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喬茵屁股離開座位僅僅兩秒,又老老實實落了回來。
筆記本已經(jīng)被她合上抱在懷里,連打開核實的機會都不給她,旁邊男人已經(jīng)拿過手機底下壓著的一沓紙。
最普通不過的4白紙,大概有十來張,只簡單用回形針固定在了一起。
那人手生的漂亮,右手食指輕抬著的時候,手背上還能看到不大明顯的血管紋路。
他只翻開隨意一瞥,眼皮輕掀從車內(nèi)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喬茵也抬頭看他,然后視線一低,看到紀寒聲手里拿的實習生投遞的簡歷。
她的就在第一頁,因為是打印出來的,右上角印著的照片還是黑白的。
喬茵手在筆記本邊沿輕蹭了下,“嗯。”
男人手指往下,“社會部門?”
他語氣淡淡,越淡喬茵就越揣摩不出來他話里的意思。
喬茵抿了下嘴,沒說話。
就在半個小時前,宋女士還當著紀寒聲的面提了不讓她跑社會,結(jié)果半個小時后的現(xiàn)在,他就在她的簡歷上看到了“社會部門”四個字。
這就好比高中的時候,一行人圍成圈吐槽班主任,結(jié)果聊得正歡的時候所有人都突然都閉了嘴,只有喬茵一個人還在那里說。
等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班主任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她身后。
結(jié)局可想而知地慘烈。
宋女士可比班主任可怕多了,激動起來一哭二鬧三上吊都可能。
喬茵越想越頭疼,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悶著聲應(yīng):“小叔叔,您能不能別跟我媽說?。俊?br/>
她是南方人,性子不軟,但是說話比誰都柔,溫聲軟語的,像是沾了西湖的煙雨氣。
紀寒聲點在“社會部門”四個字上的指尖稍微用力,“門”字輕微變了形。
他的關(guān)注點和喬茵不一樣,“您?”
喬茵:“你?!?br/>
男人唇角半勾著,桃花眼輕挑著看她半晌,然后才合上簡歷,“下周一過來面試。”
“還有帶實習生的老師嗎?”
“暫時沒有?!?br/>
喬茵專業(yè)知識再強,資歷拿出去也照樣差的遠,一個好老師比什么都重要。
她呼了口氣,沮喪失落的情緒一向后知后覺,還沒涌上來,旁邊的男人又轉(zhuǎn)頭看她:“你來了就有了。”
喬茵整個晚上的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的過山車,跌宕起伏。
過程雖然艱辛,但是好歹結(jié)果是好的,她嘴角一牽,開門下車之前再次道謝:“謝謝小叔叔。”
喬茵一激動,當天晚上難得失了眠。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半天,一直到十一點半,人還沒睡著,一通電話又把她從床上叫了起來。
這時候打電話過來,擺明了是沒法睡覺了。
喬茵一接聽,已經(jīng)自覺地把床頭柜上的筆記本拿來開了機。
下一瞬,那頭的編輯語速極快地開口:“喬喬,有個稿子又吹了,主編讓你再補一個。”
聊天界面彈開,上頭編輯發(fā)過來的消息里,本來已經(jīng)排版好的圖,有一部分已經(jīng)被替換成了一片空白。
喬茵揉了揉眼睛,“好?!?br/>
明天就是雜志截稿日,下午五點之前,排版校對工作必須部完成,然后五點整送到出版社。
“還有新稿子嗎?”
“沒了。”
喬茵繼續(xù)揉眼睛。
剛才沒事的時候,怎么在床上滾來滾去催眠都不管用,這回事兒一上來,她反倒開始困了。
編輯又問:“那怎么辦?”
“剪舊新聞重新編輯吧?!?br/>
喬茵已經(jīng)打開文件夾,里頭照片和文字剪切多到數(shù)不過來,她敲了幾個關(guān)鍵字搜索相關(guān)文件,不出十秒,上頭已經(jīng)羅列出一排。
那頭的人顯然也是困了,哈欠聲一傳過來,喬茵也沒忍住捂了捂嘴巴。
“今天估計兩點前又回不了家了。”
喬茵沒說話,選了照片開始想內(nèi)容。
她這會兒困得不行,連腦子運轉(zhuǎn)地慢,一心放在選題上,只把那人的念叨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我已經(jīng)兩周沒和我老公一起睡覺了,性生活嚴重不和諧?!?br/>
喬茵隨口一應(yīng)。
屏幕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幾百個字。
她從頭過了一遍,然后又噼里啪啦一頓敲,刪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話。
“喬喬,你有男朋友了沒???”
“沒有?!?br/>
“打算什么時候找???”
“暫時不打算找?!?br/>
她實習的這幾個月,整天不是在補覺,就是在東跑西跑,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思去找男朋友。
宋女士前幾天還讓人給她物色相親人選來著。
現(xiàn)在是還沒瞅見合適的,估計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被趕著到相親的飯桌上。
喬茵頭更暈,電腦放在一邊,下床沖了杯咖啡。
一直就忙到將近凌晨一點,喬茵把稿子給編輯發(fā)過去,然后再由那邊編輯整理。
這么一折騰,喬茵也不失眠了,手機一扔,洗了把臉之后倒頭就睡。
喬茵這次難得定了一個鬧鈴。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鬧鐘一響,她手伸出去,結(jié)果沒摸到手機,反倒摸到了一條纖細地胳膊。
喬茵猛地清醒過來,眼罩剛扒拉下來,就被熊抱了個滿懷。
那人眼睛都沒睜,抱著她深呼吸:“哇,我們家小喬還是這么香”
喬茵一顆心還在快速地撲通撲通跳,呼吸和聲音都在抖:“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兩點多”
“你們導(dǎo)師帶著你去了深山老林?”
“可不是嘛根本就沒信號,還累的要死?!?br/>
“文物好看嗎?”
“”
“念念?”
紀念又被她提醒了不堪回首的回憶,連覺都不睡了,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好看個屁,我們光在那里給它擦土了,不能磕著不能碰著,媽的比我哥事兒還多!”
喬茵在床上頹了幾秒,然后抓過衣服穿:“你哥怎么了?”
她和紀念認識時間不算太長。
大二的時候?qū)W校和鄰校有一場籃球聯(lián)賽,喬茵作為班干部必須去加油,結(jié)果她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沒干,硬是被飛過來的一只球迎面砸到了肩膀上。
不小心砸到她的高個子過來道歉,紀念和他一起
紀念那會兒是他女朋友。
兩年過去,紀念男朋友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反倒跟喬茵砸出了一條感情線來。
喬茵知道紀念有個哥哥,但是畢竟是人家家里的事,她也就沒怎么問過,這回紀念提起來了,她眼睛一轉(zhuǎn),順道問了一嘴:“你哥也姓紀嗎?”
話剛說完,紀念一只枕頭飛了過來:“廢話,我哥不姓紀,難道還姓喬嗎?”
喬茵摸鼻子:“叫什么?。俊?br/>
“問這干嘛?”
紀念瞇了瞇眼睛,笑得跟狐貍一樣,“想當我嫂子???”
喬茵白她一眼,下床去洗漱。
紀念緊跟過來,喬茵刷牙她就在旁邊繞,“小喬,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br/>
喬茵:“”
她刷牙力度一重,一不小心就把牙膏末飛到了紀念臉上。
紀念絲毫不嫌棄,抹了把臉之后干脆這一茬舉了個例子:“你要是像這樣把牙膏末噴在我哥臉上,他肯定就”
喬茵已經(jīng)漱完口,“他肯定就怎么?”
“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試試?!?br/>
“你怎么不自己試?”
“我試過啊,”紀念倒了水開始刷牙,“整整一個月吧我不想看見牙膏這種東西?!?br/>
喬茵一驚:“他讓你把牙膏吃了?”
紀念差點噴她一臉水,“滾滾滾?!?br/>
哪能吃牙膏。
就是讓她用牙膏把家里所有的銀飾都清潔了一遍而已,紀家到處是她爸收藏的古董銀器,還沒清潔到一半就把紀念給累吐了。
“所以他到底叫什么?”
“紀寒聲”紀念嘆了口氣,“小氣男人,白瞎了這么好聽的名字。”
喬茵:“”
世間之事,果然無巧不成書。
媽蛋,那她之前還大言不慚地叫他“韓叔叔”不是更得玩完了?
半小時后,喬茵懷著可能被紀寒聲打擊報復(fù)的忐忑心情,第一天準時到雜志社。
稿子定的還算順利,她一個上午都在座位上做掃尾工作。
下午四點的時候,喬茵整理好自己的東西,趁著色狼主編不在雜志社,連人帶箱子一起和雜志社說了拜拜。
因為第二天要去學(xué)校蹭課,喬茵早早就把手機設(shè)置成了靜音。
晚上的時候紀念抱著筆記本在寫懸疑,她就趴在床上看報紙。
紀念手速快,把鍵盤敲得啪啪響:“小喬,你知道我這次去西安看見宋朝年代人的頭蓋骨時想到什么了嗎?”
喬茵拿著筆勾勾畫畫:“什么?”
“我想到了一個毀尸滅跡的方法?!?br/>
紀念說得十分興奮,“殺完人之后,兇手等尸體腐爛就剩一堆白骨的時候,用工具把骨頭都打磨成裝飾物去賣,賣給死者的親戚朋友。”
喬茵面無表情地翻報紙,“希望你今天晚上不做噩夢?!?br/>
紀念嘴角一撇,消停下來不說話了。
喬茵覺得,她如果說是第二了解紀念的人,沒人敢說第一。
紀念當晚果然做了噩夢,一晚上抱著喬茵不肯撒手。
喬茵當了一晚上的人肉抱枕,第二天去學(xué)校蹭課的時候腰還有點疼。
下午兩點半上課,喬茵提前一個小時就跑到后排占了位置。
因為是大課,階梯教室的標準容人量是二百個人,坐滿的話基本可以用“人山人?!眮硇稳?。
喬茵到了之后先補了個覺,結(jié)果睡醒的時候一抬頭,前頭嗚啦啦一片的后腦勺,老師已經(jīng)開始講課了。
喬茵臉上印了一道紅印子,她揉了兩把,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
三點了。
她居然在課上睡了半個小時。
這門課的指導(dǎo)教師帶過她新聞學(xué)概論的必修課,曾經(jīng)因為喬茵上課不小心睡著,整個學(xué)期必點她的名字。
喬茵心一虛,完不敢東張西望,埋著頭祈禱老師不要看見她。
她頭都快低到了桌子底下,結(jié)果心里越是叫囂著不要來什么,前頭講臺安靜了幾秒,然后想起教授無比和藹可親的聲音:“喬茵同學(xué),你怎么看王軍記者關(guān)于前幾日霧霾的報道?”
喬茵:“”
她大概是流年不利。
僵持了有近半分鐘,喬茵硬著頭皮站起來,剛要再硬著頭皮說“沒看法”,桌子上一個筆記本挪了過來。
喬茵視線一偏,看到壓在書頁上的那只手。
干凈好看仿佛閃著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