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破爛白大褂,臉上胡子拉碴,黑眼圈還重的森鷗外看著就像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大叔。
他牽著金發(fā)藍(lán)眼的愛麗絲,頂多加上一個“擁有可愛女兒”的前綴,但是再怎么看,都還是普通大叔。
所以稍微有點臉盲的小喪尸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對方的身份。
“嗯嗯?!?br/>
面對森鷗外的反問,萊莫誠懇地點頭。
“診所、在哪兒?”他還重復(fù)了一遍自己的訴求。
森鷗外看著面前大概只有十四五歲年紀(jì)樣子的黑發(fā)少年,嘴角保持著不變的溫和微笑。
雖然之前已經(jīng)在情報上看過萊莫具體的樣子,也清楚對方的特殊,但是在見到萊莫的一刻,他還是覺得文字沒有實物來的令人觸動。這種觸動不是指情感上的觸動,而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只一眼,森鷗外就能確定對方非人。
因為萊莫的那雙灰色的眼睛里面,看不見屬于人類的情感,就算淺淺的在表面遮蓋上了“偽裝的幕布”,但是背后還是深不見底的冷漠和扭曲。
這孩子,天生就該屬于惡的一方。
森鷗外覺得。
森鷗外笑著回答來莫的問題,語氣溫和像是鄰家大叔,“診所啊,附近好像確實沒有,有的距離也很遠(yuǎn)。不過少年你這么問,是有人受傷了嗎?別看鄙人這個樣子,但是我也勉強算是個醫(yī)生,說不定可以幫點忙?!?br/>
聽見面前的大叔說他是個醫(yī)生,小喪尸微微睜大了一點眼睛,重復(fù)那個單詞。
“醫(yī)生?”
森鷗外微笑,點頭。
萊莫有種找到了目標(biāo)的細(xì)微喜悅,他拉著森鷗外的白大褂,磕磕絆絆地說:“亂步君,額頭,長了大包,很痛,要治療?!?br/>
說完,小喪尸給森鷗外指了指不遠(yuǎn)處江戶川亂步的位置。
對方此刻低著頭在地上不知道用腳在劃拉些什么,但是額頭的大包很明顯。
“能治?”萊莫問。
森鷗外其實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遠(yuǎn)處的江戶川亂步,對方的身份自己也很清楚。
他繼續(xù)微笑,就像是個好心的路人,“能治,問題看來不大?!?br/>
萊莫有種稍微松了口氣的感覺。
畢竟作為一只小喪尸,他受傷了完全可以靠自愈,沒有找過醫(yī)生。而之前被他弄傷過的人基本上最后的結(jié)局都是直接死了,所以他也沒有把別人弄傷之后再找醫(yī)生的先例過,今天還是第一次弄傷了別人之后還不能殺了對方,只能帶著人找醫(yī)生。
小喪尸覺得自己的尸生經(jīng)驗都豐富了不少呢。
于是,萊莫成功給受傷的亂步牽回來了一個森鷗外,還特別傻白甜地對名偵探說。
“亂步、我,找到了、醫(yī)生。”
江戶川亂步頂著略微有些亂的黑發(fā),看著面前一副頹廢大叔打扮,牽著愛麗絲好像就是來普通逛祭典小吃街的森鷗外,扭過頭拉住小喪尸,就開始背對著森鷗外“小聲”談話。
實則他倆就是大聲密謀,森鷗外能清楚的聽見他們在說什么,男人的嘴角卻一直保持著溫和的微笑。
亂步:“你怎么把他帶來了!”
萊莫傻乎乎地說:“不是、亂步君、要醫(yī)生?”
亂步兇狠:“是要醫(yī)生,但是不要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萊莫:“不是、醫(yī)生嗎?”
亂步:“他是港口黑手黨的人!”
萊莫愣愣地張大了一點嘴巴,“哦……”
小喪尸繼續(xù)呆呆地問:“那他、不能治嗎?”
黑手黨的醫(yī)生就不能治傷了嗎?萊莫迷惑。
亂步:“咳、這個,還是可以的。但是我……”
“亂步君?!鄙t外突然開口。
他的語氣是溫和的,但是在溫和之下,名偵探江戶川亂步覺得他聽出一些威脅的意味。
“我覺得,你身邊的這位少年應(yīng)該可以到了自己做選擇的年紀(jì)了。而且最近最近的診所都有十幾分鐘的路程,加上周圍堵車,至少需要三十分鐘以上才能到達,到時候不僅你的額頭會起大包,你的眼睛周圍的皮膚也會腫起來,確定不需要我看一下嗎?”
森鷗外把手從白大褂中伸出來,掏出一個塑料管,里面貌似裝了什么東西。
他微笑,“我剛好帶了跌打的藥膏,實踐證明,消腫化瘀的效果很不錯。”
至于實踐的對象,森鷗外之前養(yǎng)了一段時間的太宰,他就是藥膏的實踐對象。
太宰治雖然不怎么打架,做事情喜歡動腦,但是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脾氣上來和貓狗打架撞到也有,跳水的時候被水里的小石頭撞的也有,所以森鷗外就偶爾空閑的時候給他弄了點藥膏,免得對方把自己身上的繃帶越纏越厚。
聽見有效果不錯的藥膏,萊莫眨了眨眼睛,歪頭看向亂步。
“要、嗎?”
江戶川亂步能推理的出來森鷗外口中的話沒有作假,糾結(jié)了兩秒,還是接過了對方手里的藥膏。
娃娃臉的名偵探嚷嚷:“我會讓社長把錢給你的!”
森鷗外微笑,“好的?!?br/>
然后萊莫的手上就被亂步塞了藥膏,對方在他的面前微微低下頭,說:“給我涂藥?!?br/>
涂藥?
聽見這個新鮮詞匯的小喪尸歪了歪腦袋。
森鷗外在一邊說:“不如鄙人來吧。少年人的力氣總是有些控制不住,萬一弄疼了亂步君呢。”
反正已經(jīng)接受過了森鷗外的藥,江戶川亂步也不介意第二次,點頭,“行吧?!?br/>
他也后知后覺的想到從沒有使用過藥物的小喪尸,說不定給他下手涂藥的時候力氣有多大呢。之前只是廁所門口撞一下就把自己撞成這樣,萬一涂藥的時候力氣也大了,自己不得疼死。
想到這兒,亂步似乎已經(jīng)感受到了那種痛,臉都皺起來了。
接過萊莫的活,森鷗外把愛麗絲交給了他。
“請麻煩幫鄙人把愛麗絲牽一下?!?br/>
聽見森鷗外說的話,萊莫這才從剛才見面到現(xiàn)在,第一次低下頭看向站在森鷗外身邊的金發(fā)藍(lán)眼女孩,有些不明白。
為什么森鷗外要他牽他自己?
是的,從一開始,在小喪尸的眼里,森鷗外和愛麗絲就是一體的存在。雖然是不同的軀體,但是在萊莫的眼中差別并不大,所以他才從頭到尾都忽視了愛麗絲的存在,只看向了森鷗外。
不過既然森鷗外這么說了,萊莫也就照做就好了。
小喪尸最擅長遵從命令了。
他想要伸出手去牽住愛麗絲的手。
但是面容嬌俏可愛的愛麗絲卻在萊莫伸手的一瞬間,直接揮手啪地一聲打在了萊莫的手背上。
愛麗絲:“不要你!你一直在忽視愛麗絲!愛麗絲不開心了!”
被愛麗絲一巴掌打在了手背的萊莫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道,以及看見了手背蒼白的皮膚微微泛紅。
小喪尸茫然。
忽視?我有忽視森鷗外嗎?
為什么要打我?
情感不豐富的小喪尸倒不是委屈,就是單純的有些奇怪。
愛麗絲此刻表現(xiàn)的如同一個受到忽視之后不滿的嬌氣女孩,在打了萊莫的手一巴掌之后,藍(lán)色的眼瞳里一瞬間就盈滿了淚水,一邊說:“愛麗絲不是故意的。是你先忽視我的。嗚嗚嗚……”
一般人看見可愛的小女孩因為害怕和擔(dān)憂而哭起來的時候,恐怕已經(jīng)有了別的反應(yīng),但是此刻站在愛麗絲面前的黑發(fā)少年卻看著什么奇怪的東西一樣看著她。
因為萊莫他們站的距離和后面小吃街不遠(yuǎn),有些聽見了動靜的人就往這邊探過了腦袋,試圖想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萊莫:“萊莫沒、忽視……”
小喪尸下意識地還是轉(zhuǎn)頭對著森鷗外說話,“你、為什么、打我?”
“萊莫,沒忽視,你?!?br/>
小喪尸把自己紅了但是沒徹底紅的手背放在了森鷗外的眼皮子底下,眼里透出明明白白的疑惑,必須是要森鷗外給個說法才行。
森鷗外看見了萊莫剛才直接扭頭對自己說的動作,眼眸微閃,說:“小女愛麗絲真的是太不懂事了,萊莫君沒事吧?”
因為萊莫剛才自爆了姓名,森鷗外也就直接稱呼上了。
萊莫搖了搖頭,“沒事。但是,為什么,打我?”
“不能、打人。沒有理由,萊莫、要打、回去的?!?br/>
萊莫自認(rèn)為剛才沒有忽視森鷗外,對方要是沒有理由無緣無故打自己的話,非常有原則的小喪尸就要選擇報復(fù)回去了。
黑發(fā)少年眼里非常認(rèn)真的樣子。
森鷗外知道萊莫看破了愛麗絲和自己身上的關(guān)系,他本來還打算裝傻,但是在看見萊莫的認(rèn)真之后,他覺得就算自己裝傻說了一堆話,面前的小喪尸估計也聽不懂,只會死認(rèn)自己的道理。
于是森鷗外嘴角的笑容淡了一點。
“萊莫君打算如何報復(fù)呢?”
萊莫抬起了自己白凈的小手,非常認(rèn)真地說:“打、回去?!?br/>
森鷗外:“可以換一個嗎?”
非常有原則的小喪尸搖頭,“不。”
森鷗外把自己的手背伸了出去,“那打吧?!?br/>
如果能打一下就收獲一個小鉆石就好了。森鷗外想著,其實并沒有特別在意這個報復(fù)對他會造成什么。
通過情報和剛才的交流,已經(jīng)足夠森鷗外這個老狐貍弄清楚萊莫的性格,與其拒絕之后等待對方更激烈的報復(fù)和厭惡,不如現(xiàn)在直接讓對方打回來,事情就一筆購銷了。
而且……
森鷗外伸出去的手指縫里夾著一根細(xì)弱毫毛的針管。
他打算用這個針管,竊取一點萊莫非人類的血液研究。
因為在場的人除了傻乎乎的小喪尸之外,還有一個江戶川亂步在,森鷗外特地做的非常隱蔽。他準(zhǔn)備的針管非常細(xì),正常人幾乎難以看清,除非懟著臉看。還有就是剛才森鷗外涂藥的時候給江戶川亂步以他眼皮也腫起來的名義涂在了上面,讓對方不要睜開眼,等干了再睜眼。
現(xiàn)在對方還沒睜開眼,就算能用聽覺聽見他們之間的交流,也不能發(fā)現(xiàn)背對著他的森鷗外掏出了藏在袖口里的針管的細(xì)微動作。
所以——
“啪!”
“咔!”
萊莫的一巴掌,讓森鷗外感受到了巨石碾壓手掌的錯覺。
他的手腕……骨折了。
森鷗外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
萊莫報復(fù)完了之后,就什么事情都沒有的去找了亂步,拉了拉對方垂在身側(cè)的手。
“我們、走吧?!?br/>
亂步是聽不見森鷗外處心積慮掏出針管的動作,但是他能聽見對方骨折的聲音啊!多清脆的一聲!
他頓時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覺得眼皮上的藥膏干的差不多了,睜開眼,就露出了一個笑。
“干的不錯!”
他拍了拍小喪尸的肩膀。
萊莫:小喪尸茫然jpg.
“謝謝?!庇卸Y貌的小喪尸還是道謝。
江戶川亂步笑的更開心了,他拉著萊莫往前走。
“走吧,感覺演出都快結(jié)束了?!?br/>
萊莫看了看手表,說:“還有,四十分鐘?!?br/>
小丑先生還有強迫癥,一般表演都是準(zhǔn)時結(jié)束的。
江戶川亂步:“今天的表演會早點結(jié)束吧?”
萊莫茫然:“啊……?”
亂步:“算了,和笨蛋沒什么好說的?!?br/>
越走越遠(yuǎn)的兩人逐漸消失了身影,而森鷗外扶著自己骨折了的手腕,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愛麗絲,看來今晚的邀請只能讓太宰君和中也君去了呢。”
金發(fā)藍(lán)眼嬌俏地像是洋娃娃的愛麗絲雙手叉腰,眼里完全沒有剛才的淚水,氣鼓鼓的說:“笨蛋林太郎!還不是你要試探他,才會落得現(xiàn)在的下場!”
森鷗外:“好吧……是我的錯。不過愛麗絲醬,你剛才真的用了那么大的力氣嗎?”
愛麗絲揚起眉毛:“當(dāng)然!不是林太郎你讓我用的最大力氣?”
森鷗外微笑:“看來萊莫君的身體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呢?!?br/>
愛麗絲踢了踢小腿,如果不說,論誰看起來都覺得她和普通女孩沒什么區(qū)別。
“林太郎,針管找不到了誒?!睈埯惤z低著頭在地上看了看。
森鷗外:“那就派人來找,愛麗絲醬,陪我去包扎傷口吧?”
愛麗絲:“要一個小蛋糕!”
森鷗外:“就算是一萬個都可以,可愛的愛麗絲醬……”
在森鷗外打電話給下屬的時候,一個掛在高高馬戲團帳篷頂端的雪人娃娃透明的眼珠晃了晃,樹枝組成的嘴巴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