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點點頭道:“不錯,在下劉旭洲。當(dāng)真是后生可畏,閣下年紀輕輕,竟然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避得開在下兩招游龍鞭法。不知閣下深夜造訪蘭雪,有何貴干?”
踏雪道:“受人之托,終人之事。眼下事畢,在下離開便是?!?br/>
這一番話激得劉旭洲怒氣迸發(fā),心道:“我蘭雪總部豈容你隨意去留!”但臉上仍是平靜地說道:“警鈴自地牢傳來,還請閣下移步,配合在下前去探查一番,若是總部之內(nèi)毫無所失,那時閣下便可隨意離去?!?br/>
踏雪心知他此言不過緩兵之計,自己三更半夜?jié)撊胩m雪總部,怎可能讓他們“毫無所失”?只要大批弟子一到,自己便插翅難逃。不過劉旭洲身手明明足以拖住自己,卻還對自己如此客氣,這份氣度倒也十分難得。于是說道:“城主好意心領(lǐng)了,不過在下卻片刻也容不得耽誤。還請恕擅離之罪?!毖劭磩⑿裰薨櫰鹆嗣碱^,踏雪先行發(fā)難,猛地向劉旭洲沖去。
踏雪的突襲向來毫無征兆,縱是劉旭洲這等絕頂高手也怔了片刻,但也只有這短短一瞬間的遲疑,只聽呼呼兩聲,金蛇鞭剎那間便舒展開來,當(dāng)真如同游龍一般盤繞四周,攪得風(fēng)聲四起,聲勢浩大。
踏雪見這鞭法將劉旭洲周身護得滴水不漏,本就無意與之爭斗,見此情景立刻改變了主意。劉旭洲見踏雪前沖的方向突然偏了一偏,向著自己身前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沖了過去。心中疑惑片刻,立刻了然:“這小子要踏著樹干突然變換方向向我攻來,教我金鞭無法準確捕捉他的位置?!毙闹欣湫Γ骸斑@小子縱然了得,也未免太小覷天下英雄了?!?br/>
劉旭洲苦練鞭法數(shù)十年,早已將金蛇鞭練得如同自己的手臂一般,鞭隨心動,眼到鞭到,其鞭法攻擊之精準,冠絕大楚。眼見踏雪便要踏上樹干,劉旭洲默算他的方位速度,右手一揮,金蛇鞭向著踏雪踏過樹干之后的必經(jīng)之途掃了過來。
然而,踏雪竟然沒有再向劉旭洲沖去,而是踏上樹干之后,猛地一蹬,向著反方向如離弦的箭一般又沖了回去。劉旭洲一鞭落空,意外之余,見踏雪向著圍墻沖去,幡然醒悟,怒喝道:“好小子!如此狡猾!”急忙拔足向踏雪追去。
踏雪乃是率先突襲,劉旭洲心中便存了“他要進攻”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故而自己的鞭法趨于守勢。而軟鞭這類武器最大的缺陷便是在于兩次攻擊的間隔較長,同時攻防轉(zhuǎn)換沒有刀劍那么迅速。待到劉旭洲發(fā)覺踏雪名為進攻,實為撤退時,自己的守勢已經(jīng)擺了起來,等他收住金鞭,再去追趕之時,踏雪已經(jīng)距他五六丈之遠了。
踏雪一計騙過蘭雪城二號人物,實在是稱得上智計絕頂了。然而眼下自己卻來不及得意,機會稍縱即逝,踏雪全力沖到墻角,猛地一躍,飛也似地向墻頭攀去。
眼看踏雪就要爬上墻頭,劉旭洲提足一口氣,向前高高躍起,半空之中抖出金鞭。踏雪一見,左手把住墻磚,右手看準金鞭來路,順著鞭梢掃來的方向,一咬牙,將其抓在手中。觸手的一剎那,踏雪只覺一陣鉆心劇痛,仿佛手骨都要被勁力擊斷一般。但金鞭一旦入手,機會難得,猛地一拉,劉旭洲身在半空,毫無借力之處,頓時失了平衡。接著踏雪又突然松手,劉旭洲剛想拉緊金鞭,穩(wěn)住身形,哪知手上又是一輕,不但沒能將身子穩(wěn)住,反倒橫著向地面栽去。
這已經(jīng)是劉旭洲與踏雪的第三回合交鋒了,然而劉旭洲身手明明強于踏雪,卻接二連三地被踏雪以極其巧妙的方式化解攻勢,也幸虧他反應(yīng)迅速,一個鷂子翻身,總算是沒在這后輩面前倒得四仰八叉。
踏雪站在墻頭,拱手道:“劉城主技藝精湛,在下佩服,日后若還有緣,定當(dāng)領(lǐng)教?!眲⑿裰抟灰姡南胩热舯惶ぱ┳呙?,自己豈非大大的丟臉。眼看踏雪轉(zhuǎn)身要從墻上跳下。劉旭洲再次縱身而起,金鞭由上而下直直地劈了下來。這一招“龍嘯裂天”勢大力沉,如同一把巨斧,能夠開山裂石一般。當(dāng)日與天心戰(zhàn)城之時,安伯陽便差點喪命在此招之下。此招一出,可見劉旭洲已經(jīng)為了名譽而動用全力,不再顧及長輩的身份了。
踏雪一見,便知此招萬萬不可接,立刻全力向右躲閃。而金鞭便落在他腳邊的墻上,竟劈入墻中一尺有余,磚屑紛飛。而劉旭洲則猛地一拉金鞭,借力也躍上了墻頭。踏雪一見,雖說他的金鞭還未完全收回,不能馬上進攻,但倘若自己直接跳下墻去,當(dāng)他掄起金鞭,自己還在半空,那就真的只有瞪眼挨打的分了。于是趁他金鞭還未成勢,踏雪拔出斷劍欺到劉旭洲身前。
劉旭洲一驚,心里驚嘆一聲:“這小子好有遠見!”慣常想法,既然劉旭洲還沒有立刻攻擊的能力,自己好不容易爬上墻頭,只要跳下去便能脫身,往往便急不可耐地躍了下去,這樣一來,待劉旭洲金鞭揮起,半空中的人就成了活的靶子,況且劉旭洲人在高處,這一鞭攻擊將更為兇猛。眼前這個年方弱冠的少年能看破這一點,放棄看似已經(jīng)到手的脫身的機會,這份決斷不禁讓久經(jīng)戰(zhàn)事的劉旭洲心中也暗暗贊嘆。
執(zhí)鞭之人被人近身,那么一身本領(lǐng)就打了折扣,劉旭洲只能以把手左支右擋。而踏雪手中斷劍,又輕又短,在貼身近戰(zhàn)之時比長劍還要占優(yōu),二人竟打了個平手。其實倘若二人在第二度交手的時候,劉旭洲出聲將附近弟子引至此處,斷了踏雪的退路,那么踏雪便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逃;但是偏偏他在踏雪手中差點吃了大虧,若是弟子在側(cè),自己這般模樣豈不全都落入旁人眼里?是故越是與踏雪打得難解難分,劉旭洲越不愿引起眾弟子的注意,否則自己與一個小輩打成平手,自己的一世英名可就毀了。
二人激戰(zhàn)正酣,踏雪急于脫身,劉旭洲急于在弟子找到此處之前戰(zhàn)勝踏雪,二人都急切地想結(jié)束戰(zhàn)斗。踏雪見劉旭洲近身只能以守代攻,膽子便大了起來,突發(fā)奇想,右手虛砍一劍,趁劉旭洲舉鞭來擋時,踏雪左手閃電般探出,牢牢攥住距把手大約三尺之處,這對于長約一丈的金鞭來說,恰如蛇類的七寸。劉旭洲見狀,吃了一驚,想要使出“水波”一般的“潛龍奔襲”卻又相距太近;而被他這么一握,勁力也傳遞不到更遠的鞭梢,如此一來,武器幾近無用。
踏雪也不再貪戀進攻,竟拽著金蛇鞭,如同在林間借助藤蔓飄蕩一般向墻下跳去,遠遠看來,倒像是劉旭洲墜下金蛇鞭,幫助踏雪攀下墻頭一般。劉旭洲頓時感到無比尷尬,他自然不能放手,讓踏雪將自己的兵器奪了去,只得等踏雪下落到鞭梢附近,突然右手一抖,終于還是使出了那招“潛龍奔襲”。
倘若此時換成殘陽,那么在他下落之時,也許還能提防這一招。但踏雪從未和劉旭洲交過手,對于鞭法也不甚了解,不知金鞭還能有此妙用。聽聞頭頂有異變,方一抬頭,便看到一條“水波”迅速向自己涌來。踏雪吃了一驚,急忙放手,同時將頭全力偏向一側(cè),將肩膀留給鞭梢,只聽“啪”的一聲,踏雪一聲慘呼,左肩中鞭,墜于地下。
劉旭洲見踏雪中招,心中卻隱隱有一絲后悔,對于這等智勇兼?zhèn)涞暮筝?,一向仁慈而正直的劉旭洲早就在心底起了愛才之念,眼看踏雪左肩隱隱泛紅,知道他這一鞭受得不輕,跟著躍下墻頭,淡淡的說道:“煩請閣下跟在下返回蘭雪吧?!?br/>
踏雪疼的汗如雨下,嘴角仍擠出一絲冷笑道:“要我屈從,萬萬不可,閣下還是將我打昏,再帶回去吧。”
劉旭洲右手一抖,金蛇鞭在空中虛劈一下,一聲脆響在深夜的街巷之中久久回蕩,說道:“如此年輕就能與在下戰(zhàn)到如此地步,閣下前途不可限量。在下奉勸閣下還是一心向善,光明正大,莫要再做這等偷雞摸狗,見不得光的事?!?br/>
踏雪冷冷一笑,方要反唇相譏,突然聽聞一聲清冷的聲音:“劉叔叔,這句話,我也想問問蘭雪。”
劉旭洲精力全在踏雪身上,沒有想到周圍還有旁人,立刻寧神戒備,但當(dāng)看到黑暗之中走出的是一個黑衣的少女,而且似乎手無縛雞之力時,警惕漸漸變成了疑惑,問道:“姑娘是誰?為什么認得在下?”
月光灑在那張清秀的面龐上,正是蘭夢霖。踏雪見蘭夢霖現(xiàn)身,似乎是認得劉旭洲,倒也不太擔(dān)心她的危險,只是說道:“蘭姑娘,你要找的人,地牢里并沒有?!眲⑿裰蘼犃?,狠狠瞪了踏雪一眼。
蘭夢霖眉頭一皺,帶著一條淚痕,聲音卻無比寒冷:“劉叔叔,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