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這毫無疑問是連時間的流逝都失去了計算意義的靜謐......
哪怕僅僅只是一瞬間也好,現在絕對不能——
“喂,那邊的家伙!”
現在絕對不能轉過身或者回過頭去!一旦這么做的話不但自己會暴露,而且不用說......
也會連累這整個店里的人。所以絕不能回頭!
然而,在這節(jié)骨眼如果對這樣的命令無動于衷的話反而會顯得更加可疑。所以——
眨眼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維恩也有些黔驢技窮。
對方是奧茲曼派出的巡邏兵,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一直在監(jiān)視整個米德加爾特。
原本祥和的城鎮(zhèn),居然硬生生的被這些家伙變成仿佛猶如監(jiān)獄一般的牢籠。
搞得人心惶惶......
不僅如此,據說奧茲曼那家伙還頻繁頒布所謂的新法令,企圖進一步約束民眾的自由。
當然,這確實如預料一樣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現在,不僅人人自危,甚至會出現連彼此交談都不得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情形。
于是,在這樣的高壓下,絕大多數人敢怒不敢言。
因為,他們害怕反抗。
——一旦反抗便會遭到毫不留情的報復。
甚至,丟掉性命也時有發(fā)生......
就在維恩,以及十二騎士等人為了躲避追捕而不得不東躲西藏的日子里,這樣的消息屢見不鮮。
明明看著無辜的人們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而遭到毒手的瞬間,他們都非常難受與自責。
可是能做的事除了懺悔之外......根本無法奢求再多。
“喂,轉過來把臉露出來給我們瞧瞧——”
這個瞬間,維恩不得不緊咬牙關轉過身去......
因為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做出連累這里所有人這種事。
此時此刻她緊拽著兜帽,盡可能想把臉藏得深一些。然而對方似乎執(zhí)意要她掀開灰色的兜帽!——
如果那么做的話,自己的臉肯定會被這些人之中的某一個認出來的!
“......!”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想避免這樣的情況。于是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了拒絕。
“快點!”
然而對方的強硬態(tài)度,顯然是在告訴她,自己絲毫沒有拒絕的權利。
“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可是就在她即將要掀開兜帽的瞬間,店主忽然一溜小跑到維恩身旁——
緊接著毫不猶豫按住了她的腦袋!
而就在她吃驚不已的剎那,卻不由得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各位大人,這是我家親戚的孩子,今天是喊她過來幫忙的。”
“因為人手不夠的緣故......”
緊接著將信將疑的巡邏兵將視線再度落在維恩身上,似乎是想向她求證到底是不是這樣。
當然,她沒有否認,同時也非常感激店主的好意。只是礙于謹慎,并沒有開口說話。
“這家伙非常怕生,在陌生人面前一直都表現得非常冷淡?!?br/>
“而且這家伙臉也被燒傷過,所以——”
“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
話音剛落的瞬間,即用眼神示意維恩趕快到攤前幫忙。
“......”
對于這個千載難逢的能遠離巡邏兵的機會,她當然不可能放過。
于是就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里。
這期間她看見店主似乎貼身給了巡邏兵什么東西,他們看上去都好像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這讓她不由得捏了把汗......
不管那是什么,總之待會兒得好好謝謝他才行。
不一會兒,店主便拉著維恩一塊兒進了攤后的小屋。這里,原來是類似貨倉的地方。
也就是用來堆放貨物的。
“他們都走了哦?”
店主的意思,顯然是讓維恩不用再把臉藏得那么嚴實了。
“你剛才為什么不告發(fā)我,反而要幫我呢?”
剎那間,她便順水推舟似的拋出了此時此刻最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如果你告發(fā)我的話,會有一大筆賞金可以領吧?量也足夠你不用再辛辛苦苦經營這種小本買賣?!?br/>
為什么?
這毫無疑問是現在最想要從他那里得到答案的問題。
“為什么嗎?答案其實很簡單嘛——”
然而他口中那個仿佛“任何人都能想到的答案”事實上還是讓自己吃驚不小。
“因為我不想賺昧良心的錢。硬要說的話,僅此而已吧。所以我是不會做那種事的?!?br/>
“更何況我也討厭奧茲曼那家伙?!?br/>
“具體來說是?”
也許是不知不覺,氣氛漸漸緩和了些吧?話題也變得輕松些了。
“趾高氣昂的模樣?嗯,或許是這樣吧?”
聽到這,維恩不禁笑出了聲。
“我和他一樣,曾經都是當權者哦?”
她不由得這樣提醒著。店主不由得露出苦笑。
“硬要說的話我還是比較喜歡您這樣的人——”
“不會把我們看作是可有可無的道具。隨時都能棄之如敝履......”
“是嗎?”
話音剛落的瞬間,維恩不由得如釋重負。她直到剛才都非常緊張,就算是現在......手心也在不停地冒汗。
明明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為什么呢?
顯然這就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如果剛才沒有您的幫忙我現在可能已經被那些家伙給抓了。非常感謝!”
緊接著,仿佛直到現在她才想起來必須得道謝。
“沒關系,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沒什么值得謝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但是即便事實如此,該表達的謝意還是得確實地傳達到才行。
“所以呢?您為什么特意選擇在這個時間點露面?”
“還特意喬裝打扮得這么引人注目?”
誒?引人注目?是指的這身穿著嗎?完全沒有意識到的維恩當即便語塞了。
“我覺得我已經挑了套盡量不顯眼的服裝搭配了。果然還是不行嗎?”
不行。
店主不假思索似的肯定了。
畢竟,有些東西是不論任何服裝搭配都無法掩蓋的。比如氣質以及言行......
“至于為什么挑這個時間點出來嘛......只是因為儲存的食物和水都快接近極限了而已?!?br/>
“所以我才冒險出來看看能不能買到些食材。畢竟這是我們目前最棘手的問題——”
店主聽完,既無奈又同情地搖了搖頭。
他的這聲嘆息里,到底包含著怎么樣的感情呢?
恐怕此時此刻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知道吧?
“要不然我提供些援助吧?”
“真的嗎?!”
這個提案對于維恩以及當下愿意支持她的所有人來說,毫無疑問就仿佛猶如及時雨似的。
讓他們在這仿佛永無止境似的絕望中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
所以,維恩瞬間激動得兩眼放光......
然而就算是她再傻也知道這絕不是無償的恩惠。
雖說剛才店主將維恩自稱為是“自家親戚的孩子”。
然而事實上,兩人根本毫無任何瓜葛。
再說了她也不忍心讓如此好心幫了一把的店主做虧本生意。
“當然不是無償提供啦,您在期待什么啊......露出那種眼神的話,我可是會困擾的。”
“果然啊。我就猜到會是這樣......”
瞬間,維恩頹得就像是爛茄子似的......
店主此時此刻只得聳聳肩,露出似有若無般的商業(yè)式微笑。
“既然如此,你要我提供什么?”
“當然是幫忙?。偛挪皇且舱f了嗎?你是我親戚家的孩子?!?br/>
“哈啊?所以呢?”
霎時間,維恩有點一頭霧水。因為在她看來,那充其量只是個為了騙過巡邏兵而不得不那么說的理由。
難道不僅僅如此而已嗎?
“剛才那幫家伙已經見過你了,而且我也很肯定地告訴他們你在今后的一個月內都會暫時呆在我這里幫忙。”
給我等等?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
“這我可沒聽說啊?。俊?br/>
“就在剛才我讓你離開時和他們說的。”
“所以您如果忽然消失得那么快的話,他們說不定馬上就會起疑的——”
“話是這么說,可是——”
的確,如果把這種可能性也考慮進去的話,確實有必要這么做。
“所以說,就請您用現在的這個身份,在我這兒呆上一個月?!?br/>
“那樣的話,我也會遵守承諾,提供必要的食材?!?br/>
“呃......”
維恩視線開始左顧右盼,似乎猶豫不決的模樣??墒撬脖热魏稳硕济靼住?br/>
這種好事,幾乎等同于天上掉餡餅......實在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
“怎么樣?這是個不錯的交易吧?”
直到現在維恩才領會到,眼前這個體型近似筆桿的瘦削店主,到底是個多么大膽的家伙。
“好吧,如果你覺得就算是承擔點兒風險也無所謂的話,我這邊倒是沒問題的?!?br/>
當然,至于彼此要承擔的風險究竟有多大,兩人都心知肚明?!?br/>
在這期間如果暴露了的話就完了。最遭的結果無外乎是這樣罷了。
然而無論如何這都不是能輕松說出口的事實。
“既然如此,就這么決定了!那就趕緊收拾一下準備開工了——!”
“唉!”
總覺得,自己跟不上他那隨時隨地都充滿干勁兒的模樣。
“那么,說是開工了。事實上是要去哪兒?”
“進城采購點貨物。主要是珠寶首飾之類的......”
這家伙原來是珠寶商人啊?怪不得那些家伙放棄得那么快——
維恩不由得這么想。
“很大可能是看上了他的各種昂貴珠寶首飾吧?”
“好吧?!?br/>
于是,維恩也只好跟著他走出了小屋,緊接著兩人經過一番周折總算是以能接受的價格租到了馬車。
當然是拉貨用的。以及為了不引人注目,維恩只好將自己設法藏在帆布下面。
也就是說現在的她,某種意義上等同于貨物。
就靠著這樣的策略他們倆順利瞞過了守衛(wèi)拿到了所謂的通行證。緊接著便是一如既往沒遇到什么盤問的珠寶采購。
“咦?這孩子是誰?”
然而到了酒館里卸完貨之后,還是免不了被店主的熟人這么問了。大概,僅僅是出于好奇吧?
“亞伯,這是你的孩子嗎?但是你現在是獨身吧?”
見狀,維恩趕忙扯了下兜帽。因為她還不想被認出來......所以,但愿那個理由還能管用。
“所以說這是親戚家的孩子啦!暫時來我這幫忙的。”
不過萬幸的是,同樣也被接受了。雖然將信將疑......然而,毫無疑問能松口氣了。
“請給我那個——”
“是,還是老樣子是嗎?”
“沒錯。這孩子的話就......”
說著,店主又再次低頭看了一眼菜單。
“......”
這個瞬間,不知為什么在看見他那似有若無般的笑容的同時,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而且這種感覺漸漸變成了某種確信。
“就給她來份兒童套餐吧?”
“???”
這家伙......蹬鼻子上臉也該適可而止吧?!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惡作劇。以及......自己會被理所當然地當成小孩子。
可是,就算事到如今再開口拒絕已經晚了。
因為維恩根本無法在維持現狀的前提下,隨隨便便開口說話。
所以,此時此刻她雖然很想埋怨幾句,但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
而店主,則越來越把她真的當做了“親戚家的孩子”來相處。不知不覺也混得相當熟絡了。
雖然這極有可能只是一廂情愿罷了。
可是隨著兩人相處得越久,維恩便越是領會到了何謂“生意人的人脈”。
以及,他用“親戚家的孩子”這個臨時身份真的越來越熟練了......
“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吐槽好了——”
“食材供應嗎?是沒什么問題啦!不過這孩子還真是出奇得冷淡哎?”
“難不成是啞巴嗎?”
“喂,你這家伙有種再說一遍試試看?!”
剎那間,她是很想這么說的......
然而,因為某些原因無法開口??傆X得,好氣!
話音剛落,這話仿佛戳到了維恩的痛處——只見緩緩抬起頭的她好像露出了生氣的表情。
“呵呵呵,俺瞎猜的啦!”
眼前的攤主倒是相當爽快——
“你瞎說啥呢!這家伙只是稍微有點兒那么認生罷了。趕緊閉上你的烏鴉嘴!對吧?”
“......”
于是,她不得不認同了這種說法。
——因為沒辦法隨便開口說話,所以只能用點頭,或者搖頭表示肯定與否定。
在這種情況下,被誤會也是在所難免。以及這身雖然不顯眼,卻十分異樣的穿著,也容易引來視線打量。
然而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暴露。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維恩總算可以解下兜帽了。這讓她不禁松了口氣......
“辛苦了!不得不說您配合得相當完美,簡直無可挑剔?!?br/>
“......謝謝?!?br/>
在“只能那么做”的情況下,得到這種評價,自己到底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呢?
說實話,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如實將此時此刻的情緒表現出來。
但是總之第一次的嘗試總算是完成了。
然而,這次除了食材與生活用品的籌措,里維莉亞在自己臨走時,其實還叮囑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可能的話,想辦法打聽雷米爾的下落。
“因為,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哥哥,所以還請——”
“是嗎?您的意思是想讓我?guī)兔κ菃幔俊?br/>
“可以嗎?”
當然,之所以會和店主說起這事兒也是因為他值得信任。
這毫無疑問是維恩與他一天相處下來得出的結論。
“知道了,我會幫著打聽的。然后——喏,今日份的食材剛才已經運過來了?!?br/>
說著,他指了指靠窗邊的位置。
“謝謝?!?br/>
說著,維恩便離開了那里。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耽擱太久,免得節(jié)外生枝。
所以迅速再次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告別了店主。
緊接著迅速消失在了看似人影稀疏的街道中......
“真不愧是你,這么快就解決了這件事!”
進屋的瞬間,里維莉亞便不由分說給了她一個熊抱!
“哇啊啊啊?!”
頓時惹得維恩差點被撲到在地!
“雖然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最關鍵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此時此刻她看起來比自己還要興奮。
“話說,里維莉亞姐?難得見你和大家一塊兒吃飯......說真的,你天天泡在實驗室忙什么呢?”
對此,她的回答仿佛有些神神秘秘的,這不由得更是勾起了維恩的好奇心。
然而,面對她那軟磨硬泡的追問——
“現在還不能說......因為,我還沒什么信心??傊韧瓿闪说脑挘瑫嬖V你的。”
也就是說,即使在這節(jié)骨眼繼續(xù)追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么答案。
因為里維莉亞可是在守口如瓶這方面有著相當了得的造詣啊——
“誒......我知道了。”
所以,維恩只能老老實實放棄了。
“不過今天,說實話得好好犒勞犒勞你!等著,我去做晚飯吶!”
“啊......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