側(cè)哀叫著倒下的墨家軍和密密射入地面的箭矢聲。
怎么會這樣?高流彥明明答應(yīng)了協(xié)助他攻打南越,此時卻又為何會倒戈相向?他蒼白的指節(jié)深深摳入鮮血淋漓的焦土,眼中的神色迅速變換著,良久,他突然平靜下來,眼中似有妖光流轉(zhuǎn)。
白袍曳地,他優(yōu)雅淡然地從炮底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