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轎入府,謝云歡竭力捋著自個兒散亂的發(fā)髻,扯進了衣衫,試圖讓自己更加理智些許。可是當(dāng)她邁步主院廳堂之中時,雙腿仍是一軟。
天邊幾近透亮。
謝昊天與蔣氏一夜沒睡,就在主位上等著謝云歡與謝婉君歸來。
“還不快跪下!”
謝云歡一句委屈的話語都還沒有出口,謝昊天便是怒吼了一句,嘶啞的聲音愈發(fā)低沉。謝云歡顫抖了一下,終是跪在了眾人面前。
“爹,祖母,云歡錯了,云歡不該聽信四殿下所言去見他,這才反被他給設(shè)計了!”
謝云歡以為自己如實相告,謝昊天與蔣氏會顧及顧常遠的面子不再計較此事,可是,謝昊天眉頭一皺,抬手便摔出了什么東西。
信紙從半空中飄落在地。
她困惑地瞥了一眼,兀自伏過去撿起來一看,臉頰頓時通紅。
這是什么東西?
再看向謝婉君,謝婉君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設(shè)計自己!
“爹,云歡不知道這信紙是個什么東西,云歡真的是去香茗居見四殿下了!”謝云歡猛地將腦袋貼緊了地面,絲毫不敢抬首。
耳邊微微傳來了踱步聲。
偷偷用余光掃了一眼,她才看見謝昊天正在周圍踱步。
“大姐姐,爹與祖母所有事情都知道了,你還是如實說吧,要不然,事情會更加糟糕!”謝婉君上前一步正要將謝云歡給扶起,卻是被謝昊天冷眼一喝,謝云歡起了一半的身體沒了支撐的力道再一次倒了下去,雙膝磕在地上生疼。
該死的謝婉君,我以后一定會報仇的!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就要你好看!
咬牙切齒,可蔣氏就在面前,謝云歡唯恐被看出了情緒,仍是低垂著腦袋。
“爹,祖母,云歡真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云歡自個兒都是被那什么宇文將軍給……”說著,謝云歡抬手揩了揩眼角那莫須有的淚水,“四殿下分明就是在陷害云歡!二妹妹,你當(dāng)時在那兒,為什么一直要幫著外人說話呢?明明受欺負的是人是你的姐姐??!”
“嗯?”謝昊天自然關(guān)注到了最后一句。
謝婉君處處偏向他人?
可唯獨謝婉君一人聽到這話不緊不慢地開口:“祖母,爹爹,當(dāng)時四殿下與宇文將軍都在場,婉君只是覺得不能得罪他們,而且,赴約的人真真切切是大姐姐,婉君也說不上來誰對誰錯,自然會對他們恭謹(jǐn)一些!許是大姐姐意會錯了?!?br/>
好一句意會錯了。
謝云歡只差張牙舞爪將謝婉君給千刀萬剮了。
“祖母明白,你不必解釋,云歡你也不必解釋,既然同宇文將軍兩情相悅,待宇文將軍來府上提親,祖母自會應(yīng)允!”蔣氏直截破罐子破摔,絲毫不顧謝云歡那猛地睜大的眸子。
“祖母,爹,云歡真的不歡喜那宇文將軍,云歡只是去赴四殿下的約!”
“可為何信封最后署名會是‘清’?云歡,你太讓爹失望了!”謝昊天怒斥一聲,所有的好意都消耗殆盡,他對謝云歡的希冀同樣再無殘存。
這一夜,是將謝云歡從云端推向深淵的一夜。而對謝婉君而言,卻是百般痛快的一夜。
雖然蔣氏與謝昊天對雅南與玲玉的死只字不提,但是他們心中一定已經(jīng)認(rèn)定,就是柳絮與謝云歡而人害了她們,還因此裝神弄鬼,妄圖順勢害了謝婉君。
而謝云歡對這件事情反倒還是一頭霧水,直到回到別院,翌日才知曉了一切。
可那時,她當(dāng)真是什么都改變不了了。
一夜好眠,謝婉君不緊不慢地洗漱、用食,黃鶯則是不停地從廚間端來精致的糕點,聽她說起,這是蔣氏特意讓廚間給謝婉君所做,希望她能夠忘卻昨日見鬼的不悅事跡。
不悅?
她倒是覺得心悅得很。
可別院之中卻是相反的一種狀況。
謝云歡將房間里能砸的便宜東西都砸了個精光,就連小丫鬟趁早端來的粥菜也被她摔在了院中。
房門之前一片狼藉,房門之內(nèi),更是幽幽聲音不斷:“謝婉君,你給我滾過來……謝婉君……”
昨夜幫了謝婉君一把的小丫鬟面對著謝云歡怯怯發(fā)抖,她不知道謝云歡是否知曉那信紙是自個兒交給謝昊天與蔣氏,但是看起來,謝云歡根本就沒有顧及此事。
她從昨夜回房間之后便是不停地打罵著空氣,小丫鬟聽得心悸,便是早早地退了出去,可沒想到,今日一早上還是這樣一種狀況。
而瘋子梧桐已經(jīng)被人給趕出了京城,傾城早已被謝昊天下令亂棍處死,當(dāng)下還知曉昨夜事情的人,除卻被關(guān)了禁閉的三小姐謝春燕便是她了,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大小姐,你的身子受不了,還是先喝點粥吧!”小丫鬟又輕叩了房門,可謝云歡卻猛地踹了一腳,嚇得小丫鬟差點兒從臺階之上滑落。
謝婉君到來之時,暖陽已然移到了南邊,可小丫鬟還在外頭苦苦求著,。
“既然她不吃,那就不用給她吃了!”謝婉君冷冷一句,邁步過去后直接踹開了房門。
背靠在房門之上的謝云歡被那股力道帶翻在地,剛要咒罵出口,便見謝婉君兇神惡煞而來。
不知道怎么地,明明痛恨謝婉君萬分,可現(xiàn)在只看到她一眼,謝云歡渾身還是忍不住一顫。
“你先出去!”
隨著謝婉君進來的小丫鬟當(dāng)即退了幾步,緊緊將房門給合了上。
“我讓你來你就來?”謝云歡兀自嘟囔了一下,抬手一下拍在了桌案上,“謝婉君,你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事情扣在我的身上?明明玲玉姨娘不是我殺的!”
“可那又怎么樣呢?”謝婉君緩緩靠近了一步,隨意地坐在了凳椅上。謝云歡不愿同她靠近,速速地往一邊退了幾步,眼中滿是恨意。
“你說的這個我當(dāng)然知道,因為玲玉,本就是我殺的呀!梧桐的瘋癲,也是我派人去做的!”謝婉君緩緩勾起笑容,不經(jīng)意間再一次出言諷刺道。
“你……”謝云歡狠狠地咬了一下唇,身子也一下從凳椅上彈了起來,“你從一開始便想著設(shè)計我!”
“當(dāng)然,你不也是嗎?不過就是你敗了而已!”謝婉君輕叩了一下桌案,比起氣急敗壞的謝云歡,她自然是淡然從容得很,“今日祖母讓我給你籌備嫁妝了!”
“滾!”謝云歡抬手正想掐上謝婉君的脖子,卻感覺自個兒的脖子一涼,余光瞥見一道冰冷的金屬光澤,動作猛地收住了。
那匕首就停留在離她鎖骨一寸之遠,若是她方才再往前一步,自個兒身上定是會多上一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