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教堂猶如在茫茫黑色大海中的孤島,里面居然還有不少人類,這一刻全部沖了出來,似乎終于等到了援兵,然而待得發(fā)現(xiàn),喬伊斯這一行人只有十三個時,盡數(shù)停下了腳步。
“一個好數(shù)字?!庇腥说?。
喬伊斯與羅杰等人都是一身污臟,而教堂內(nèi)的守軍更像是衣不蔽體的乞丐,大多數(shù)還是民兵。
“這里……”喬伊斯難以置信道:“是哪位主教的教區(qū)?”
難民蜂擁而入,兩個男人身穿騎士鎧甲,一個坐著,另一個站著,位于教堂中心區(qū)的祈禱室前,教堂中央的黃金之柱,煥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這兩人都是守護騎士,喬伊斯一眼就看出來了。而且更令他震驚的,這兩人還是雙胞胎!他們的五官極其相似,一人不修邊幅,頭發(fā)胡子都亂糟糟的,騎士鎧甲已經(jīng)臟得幾乎無法辨認制式。
另一人則是短發(fā),右手被繃帶吊著,懸在身前,顯然已得病多時,眼窩深陷,并有明顯的黑眼圈。
“喬伊斯·沙克斯?!眴桃了棺晕医榻B道。
“梭蘭·路克菲爾?!笨瓷先ポ^為邋遢的那男人自我介紹道:“他是奧德尼,我的雙胞胎弟弟。”
喬伊斯馬上走到奧德尼身邊,讓他坐在圣壇前,解開他的繃帶為他治療傷口,他首先在圣水池里洗了手,繼而以圣水洗滌他焦黑的傷。
“謝謝您,主教?!眾W德尼道。
羅杰朝梭蘭行了個騎士禮,自我介紹道:“羅杰·皮埃爾。兩位是……”
“我是大主教麾下第六順位守護騎士?!彼筇m漫不經(jīng)心道:“先說說你們的情況吧,為什么到這里來了?”
“有吃的?”錫林說:“肉,有?”
梭蘭打了個響指,教堂內(nèi)便有見習騎士去取來了熏肉與酒,遞給錫林,錫林與一眾衛(wèi)士坐下,在教堂里大吃大喝起來。這時間里,羅杰交代了他們的情況,梭蘭只是注視著羅杰,眼中不時閃過鷹隼般凌厲的光芒。
“你們有多少人?”羅杰最后道:“跟著我們一起上路吧,前往香格里拉港就安全了。”
梭蘭手里玩著一把小刀,答道:“你們過不去,前面的山谷里有個魔法師,他以折磨我們?yōu)闃啡?,并把我們困在這里。”
“你們的主教呢?”羅杰問。
“死了。”梭蘭道:“圣戰(zhàn)一開始就死了?!?br/>
喬伊斯看到這一幕時便隱約猜到了內(nèi)情,他的心臟狂跳,奧德尼又朝他笑了笑,說:“喬伊斯,我知道你。”
喬伊斯清洗過奧德尼的傷口,為他纏上繃帶,說:“在黃金之城的時候么?”
“你知道溫德爾大主教么?”奧德尼問。
奧德尼抬眼看喬伊斯時,那眼神有一點點像夜楓,是種簡單,率直的感覺。
喬伊斯一震,說:“你們是溫德爾大主教的……”
“是的?!彼筇m道:“他被圣騎士長易卜然謀殺了,我們的老大上一刻還在與雷閣下聊天,一轉(zhuǎn)眼,他就殺了我們的神官?!?br/>
羅杰從包里掏出幾瓶藥劑,就在梭蘭面前兌藥水,一邊兌一邊說:“后來呢?”
“他一手遮天?!彼筇m懶懶道:“指責溫德爾叛教,我可憐的神官,就那么突然死了,連遺言也沒留下。你知道的,騎士失去了神官,就成了廢物,圣痕一旦消失,這些年里被強化的力量就徹底沒了,大家被易卜然分頭關(guān)押起來?!?br/>
“老三逃了出來?!彼筇m在這恐怖的安靜中,續(xù)道:“救出了我們,后來圣戰(zhàn)果然開始了,沒有人顧得上我們,大家都在忙,騎士長帶著我們回來,家鄉(xiāng)已經(jīng)淪陷了……”
“這里是……”喬伊斯喃喃道。
“豐饒平原?!眾W德尼解釋道:“我們的故鄉(xiāng),也是我們與神官認識的地方。”
羅杰把藥水兌好,遞給梭蘭,說:“這個能幫助你好受點?!?br/>
“啊?!彼筇m道:“一個煉金師,不簡單?!?br/>
他看了一眼藥水瓶,沒多問,喝了下去,辛辣的藥水令他漲紅了臉,咳了起來。
錫林安頓了他的部下們,坐在教堂腐朽的長椅上,旁聽梭蘭的話。
“那小子也是你的騎士?”梭蘭一指錫林王子,說:“太沒禮貌了,這可不怎么好。”
“他不是?!眴桃了拐f,并為奧德尼纏好繃帶,奧德尼友善地點頭道:“謝謝?!?br/>
“圣光是怎么點燃的?”羅杰說。
“騎士長做的?!彼筇m冷漠地回答道:“他跟著溫德爾最久,天知道他用什么辦法燃燒了生命,點亮了圣光,他讓我們朝所有可能還活著的同盟軍求助,這根柱子要了他的老命,他當場就死了。”
“靈魂燃燒?!眴桃了馆p輕地答道。
羅杰道:“有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喬伊斯道:“另一種意義上的魔力自爆,只有法師系才能使用,他的體內(nèi)一定是利用某種修煉形式,儲存了溫德爾大主教的圣能,你們的騎士長曾經(jīng)是個魔法師嗎?”
“嘿?!彼筇m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好吧,老實說,他是溫德爾的同學,當年一起修習過神術(shù),可惜他天賦不行,沒通過神官考核,他和溫德爾生前約好,哪個當了神官,沒當成的那個,就去當對方的守護騎士?!?br/>
“他很了不起。”喬伊斯輕輕地說:“你們都了不起。”
梭蘭嘴角不屑地一勾,說:“他太弱了,連打架都打不動,脾氣也是個爛好人?!?br/>
奧德尼笑道:“看吧,我就說,卡沙里尼是個了不起的人。”
“你們其余的弟兄呢?”羅杰又問。
“都死了?!彼筇m道:“毛洛死在黃金之城,被易卜然的手下殺了,卡沙里尼死在故鄉(xiāng),尸體被上次侵入教堂的石像鬼扯成了碎片,沒保住,利德爾和魯珀去給我們開路,想突破守在羅德堡的死亡飛龍騎兵團,一個照面就被魔法師殺了。”
奧德尼道:“喬伊斯,你知道如何通過黃金之柱,聯(lián)系其余地方的盟軍嗎?現(xiàn)在大陸上幸存的教廷軍還有多少人?”
喬伊斯起身,要去觸碰黃金之柱,羅杰卻說:“等等,喬伊斯,我們還得想想周全的辦法?!?br/>
“你的話真像卡沙里尼那家伙的?!彼筇m笑道:“要陪我們一起在這里等死么?還是折回去?”
喬伊斯不太喜歡梭蘭,他并不像自己的雙胞胎弟弟一樣客氣,但按照等級排位,溫德爾是大主教,而梭蘭比他低半級,地位在羅杰之上。喬伊斯看向羅杰時,羅杰卻笑了笑,示意無妨。
當夜,喬伊斯分發(fā)了圣水,看得出因為他的到來,在這里躲避亡靈的難民士氣高漲了不少,雖然他們只有十三個人,但不少人相信,強壯的羅杰能為他們提供援助。
入夜時,錫林與他的衛(wèi)隊在附近扎營,馬車停在教堂的后院,這里以教堂為中心,有將近一里方圓的地面是沒有被腐蝕與污染的,圣光非常暗淡,但它流轉(zhuǎn)的圣力還在。一旦喬伊斯開始增強這里的力量,就勢必會引起遠方羅德堡的警覺,這也是羅杰為什么不讓喬伊斯輕舉妄動的理由。
他走上教堂頂端的平臺,羅杰正在那里調(diào)試一個水晶望遠鏡。
“我見過溫德爾大主教?!眴桃了拐f。
羅杰答道:“斯科特告訴過我這件事?!?br/>
“你在看什么?”喬伊斯好奇地問。
“來?!绷_杰把喬伊斯抱著,讓他站上一個小木箱,喬伊斯湊到水晶筒前,朝遠處望去,那里是一座漆黑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城市。
“羅德堡。”喬伊斯喃喃道:“那里就是老師,修和哥哥服役的地方?!?br/>
“東西大陸的分割線。”羅杰在喬伊斯耳畔道:“整個大陸上最大的奴隸交易市場,蛇龍混雜,充滿了爭斗,反抗,凌|虐與暴力,你看到了什么?”
隨著羅杰旋轉(zhuǎn)鏡筒,喬伊斯的視野漸清晰起來,看到盤旋在城市上空的死亡飛龍,以及在天空下旋轉(zhuǎn)的火焰球。
“六只飛龍?!眴桃了沟溃骸耙晕覀兊牧α?,不是它們的對手?!?br/>
“外加一個火系魔法師?!绷_杰專心地看著遠方,雖然迷霧與烏云下他什么也看不見,他喃喃道:“至少是**師級別的。”
“他為什么這么做。”喬伊斯離開鏡筒,把它讓給羅杰,搖頭道:“我想不通,是因為好玩么?我是指,那個火系**師為什么會留下梭蘭和這里的人民的性命?!?br/>
“他在玩弄他們?!绷_杰瞇起左眼,觀察羅德堡的形勢,解釋道:“他把這里的難民殺了,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猜他多半覺得很無聊,于是留下了這么一小塊地方,不讓他們逃跑,也不讓他們死,慢慢地折磨他們。”
喬伊斯不寒而栗,說:“只是因為無聊嗎?”
羅杰離開鏡筒,坐在高處,說:“亡靈軍團在中部大陸已經(jīng)獲得了全勝,他們擁有壓倒性的勢力,尤其是鎮(zhèn)守羅德堡這種軍事重地的軍團長,明顯短期內(nèi)沒有別的任務,只能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何況,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溫德爾生前,一定與這名魔法師有著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所以他想折磨溫德爾的守護騎士,直到把他們活活折磨死。”
“有別的路可以通過嗎?”喬伊斯想了想,說。
“唯一的道路只有北上?!绷_杰沉吟片刻,雙手手指交錯握著,分析道:“但北邊是被圣光屏障封印著的黃金之城,那里亡靈更多?!?br/>
要再繞路,就要繞到比黃金之城更北的北方去了,這至少要花上兩個月時間。
“一個魔法師,六個龍騎兵?!绷_杰道:“你覺得我能打敗他們嗎?”
喬伊斯:“……”
喬伊斯差點就要說“別開玩笑了”,然而他看到羅杰的表情,他的眉毛稍稍擰著,似乎在思考一樁可行又勢必要冒險的計劃。
“你說真的嗎?”喬伊斯問。
“除了突進?!绷_杰道:“我們別無他法?!?br/>
“太危險了?!眴桃了沟溃骸澳氵€沒有圣光戰(zhàn)甲……”
如果羅杰擁有和亞歷克斯一樣的戰(zhàn)甲,說不定足夠與那名魔法師對戰(zhàn),然而己方這情況,非常危險。
“還有一個選擇?!绷_杰笑了笑,摸了摸喬伊斯的額頭,說:“說服錫林,讓他護送這里的人朝西邊走,退回群山之國,咱們倆則使用黑暗徽章,潛入羅德堡,取道去香格里拉。但這個計劃也同樣危險,因為我不確定占據(jù)羅德堡的那名魔法師會不會設(shè)下什么屏障?!?br/>
當初進軍丹斯丁頓時,帕拉塞爾蘇斯便設(shè)下了亡靈法師的屏障,而這里的法師一定也有。
喬伊斯想了想,說:“我寧愿采取第二個辦法。”
“那么你需要說服錫林。”羅杰聳肩道。
“為什么不是你去?!眴桃了沟溃骸懊黠@你比我聰明多了,講道理比我更清晰有條理。”
羅杰笑道:“很遺憾他不講道理?!?br/>
喬伊斯一想也是,錫林只做他認定的事,羅杰又說:“我覺得他有點喜歡你,說不定你的話他會聽?!?br/>
喬伊斯道:“別拿這個開玩笑,我覺得他對我的感情應該挺復雜的吧,但不管怎么樣,喜歡我的可能性很小?!?br/>
羅杰笑著拍拍喬伊斯的肩,示意他轉(zhuǎn)身,去找錫林,自己則湊到望遠鏡前,觀察遠處的敵人,以確定他們的到來并未驚動那名魔法師。
那道熟悉的圣痕力量又出現(xiàn)了,只是一瞬間,便馬上消失。它仿佛離開了豐饒平原,沿著羅德堡的外墻,潛入了這個死亡的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