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父子的這場紛爭最終以蔡碩磊的摔門而出結(jié)束。

    梁璀錯和林滉緊張地追了出去，屋里蔡父望著腳邊被摔得粉碎的碗，魂魄瞬間丟失了大半。

    是破碎不堪的父子關(guān)系，難以修復(fù)。

    “你啊！”蔡母從臥室走了出來，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狼藉，一邊埋怨他：“兒子不回來，你想得不行，回來了，你又非要跟他對著來。”

    *

    蔡碩磊摸遍身上，只摸到一只不剩多少錢的錢包，匆忙之下他甚至連手機都沒有帶。

    躊躇半天，他干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梁璀錯開車緩緩跟在他的后方，開了車燈，為他照路。

    林滉積攢了一肚子的疑惑，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嘆氣，還是沉默最保險。

    *

    走了大概兩公里，蔡碩磊感覺累，他抬腳，踹飛了腳邊的一顆石子，然后轉(zhuǎn)身，走到了車跟前，打開車門，坐到了后座上。

    “哎，我說，phoebe大小姐，來都來了，不如請我吃個宵夜，包住的話就更好了?！?br/>
    他開口，帶著調(diào)侃的意味。

    梁璀錯也不吭聲，調(diào)轉(zhuǎn)了頭，向酒店出發(fā)。

    “呦，不錯啊，對我們這邊還挺熟?！?br/>
    她當(dāng)然熟悉這里了，這兩年，每次聽說有關(guān)他的風(fēng)吹草動，她便會跑來這里找他，次次落空，卻又次次不甘。

    梁璀錯依舊不回應(yīng)，蔡碩磊舔了舔嘴唇，表現(xiàn)得漫不經(jīng)心，又說：“真沒想到啊，這小子也來了，你們兩……”

    “蔡碩磊。”梁璀錯終于開口，“別這樣，挺沒意思的，真的?！?br/>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如炬地看著內(nèi)后視鏡。

    蔡碩磊抬頭，剛好看見她那雙沉靜的眼睛，再沒開口。

    時光翻云覆雨的手之下，總有些東西未被改變，比如面對她時，他總是愿意妥協(xié)的心。

    *

    車子很快到達酒店，梁璀錯將車交個了泊車員，先走了進去。

    林滉緊跟在后面，卻被蔡碩磊一把拉住。

    “走慢點，好久不見，敘敘舊啊?！?br/>
    憋了一路，問題和話在心里排成了排，可，沒有一句是想跟他交談的。

    畢竟，從前的經(jīng)驗已經(jīng)說明，他們?nèi)湓挷缓汀?br/>
    *

    兩人走進酒店時，梁璀錯已經(jīng)在前臺開始辦理入住了。

    “身份證。”她伸手，林滉和蔡碩磊趕忙遞上。

    輪到結(jié)賬時，林滉先一步掏出銀行卡。

    “我來吧。”

    “不用。”

    “我還欠你錢，你忘了？”

    “一碼歸一碼。”

    梁璀錯也遞上了銀行卡，酒店的工作人員有些為難地看著他們。

    林滉繼續(xù)堅持，從工作人員地手里抽回了梁璀錯的那張卡，塞回給她，表示絕不會讓她付錢。

    基于林滉今天的義務(wù)代駕，梁璀錯仍想堅持，而一直站在一旁的蔡碩磊則忽然地發(fā)出一聲笑來。

    發(fā)覺周邊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時，他又故作惆悵地嘆了口氣，“哎，要么說有錢真好啊。”

    “少發(fā)神經(jīng)。”梁璀錯陰沉了臉。

    “要不我先去那邊坐著，你們再商量看看，到底是誰付賬，反正我都行?！?br/>
    蔡碩磊攤手說，轉(zhuǎn)身就要走去大廳的休息區(qū)，林滉則乘機讓工作人員刷了卡。

    “就我來吧，別爭了。”

    他說著，沖梁璀錯眨了眨眼。

    只是，耍帥還未完成，工作人員便把卡遞還給了他。

    “先生，不好意思，你的銀行卡出了問題，無法使用，您可以換一種支付方式?！?br/>
    林滉一時有些懵，“不可能啊，我白天還使用過這張卡?！?br/>
    工作人員為難，但還是又重新刷了一次卡，仍舊顯示失敗后，抱歉地看向林滉。

    林滉：“……”

    梁璀錯倒并不在意，又遞上了自己的卡，成功地支付了房費，蔡碩磊則看熱鬧不嫌事大。

    “沒想到啊，我們落魄到一塊去了?！?br/>
    林滉猜想大概是父親停掉了他的卡，一時心不在焉，“是啊，誰說不是呢?！?br/>
    “不過，這么些年沒見，你的穿衣風(fēng)格還是這么……”蔡碩磊托著下巴，故作沉思，然后指了指林滉衛(wèi)衣上那朵紅色的印花，補充：“還是這么艷麗！”

    “你也不差?！?br/>
    蔡碩磊的身上是一件極具歷史感的軍大衣。

    “還是比不上你在非洲時穿的那身西紅柿炒雞蛋?！?br/>
    “謙虛了，那還不是你的杰作？對了，你最后是怎么回的國？我以為你就留在非洲跳廣場舞了?！?br/>
    “嗯，我一路跳回來的。有機會再回去一起壘一次花生啊？”

    “愿意嘗試，不過希望可以先把豬隊友踢出局?！?br/>
    ……

    林滉和蔡碩磊有如兩個幼稚鬼，撞擊在一起就是災(zāi)難，梁璀錯蹙眉迅速地簽完了賬單，沖前臺工作人員抱歉地一笑，然后把他們拉到了電梯前。

    “看你們精神不錯，應(yīng)該不用吃宵夜了吧?！?br/>
    “我用的?！辈檀T磊立馬裝虛弱狀。

    林滉扮演乖巧，搖頭，卻聽見肚子發(fā)出咕嘟咕嘟的叫聲。

    梁璀錯哭笑不得，拿出張房卡，遞給林滉，“喏，你們兩住一間，想吃什么自己叫客房服務(wù)。”

    這一句話石破天驚地砸在林滉的耳膜上，“我和誰?。俊?br/>
    “蔡碩磊啊。”梁璀錯說，又補充，“我就開了兩間房，不愿意你們可以再單獨開一間?！辈唤o任何討價的余地。

    蔡碩磊卻不很在意，“我沒意見，有吃有喝有地方睡就行。”

    林滉：“……”

    而等到要出電梯時，梁璀錯忽然拽住了林滉。

    “幫我看著他點，別讓他跑了?！彼谄鹉_尖，在他耳邊輕聲說。

    距離很近，林滉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從梁璀錯嘴鼻發(fā)出的溫?zé)釟庀ⅰ?br/>
    他恍惚了一下，隨即忘記了自己方才的不樂意，點頭叫她放心。

    *

    這一夜，三個人都各有心事。

    林滉把半路沒電的手機充上電，再開機時鋪天蓋地的全是林橋落他們發(fā)來的信息。

    一條條讀下來，果不其然，他的又一次消失徹底惹怒了父親，他名下的銀行卡無一幸免，全部被凍結(jié)。

    林滉懊惱的同時，心思卻全都掛在梁璀錯的身上。

    奇妙的相遇，奇妙的他又是身無分文的落魄公子……

    而都不會好好說話的梁璀錯和蔡碩磊兩人，讓他積攢了一肚子的疑惑，無處解答。

    *

    梁璀錯這邊也是百感交集，從蔡碩磊離開非洲開始，她便不停打探著他的消息。

    可到了真正找到他時，她內(nèi)心忽然又有種無法言明的糾結(jié)。

    是想說服他重新開始治沙造林的工作，不要辜負自己的造詣。

    可看著現(xiàn)如今無比反叛的蔡碩磊，她卻忽然地只想安靜地坐在他的身旁，告訴他，都過去了，別再沉溺在傷痛中了。

    *

    叫林滉意外的是，蔡碩磊進屋后，便幾乎沒再說話了。

    他泡了一個熱水澡，然后便安靜地躺在了床上，甚至沒叫任何食物。

    再過一會兒，只聽見他熟睡的鼻息聲傳來。

    可睡下不到兩小時，蔡碩磊便在夢魘中驚醒。

    熊熊燃燒的烈火，和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槍擊聲，還有frank嘶喊的聲音……

    又一次在他的夢里重演，即使時間過去那么久，清晰度和真實度都未有半分的遞減。

    蔡碩磊驚出一身的冷汗，掙扎著坐起身，望著眼前漆黑的一片，忽然忍不住地想要哭泣。

    都怪她，就這么突然出現(xiàn)，讓他無法再將自己與非洲的那些回憶隔絕開來。

    *

    回國路上的奔波和這兩天以來的狀況連連，叫林滉一沾床便沉沉睡去，成功地轉(zhuǎn)換了時差。

    等到他再醒來時，發(fā)現(xiàn)天已大亮，日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射進來，甚至照暖了半邊床。

    他心中大叫不好，再一看，蔡碩磊已經(jīng)不在屋內(nèi)。

    走得好，可是他該拿什么跟那位姑奶奶交代？

    林滉猛拍了下頭，迅速地洗漱完畢，準備去找梁璀錯。

    *

    只是他按了半天門鈴，屋里都沒有回應(yīng)。

    思量了下，他只好沿著酒店的餐廳和娛樂休閑的區(qū)域一一找去。

    最終，終于在酒店里的一處花園里找到梁璀錯和蔡碩磊，他們正坐在一張圓桌前。

    林滉悄悄靠近，卻發(fā)現(xiàn)他們只是安靜地喝著自己面前的茶，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咳……”他故意發(fā)出聲響，好說明自己的存在。

    梁璀錯看見他，沒有太多的表示，只示意他坐下。

    蔡碩磊則是一副熟絡(luò)的模樣，“呦，醒了?。克迷趺礃?？”

    他問，林滉這才想起昨夜的遭遇，轉(zhuǎn)向梁璀錯，“你竟然給我們開了間大床房！”

    梁璀錯自覺不厚道，面上卻是裝得鎮(zhèn)靜，忍笑，“不怪我，沒有雙人間了?！?br/>
    “那也不能……”

    林滉還要抱怨，卻被蔡碩磊打斷，“我看你睡得不是挺香的嗎？先開始說什么都不肯跟我睡一張床，后面還不是從沙發(fā)上偷跑到了床上?！?br/>
    “我……”

    “所以你睡得還好嗎？”蔡碩磊又問。

    這一次，他把腦袋探到了林滉的跟前。

    距離太近，林滉只想裝聾作啞。

    而此時，梁璀錯終于沒忍住，笑出聲來。

    那笑聲爽朗，在她的身上極為少見。一時間，林滉和蔡碩磊都有些恍然，不可思議地看向她，眼里有他們完全沒意識到的光亮在其中。

    梁璀錯被這兩人專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輕咳了一聲，回轉(zhuǎn)了頭，假裝不經(jīng)意地端起茶杯，繼續(xù)喝茶。

    半晌后，林滉終于回過神，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說出前人告予自己的經(jīng)驗，“再一本正經(jīng)的女生，遇腐都會樂呵呵?！?br/>
    “神經(jīng)。”梁璀錯翻白眼。

    蔡碩磊則見縫插針，“不然我們再讓她樂呵樂呵？”

    林滉：“……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