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亦與她相伴?”
壓抑的嗓音掩蓋不住傅爾焰美目噴火。
“上官公子今日與十四公主在愛蓮閣……商談。”青衣謹慎回答,盡量避免了容易刺激到她的言語。
“備馬,本宮倒要看看,他是有多樂不思蜀!”傅爾焰纖纖玉手猛擊水面,激起了數(shù)道水柱。
“姑娘,您的身子不適宜騎馬。”
傅爾焰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道:“備馬車?!?br/>
皇城城郊,有一澄如明鏡的湖,名喚璇湖,由于所處位置,被百姓們稱為城郊湖,漸漸的,原本璇湖的名字也被人淡忘。
城郊湖,寬闊無際,湖水清澈,遠山碧影,風景秀麗,是上至皇家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游覽的第一選擇。
除了御用行宮,戒備森嚴,旁人不得入之外,文人墨客扎堆的愛蓮閣,也并非普通百姓能輕易入內(nèi)。
傅爾焰的馬車平穩(wěn)地停在了愛蓮閣門口。
愛蓮閣裝飾素雅,白色的墻面青色的磚瓦,秀麗的建筑,骨子里暗喻著主人的清高。
傅爾焰一改往日奢華耀眼的服飾,一身素色到底,末了還帶了一頂素色錐帽,才由青衣攙扶著下了馬車。
門口伙計急忙上前問詢:“不知姑娘……”
愛蓮閣文人墨客較多,除了十四公主素來少有女子涉足,但看下了馬車的姑娘,不僅有仆役環(huán)繞,穿著的料子也極為考究,而且她雖不曾開口,身上卻隱隱帶著懾人氣勢,恐不似凡人,因而伙計一時間拿不定注意。
傅爾焰福了福身,謙恭有禮的態(tài)度展現(xiàn)了完美的禮儀教養(yǎng)。
“我今日與上官公子有約。”
她話音剛落,伙計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望向她的目光帶著憐憫。
“這……上官公子現(xiàn)在恐怕不便與姑娘相見,姑娘請回吧,免得徒惹傷心?!?br/>
“為何這么說?”
伙計輕輕一嘆。
“上官公子與十四公主,郎有情妹有意,目測這個時辰應(yīng)該在陪十四公主游湖。”
錐帽下的嬌顏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夸張地傳出一聲抽泣,小二立刻迎來身邊黑衣女子的怒瞪。
“我家姑娘身子不好,你還說這樣的話刺激她,你是何居心!”
伙計急忙喊冤。
“我就是擔心姑娘,才勸你們早早離去。”
兩人的爭執(zhí)被錐帽下傳出的一道嬌嬌柔柔的嗓音打斷,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哽咽。
“即便如此,我、我也要去看個分明,請你通融一下。”
說完,素手一翻,自袖底遞出一錠足十兩的銀子。
伙計見眼前素雅嬌弱的女子如此堅持,暗暗猜測此女怕是對上官公子情根深種,只得無奈放行,一邊為其帶路,一邊語重心長地勸道:“天涯何處無芳草,這種風花雪月的事,姑娘也不要太當真了,何況民不與官斗,對方好歹是公主,你斗不過的?!?br/>
來到湖邊,伙計為兩人雇了一艘小船,大致交代了要去的方向,便離開了。
船緩緩駛離湖岸,朝湖中央漂去。
傅爾焰靜立在船頭,悄悄撥開了錐帽下的薄紗,雙眸掃過一條條散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的小舟,一語不發(fā)。
青衣靜立于她身后,心中忐忑,深怕自家主子可能會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小船還未行至湖中央,一條兩層樓高的雅致樓船吸引了傅爾焰的目光。
樓船以鎏金烏木為飾,造型別具匠心,雕刻古樸穩(wěn)重,二樓船艙刻有云紋的窗全數(shù)打開,里面僅有相對而坐的一男一女。
兩人郎才女貌,相談甚歡,極為融洽。
而更讓傅爾焰抓狂的是十四公主望著上官輕云那副情意綿綿的表情,一雙承襲其母親的瀲滟大眼一瞬不移地凝視著上官輕云,紅潤飽滿的雙唇帶著幸福的笑容,印得雙頰也微泛紅云,柔和了她平日稍嫌嚴肅的表情,十分甜美。
傅爾焰雙眸一瞇,閃過寒光,沉著聲,讓船家再靠近些,一雙盛滿妒意的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兩人。
“姑娘,上官公子感官敏銳,再靠近會被發(fā)現(xiàn)的?!?br/>
青衣小聲提醒,使得傅爾焰壓抑住了心頭怒火,恢復(fù)了理智,她囑咐船家遠遠跟著那條船,自己則觀察著樓二船艙中的兩人。
數(shù)年前,令她暴走的那一幕仿佛又再次重演,僅因為看到兩人比肩而坐,她就忍不住沖動地在上官輕云身上下了紫花迷情蠱,雖然得到了他的身子,卻為他所厭惡。
而今,這紅線兩端牽著的人再次聚首了么?她的努力終究無法改變眼前二人相知相惜的結(jié)果么?
那么這次,她又會怎么做?
答案,連她自己都不曉得。但,僅僅是想到他的懷里可能擁著別的女子,他溫潤輕淺的嗓音,對這邊別人述說著點點情意,她就痛苦地仿佛要窒息。
難道這就是她與他重修舊好,而招致的惡果?
傅爾焰稍稍退了兩步,一雙潔白玉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心口,凝聚在美目中的清淚幾乎要滑落她的臉頰。
突然,她一把摘下了錐帽,雙眼使勁地眨了眨,死死盯著上官輕云的表情。
他的氣質(zhì)俊秀飄逸,溫文爾雅,臉上帶著一貫有禮溫和的笑意,回望著墨舞蘿的雙眸看似專注,但在了解他的傅爾焰眼中,卻帶著淡淡清冷疏離。
而兩人在樓船上的互動,也以墨舞蘿主動活躍,上官輕云被動附和為主。
只見墨舞蘿嫣紅雙唇不斷張合著,看似相當興奮喜悅,而上官輕云則側(cè)耳傾聽,隔了許久才給出一句回應(yīng),但他的氣質(zhì)卻誤導(dǎo)人以為他是在認真聽對方述說,認真思考著,只是不善言辭。
但,傅爾焰知道,他并未對眼前英氣颯爽,美艷動人的公主懷有任何異樣情愫,因為她從他眼中發(fā)現(xiàn)了隱隱不耐與走神,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溫潤的笑意,是曾經(jīng)她在他身上見過無數(shù)回,只有他在對方身上別有所求時,才會掛出的親切中帶著距離感的微笑。
恐怕,兩人相逢的戲碼,也很有可能是由他來主導(dǎo)的。
結(jié)合眼下太子病危,其他皇子蠢蠢欲動的情況,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傅爾焰重新戴上了錐帽,系緊了細帶,輕聲說道:“我們回去吧?!?br/>
語氣中還帶著微微酸意,卻已失了怒氣。
靜立于她身后的青衣幾乎要以為自己聽岔了,跟隨傅爾焰多年,她還從未碰到過如此詭異的命令。
她家主子,看到自己的男人與其他女子卿卿我我,居然任何表示都沒有,就決定打道回府?
不過,慎言篤行的她還是默默遵從了主子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