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晗坐在學(xué)校對面的貓咪咖啡店里，寫著論文還抽空摸一把趴在她旁邊椅子上呼呼大睡的橘貓，很是愜意。她面前的一壺手沖咖啡已經(jīng)消滅了大半，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決定再多給那個人幾分鐘。

    馮瑤急急忙忙地跑進(jìn)來，環(huán)顧四周，徑直朝著程晗走了過來。

    “你就是程晗吧！不好意思來晚了，我家孩子幼兒園放學(xué)了，我剛?cè)グ阉由??！?br/>
    她氣喘吁吁的，頭發(fā)也因為風(fēng)吹的關(guān)系變得凌亂。程晗到也沒怪她，幫她叫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喝點水吧，孩子當(dāng)然是第一位的，不用擔(dān)心。對了，他在車上沒有關(guān)系嗎？”

    “沒事兒，現(xiàn)在不是夏天，車?yán)镂姨氐亓袅艘坏揽p，不會悶著他的。咱們快點兒說事兒，說完了我趕緊回去給他做飯了。”

    馮瑤把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好像還覺得口渴，便又讓服務(wù)生倒了一杯水。

    “說說看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程晗只是淡笑著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抱過那只橘貓輕輕摸著，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反問道，“我能問一下，是什么讓你決定跟我合作的？而且，我還不確定你目前的立場是否堅定，畢竟你現(xiàn)在還跟他是一家人?！?br/>
    “我不會反悔的，相信我！”

    “哦？空口不平，你讓我怎么相信你？”程晗挑眉問道，她懷里的橘貓哼唧了一聲，伸了伸小爪子，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

    “我，我……”馮瑤一時語塞，她竟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程晗表達(dá)自己的決心。

    “這樣吧，你跟我說說，為什么你認(rèn)為你自己不會跟他破鏡重圓了？”程晗給了她一個臺階。

    馮瑤看著自己面前的水杯出神，跟盧廣益從相識到結(jié)婚生子的往事像走馬燈出現(xiàn)在自己的腦海里。

    她哽咽著說道，“我的決定并不是一時興起，而是這么多年蹉跎歲月里積攢下來的失望爆發(fā)了。我忍受了這么多年，只不過是現(xiàn)在不想再隱忍下去了。人貴在自重，我真的做不到裝作若無其事和大度的樣子，等著他回歸家庭。我覺得那樣子實在是太臟了！而且，我也怕我兒子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耳濡目染，最后也變成他這個樣子?！?br/>
    程晗遞了一張紙巾過去，輕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要蛇打七寸，要一下子讓他跌落谷底，再也爬不上來才好。”

    馮瑤擤了下鼻子，點頭贊同道，“對對對！一定不能讓他有翻身的機(jī)會，不然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只要有機(jī)會，就會對我們進(jìn)行報復(fù)！”

    “那，你知道他這個人又什么弱點嗎？或者說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盧廣益這個人，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名聲，還有就是晉升機(jī)會。我聽他說過，最近好像有一次升職的機(jī)會，所以他才會把我拽著不放，生怕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出岔子?！?br/>
    “這樣子呀……”程晗托著下巴，若有所思，“行，我知道了。今天先到這里吧，這件事情我會好好計劃一下，看看怎么做才是最周全的。對了，這家的鮮蝦乳蛋餅味道不錯，你家寶寶應(yīng)該餓了吧，我給你打包點你帶著讓他路上吃吧?！?br/>
    她說著就準(zhǔn)備跟服務(wù)生招手，卻被馮瑤攔下了，“沒事兒，沒事兒，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不過呀，我兒子吃不了海鮮。只要沾上一點兒就過敏，原來不知道的時候，還差點兒送了命?！?br/>
    “那好吧，要不要帶點兒喝的給孩子，別渴了?！?br/>
    馮瑤盛情難卻，只能不好意思地答應(yīng)了，“真是難為情，還讓你破費了?！?br/>
    “這有什么的，既然咱們合作，那就是朋友。朋友之間，就不要客氣了。”程晗叫來服務(wù)生，打包了一杯果奶。

    在等待的時候，她看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板板正正坐著的馮瑤問道，“如果，我要把盧廣益對婚姻不忠的事情曝光，你可以接受的了嗎？”

    “這我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嘛，曝光了也不過是多些人看笑話，我已經(jīng)無所謂了?！瘪T瑤嘴上說著無所謂，可是嘴角牽強(qiáng)的笑容卻出賣了她。

    程晗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心里有些不忍，卻不得不接著說道，“他的秘密，你發(fā)現(xiàn)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我照片里的那個女孩并不是他唯一有關(guān)系的女人?！?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馮瑤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其實呢，他多年前在C城老家跟另一個女人辦了酒席，并且還有了一個上小學(xué)三年級的女兒。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帶你回去過，你難道都不懷疑嗎？”

    程晗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馮瑤呆若木雞。她原本以為，盧廣益這個人充其量只是虛榮心強(qiáng)了些，有些急功近利。可是，沒想到夫妻十多年，他竟然一直把自己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過了幾分鐘，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老家的那些親戚朋友都知道嗎？”

    “他們都知道，包括盧廣益的父母和兄弟姐妹?！?br/>
    馮瑤只覺得兩腿發(fā)軟，一陣眩暈。自己跟他結(jié)婚十多年才生出現(xiàn)在的兒子，她原本還是有些感謝盧廣益的。因為他并沒有給自己施加壓力，反而寬慰著自己?，F(xiàn)在看來，還有另一個人幫他，他又怎么會在意自己呢。

    “哈哈哈”，馮瑤崩潰了，抱著腦袋低聲笑著。

    程晗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并沒有上前安慰。因為這個時候誰都幫不了，只有自己可以幫助自己。

    “程晗，你看我傻不傻！這么多年，他老家的親戚沒少來我家?guī)兔?，或者借錢。我每次還生怕招待不周，好酒好肉的伺候著。結(jié)果呢，人家還不知道在背后看了我多少年的笑話！”

    馮瑤整張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里充滿了血絲。程晗放下懷里的橘貓，坐到了馮瑤身邊，輕輕將她攬進(jìn)懷里。

    “所以，才要讓他付出代價不是。要讓他知道，你不是軟柿子，不可能隨意任他拿捏?！?br/>
    “您好，你的果奶好了?！狈?wù)生禮貌的把打包好的飲料送了過來，看到馮瑤在程晗懷里哭泣，并沒有驚訝，反而神情自若的離開了。

    “好了，快拿著東西跟兒子回家吧，小家伙應(yīng)該已經(jīng)等急了吧。這件事兒你放心，只要怎么配合好，就絕對不會出岔子?！?br/>
    馮瑤擦了擦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準(zhǔn)備向外走去，卻突然轉(zhuǎn)回來，看著程晗，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小事一樁。”

    十二月二十九號，一所小學(xué)里舉辦了慶祝圣誕節(jié)和陽歷新年的‘雙旦晚會’。不僅邀請了部分學(xué)生家長代表，還請了教職工家屬，大家一起欣賞節(jié)目，慶祝一下。

    盧廣益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在白襯衫的包裹下，更是有些顯眼了。冬天的室內(nèi)開著空調(diào)，，他拿著對講機(jī)來來回回的跑著，不一會兒襯衣后背就濕了一大片。他是這次‘雙旦晚會’的總策劃，所以他要保證所有的節(jié)目都順利的進(jìn)行。

    “哎呀，校長，您看看孩子們都準(zhǔn)備好了，精神面貌不錯吧?！彼觳脚艿叫ｉL身邊，伸手指著不遠(yuǎn)處的合唱團(tuán)，有些得意的問道。

    校長笑瞇瞇地看著穿戴整齊，畫著紅嘴唇兒，每人眉心都有一個小紅點兒的孩子們，點頭稱贊著，“還真是像模像樣的，盧老師，你還真不錯呢！哎呦，這周圍布置的也比往年好看了不少，洋氣了不少。果然我當(dāng)初的眼光沒錯，你的確是策劃的人才?！?br/>
    盧廣益心里美滋滋的，話到嘴邊卻謙虛了不少，“哎呀，校長您過獎了，我不過就是按著您給我的主題布置的。要說這弄得好，那也是您給出的題好呀。我一個人，怎么可能想到這么好的點子嘛！”

    “哈哈哈，你可真會說話！”校長捋了下胡子，滿意地看著開心的孩子們，坐到了提前準(zhǔn)備好的位置上。

    禮堂里的燈暗了下來，幾個長相標(biāo)致的男孩兒女孩兒拿著話筒走上舞臺，“歡迎各位老師，同學(xué)，和親愛的家長們來觀看我們的雙旦晚會。我們首先有請我們的學(xué)校合唱團(tuán)，為我們帶來我們的校歌！”

    大幕拉開，一個個稚嫩的小臉兒出現(xiàn)在舞臺上。孩子們沒有雜質(zhì)的清澈嗓音最是動人，臺下有會唱的竟也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節(jié)目一個個進(jìn)行著，盧廣益站在臺下，心情很是激動。校長剛剛跟他說了，在晚會的最后就會當(dāng)眾宣布他升職的消息。曾經(jīng)付出的辛苦，在看到結(jié)果之后就變得不值一提。

    他看著舞臺上蹦蹦跳跳的孩子們，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原本還坐在位置上的馮瑤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蹤影。

    馮瑤趁著黑摸到了最后一排，就看到程晗戴著一頂黑色貝雷帽坐在最外面的座位上。見是馮瑤來了，她自覺地向里面挪了一下。

    “都準(zhǔn)備好了，絕對不會出差錯！”馮瑤湊到程晗耳邊輕聲說道。

    “嗯。他這個人到還真有點兒東西，這晚會是策劃的可以呢。嘖嘖嘖，可惜了了?！?br/>
    程晗看著一個個孩子天真的笑臉，也不由自主跟著笑了起來。

    馮瑤看著她這個樣子，以為她心軟了，連忙說道，“喂，你可不要這個節(jié)骨眼兒反悔呀。”

    “哈哈哈，你放心好了?，F(xiàn)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就算我真的反悔了也沒有用。再說，我精心策劃了這么久，又怎么可能反悔呢！”

    “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你快回到前面去吧！要是他一會兒看不到你，該會把后面的事情跟你聯(lián)系起來的。到時候，你和寶寶的日子就不好過嘍?！?br/>
    “成，那我先回去了?！瘪T瑤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小點心放到程晗手里，“這個是他們剛才準(zhǔn)備的蛋黃酥，我覺得挺好吃的，就給你帶了一塊。你要是餓了的話，就先吃一塊墊吧一下。”

    她囑咐完，便又抹黑回到前面去了。

    臺上的節(jié)目已經(jīng)接近尾聲，校長在眾人的掌聲中走上了舞臺中央，而盧廣益緊隨其后。他們跟著大家一起為剛剛精彩的節(jié)目鼓掌，然后校長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拿起了話筒，“剛才的節(jié)目好不好看呀？”

    “好看！”

    “這是咱們盧老師的功勞，來，咱們給盧老師鼓鼓掌吧。”

    盧廣益向前走了一步，雙手合十，鞠躬感謝著大家的掌聲。校長拉著他站到自己身邊，接著道，“鑒于盧老師的優(yōu)異表現(xiàn)，我校領(lǐng)導(dǎo)一致決定……”

    他手里的話筒突然不出聲了，哪怕重新又拿了個話筒過來也沒有任何聲音。就在眾人焦急的調(diào)試著話筒的時候，音響里響起了盧廣益的聲音。

    “價格價格，整天跟我說價格！這次價格要是壓不下來，你看我以后還給不給你們帶工程來。學(xué)校里這種基礎(chǔ)建設(shè)，過幾年就重新?lián)Q來，你們用那么好的材料做什么，還不是浪費錢！還有，你們以后機(jī)靈著點兒，把報價什么的戲都給我做好點些。別整天整那些仔細(xì)看就能看出來的假東西來糊弄我，我要是有什么事兒，你們一個都別想跑?！?br/>
    另一個聲音接道，“哥，你放心，這次的賬絕對做得漂漂亮亮的，讓你好跟校領(lǐng)導(dǎo)交代。下次你們學(xué)校有什么大工程的話，你一定要想著哥幾個。你要是覺得錢少，咱們可以談，那些都不是問題的?！?br/>
    “哼，我是那種看重錢的人嘛，關(guān)鍵是你們的態(tài)度！你們要是做事兒漂漂亮亮的，有好事兒自然想著你們。”盧廣益的聲音跟平常那種謙虛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在跟那些人說話時的頤指氣使是平常完全沒有見過的。

    此刻臺上臺下鴉雀無聲，盧廣益跑下臺去查看舞臺的音響設(shè)備，但卻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待他再看往臺上，就見校長失望地?fù)u了搖頭。

    而這個時候，一個學(xué)生家長站了起高聲喊道，“所以，我們平常交的費用到底進(jìn)了誰的腰包，又是為誰獲了利！請學(xué)校公開財政，讓一切透明化，給我們一個說法?！?br/>
    有了第一個出聲的，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幾乎所有在場的家長都站起來振臂高呼，“給我們一個說法！給我們一個說法！”

    盧廣益站在那里，看著臺下的人群，只覺呼吸困難，還有些眩暈。可還沒等他真的暈過去，就見一隊警察徑直走到他的面前，出示了證件之后，說道，“盧廣益，你犯了重婚罪，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diào)查。”

    還沒等他出聲解釋什么，就從兩邊來了兩位年輕的警官，給他帶上了手銬，一邊一個的把他往外帶。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曾經(jīng)風(fēng)光一時的盧廣益，失去了他最在乎的名利。而在他經(jīng)過馮瑤的座位時，卻看見妻子捂著嘴，滿眼含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也許，他真的欠了妻子太多了吧。。

    就在盧廣益被帶離了禮堂，馮瑤原本擔(dān)憂的眼神變得冷漠。她拿出紙巾擦了下自己強(qiáng)擠出來的眼淚，向著程晗在的位置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