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著宋庭澤看,以為他會說出什么強(qiáng)硬的話語來反抗皇帝這看似馬上就要開始的江南大清洗,然而,眾人只見宋庭澤微微笑著站出列,對著座上的陛下一躬身:“陛下,臣以為,應(yīng)當(dāng)再派三萬人馬千萬江南,趁此機(jī)會,一舉掃清江南殘余的走私勢力和那長年在我大周沿海燒殺掠奪的倭寇,一保我江南之地百年太平!”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很多人甚至不顧禮儀地猛然抬頭,瞠目結(jié)舌地直愣愣看著宋庭澤,尤其是陳循簡直像是被人用大棒當(dāng)頭一棒,腦袋里嗡嗡地直響,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一貫瞇瞇眼在朝堂上安然自若降低存在感的張遠(yuǎn)都忍不住撐大了他那雙小眼睛,整個人更是猛地震了震,大幅度地轉(zhuǎn)身去看宋庭澤。至于陳赟那一派的武將那就更直接了,伏大牛那大嗓門都劈叉了:“宋大人……您……您沒事吧?莫不是中……中……”
中邪二字還沒出口呢,就被站在他后頭的夏飛一把捂住了嘴,夏飛也顧不得什么庭前失儀,整個人都彈起來了,就怕沒能及時擋住伏大牛這張招禍的嘴。
趙曜握著龍椅的手緊了緊,這些日子,宋庭澤、陳循這些江南官員一直都是他重點關(guān)注的對象,可以說,從項青云出京開始,他就已經(jīng)讓高齊派人盯著這幾家府邸了。高齊雖非帥將之才,但絕對忠誠也絕對順從,故而自趙曜登基以來,他就一直有意識地讓高齊訓(xùn)練一批不同尋常的侍衛(wèi),這群侍衛(wèi)不僅武功高強(qiáng),而且還精通部分諜報之術(shù)……而這一次的江南案,這批人就派上了大用。
自從江南的事情漏出風(fēng)聲之后,陳循府中就與江南保持著極高頻率的信件往來,很明顯,他一直在給陳家人通風(fēng)報信,甚至可能還指揮著陳家在江南的阻撓行動,當(dāng)然,這并不出乎趙曜的意料,他讓高齊盯住陳循的時候,就已經(jīng)料到他會有所動作。可宋庭澤的行為,卻著實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江南出事之后,宋庭澤竟一次都沒往江南送過信!趙曜起初以為,他是對宋貞吉有信心,畢竟宋貞吉也老謀深算得很,在他們眼里,說不定這都算是小事。
可慢慢的,高齊的人卻發(fā)現(xiàn),宋庭澤雖然沒有玩往江南寄任何信件,但他卻不斷地在接見一些人,這些人有的是他的幕僚,有的只是京城里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官,也有的只是京城里的一些大商戶,總之,在高齊看來,這些人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甚至他根本想不明白宋庭澤這樣的一品大員為何要屈尊去見那些商戶……這種現(xiàn)象維持了兩個多月,到后來,宋庭澤就開始閉門不出,但他的管家卻開始從戶部和兵部調(diào)閱了很多文件和檔案回來,顯然是宋庭澤要求的。
說實在的,宋庭澤自從重回內(nèi)閣之后,就一直非常低調(diào),或者說,一直都對朝事不感興趣,整個人懶散悠閑得差點讓趙曜以為換了一個人。但這一次,他明顯在研究著什么,態(tài)度之認(rèn)真簡直堪比當(dāng)初利用百官奏書換新帝的時候。按理來說,趙曜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宋庭澤的,說他心胸狹小也好,刻薄寡恩也罷,他本也并不是個好人,更不可能去。
可是這一次,他卻感覺到了怪異,甚至從宋庭澤的那些舉動里隱約猜到了他的意圖,果不其然,今日就在朝堂之上聽到了他的這番話。趙曜是朝堂上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的人,他面色如常地笑了笑:“朕確實派出了兩萬人馬跟著英國公去了江南,未曾想宋卿倒是同朕想到一處去了。”
宋庭澤點點頭,好像很欣慰的樣子:“陛下英明神武,倒是臣多慮了?!?br/>
趙曜可不會真的認(rèn)為宋庭澤這是欣慰,他仿佛很感興趣一般,對宋庭澤道:“朕相信以宋愛卿的智慧,應(yīng)該不會隨便提出這樣建議,不知宋卿還有什么想法?”
宋庭澤毫不隱瞞,很淡定地扔出一個重磅炸彈:“臣以為,江南諸地之所以走私橫行,奸商與倭寇勾結(jié),乃是因為有利可圖,而這種利益本就不該放任自由,應(yīng)該由朝廷監(jiān)管。如今江南亂象橫行,朝廷自然是要想掃平亂象,才能重新建立秩序。”
宋庭澤沒有直白的說出“重開海禁”這樣的字眼,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的意思,陳循死盯著他退了兩步,他覺得宋庭澤瘋了,徹底瘋了,他從沒見過有哪家當(dāng)家人會像宋庭澤這樣自毀長城,將整個家族退入深淵。而其余人等亦是滿臉驚恐,張遠(yuǎn)、馬浮梁這一批內(nèi)閣老臣和陳赟這樣知曉內(nèi)情的人,個個面面相覷,頗有些不知所措。
張遠(yuǎn)甚至忍不住抬頭看了趙曜一眼,想從他眼中看出些端倪,然而趙曜的神情很平靜,還帶著些微笑容,好像一點也沒被宋庭澤驚到。張遠(yuǎn)忍不住低下頭,他本以為宋庭澤當(dāng)初在內(nèi)閣上的那番話是為了試探,現(xiàn)在看來,他竟然真的就是這么想的?!他竟然真的要重開海禁?外頭的戲文都不敢寫這樣荒誕的橋段!
真的聽到宋庭澤說出這番話,趙曜雖面容平靜,但內(nèi)心復(fù)雜難言,有了然,有不解,有荒唐,也有猜忌,他長舒一口氣,讓自己的臉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就如同上次在內(nèi)閣一樣,他駁斥了宋庭澤:“宋卿想得深遠(yuǎn),但朕的意思上次就已經(jīng)表明了,宋卿不必費心在這件事上?!?br/>
宋庭澤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提問,他只是笑了一下,安靜地退回到文臣的行列中,然而,趙曜卻有種直覺,這些日子以來,宋庭澤一定已經(jīng)解決了重開海禁的障礙,他一定會像上次那樣,在合適的時機(jī),把那些東西擺到天下人面前!
趙曜的心情很復(fù)雜,他很忌憚宋庭澤,他不明白此人為何要自毀長城,即便他宋家夠謹(jǐn)慎,不會在這次清剿中覆滅,但這么多年來海貿(mào)走私儼然是宋家極大的一條財路,他大可以握著這條財路,繼續(xù)富可敵國,可現(xiàn)在卻……如此反常。
“退朝?!?br/>
朝堂眾人全部沉浸在今日的兩樁爆炸性新聞中,大家都心急如焚地想要回去商量對策,趙曜也知曉他們的心思,給李奉使了個眼色,便退了朝。
眾臣皆快步離開,趙曜自己也踱著步,皺眉走向后宮方向。沒有人會平白無故放棄自己的利益,更遑論是宋庭澤這樣的人物……除非,前面有更大的利益可圖!
重開海禁,對宋家、對宋庭澤到底有什么好處?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