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轉了一圈又一圈,看不到城門的出口,也見不到一棵樹木的影子,雨水浸透了衣服,順著衣角滴滴地往下落。
前方小巷昏暗處,像是聚集了一群人,茉年悄悄地走了過去,小道越來越窄,只容得下并排的兩人,有一排往里走,有一排往外出來。
隊伍整整齊齊,移動地很是緩慢,茉年排在最后,半夜三更,傾盆大雨,這些人不去睡覺,是鎮(zhèn)上鬧饑荒,統(tǒng)一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方,排隊吃飯?
茉年想到這里,頓時覺得有了希望,手指碰了碰排在她前面的人,想問個明白。
當前面的人一回頭,她大驚失色,訝異地說不出話來,數退幾步,身后不知何時已經排滿了人,無路可退,只好強裝鎮(zhèn)定。
只是前面人的臉一直浮現在她的眼前,一道疤痕占了半張臉,關鍵是一只眼睛當中居然有兩個眼瞳,左右旋轉,盯著她的那一刻,讓人寒毛卓豎。
她不想在這排隊,可是這狹窄的通道,連轉身都非常困難,只好一步步地往前走,通過一扇小門,亮光逐漸增多,有一股熱流撲來,驅散了寒冷,越來越溫暖。
摸著墻壁往下走了無數層臺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很大山洞,明亮且幽深。
一個一人高的火爐,正熊熊燃燒著,火焰不時往外冒出,一個妙齡女子正坐在爐前,身著一襲白衣,青絲隨意挽個發(fā)髻,都顯得千嬌百媚,明艷迷人。
排隊的人乖乖地走到她跟前,自動停下,一經她手,轉眼變成木頭人。
她用刀在木頭上精雕細刻,仔細修補,再用筆沾了木盆里樹葉泡著的紅色水,抹了木頭人的兩頰,嘴上念念有詞,木頭人立刻有了血色,變成正常人的樣子排隊走出去,而多余,沒用的木塊則被她隨手扔進了火爐之中。
茉年恍然大悟,難怪她覺得路人舉止生硬,不會說話,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木頭,而經過風吹雨打后的木頭,始終會有破損,嗑嗑碰碰地方,便在這里排隊修補完整后再出來。
可是,為什么要做這么多的木頭人,不得而解,眼前的這個女子會法術,不知是妖是仙,只是渾身散發(fā)出來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但這也只是一刻的念想,當目光停留在女子纖細雪白的手臂,頓時明白,拉她入井才到了這個地方,她必須早點離開這里。
偷偷走出隊伍,側身貼著墻壁悄悄走上走,只聽得一個命令的口氣:“把她抓過來。”茉年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幾個木頭人架到了女子跟前。
“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傷你,我抓你,是因為你進入了我的地盤,也是因為需要一個幫我干活的人,你看外面,那么多排隊的木頭人,我真的忙不過來?!迸幽抗鉁厝?,語氣平和。
“誤入貴地,放我回去,可以嗎?”茉年有些害怕,怯怯地說道,想盡快離開。
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到她的臉上,一陣火辣地刺痛,嘴角鮮血流出。
“這里只有我一個活人,十年沒有人陪我說過話了,難得今日開口,你竟敢拒絕我?”不如于剛才的輕柔溫和,此時,女子像變了個人般,眼神冰冷,寒意逼人。
“以后,你便是我的侍從了,一切聽我吩咐,我名芮玉,你可以叫我大小姐,你叫什么?”芮玉轉頭詢問茉年,無意間瞥見她頸后的七彩胎記,哼了一聲:“在我家鄉(xiāng),有過一個傳說,身有七彩胎記的人是絕世美人,顏可傾國,今日所見,傳說果真只是謠言,你長得也不過如此而已,比我,差了不止一點?!?br/>
“你的家鄉(xiāng)也有這個胎記的人嗎?你知道我的身世嗎?”茉年顧不上害怕,緊緊抓住芮玉的手,急迫的問道,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我家鄉(xiāng)若有此胎記的人,怎么還會只是一個傳說,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有此胎記的人,你從哪來里,看來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直以來,茉年都在想著,她從哪里來,為何每個人都有出處,唯獨她,孤零零地,從記事起,都只有一個人。
“我是困惑于自己從哪里來,此次出海,也是想找個明白,但是,你我素不相識,為什么偏偏要抓我進來?”
“我若有抓你入島的本事,也不會被困在島上十年之久,這座島嶼進來難,出去更難,這十年之間,進來的,也就只有我和你。
我是狐妖,懂得仙術,因緣巧合下才誤入島中,而你,大概是因為用了島上漂流的木頭做了木筏,才被卷進來,要知道,木頭是用記憶的,它自然是要回到島上來的。”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出去了嗎?”茉年心里想著,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六神無主。
“你此生都將留在這里陪我,我都出不去,何況是你,一個區(qū)區(qū)的凡人。”說到凡人二字時,芮玉嘴角抽搐,心底掠過一絲哀傷夾著無法平息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