歂宣焦急的在諾大的宮里跑了一陣,冷空氣全進了肺落地生根結(jié)冰成霜,凍的一下子突然喘不過氣,歂宣彎下腰兩手撐著膝蓋大口的吸氣想讓收緊的心肺能舒服一些,又不死心的抬起頭想尋找蕭語嫣的身影,還好,差點丟掉的人兒讓她找到了,還好,管不著已經(jīng)負(fù)荷過重的身子,歂宣直起身抬腳就往宮門附近的蕭語嫣跑去。
蕭語嫣從晚宴上跑了出來,沿著石子路跑了一陣,冷靜下來之后覺得自己唐突了,可是,她沒有辦法回去,很多事她都可以忍著,唯獨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歂宣娶別人,就獨獨從歂宣口里聽到蘇黎的名字她都覺得胸腔酸澀的快要死掉,蕭語嫣狀態(tài)不是很好就這樣在宮里晃了一會,不知不覺間居然來到了宮門邊,在宮外小亭等著的王全看到蕭語嫣的身影,雖然奇怪王爺怎么沒有一起出來,還是不多問勤快的牽車去了。
或許,先回府里才是好的,看著王全急忙離去的身影蕭語嫣這么想,先回府里等著歂宣,也或許等著正在拜堂的新人。蕭語嫣游移了,腳下的步伐也虛晃了起來,少了歂宣的牽引她就沒了方向,是歂宣把她從無邊際的黑暗里帶了出來怎么可以現(xiàn)在又把它放回那樣的失落,蕭語嫣就這樣看著宮外的海闊天空發(fā)呆,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蕭語嫣身子抖了一下,強打精神告訴自己不要奢望不要帶著期待,深吸了幾口氣才緩緩的轉(zhuǎn)過身去看,下一秒就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歂宣跑的很急很喘,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就這樣緊緊抱著蕭語嫣不說話,剛跑完的身子帶著火熱沖散了心里的寒意,蕭語嫣抬起手去回抱這個溫暖了她的心的人,緊緊的,舍不得放開。歂宣不規(guī)律的呼吸就在耳邊,蕭語嫣輕撫著背試著讓歂宣好一些,感覺到歂宣貼著自己的身子在顫抖,蕭語嫣側(cè)著臉去看歂宣,歂宣臉上沒有剛活動完的紅潤,反而失了血色有點蒼白,想到歂宣還沒全好的身子蕭語嫣一下就急了,撫在歂宣背上的手也更加急躁:“怎么這樣就跑出來了,冷不冷,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讓皇后娘娘看看……”聽蕭語嫣著急的說著,歂宣只能搖搖頭說不出話,勉強咽了幾口,閉著眼跟著蕭語嫣的安撫,滿腔的紊亂才能好好喘息。
直到慢慢恢復(fù)到正常的頻率,歂宣才悶悶的說,眼里閃爍對蕭語嫣就這樣跑掉的控訴:“要是不出來,怕愛妃就要不見了……”
還撫著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用力的指節(jié)都要嵌進肉里了,歂宣的話讓她想起里頭還在進行的晚宴,不舍的離開歂宣的懷抱,借著月光細(xì)細(xì)看著歂宣臉色已經(jīng)好了很多,這才看著兩人拉著的手說:“你先進去吧……我們……回去再說……”舍不得又能怎么樣,如果因為自己誤了朝陽,蕭語嫣一輩子也不能原諒自己,她們所在的朝陽,正是歂宣的心血。
跟著歂宣的話抬起頭,蕭語嫣看向歂宣的眼里帶著驚喜,可歂宣先看到的是驚喜之外那一層霧蒙蒙的不安,看著歂宣更加心疼,手也摟的越緊:“在人前我是朝陽的王爺,是朝陽的中流砥柱,是治國之才,可在那些之外,小王最最想做的只有和愛妃過一輩子的人,愛妃不愿意嗎?”
歂宣說的一輩子溫潤而堅定,曾經(jīng)在病榻邊蕭語嫣也和歂宣說過一樣的話,如今得到歂宣的反饋,欣喜而激動的心沒有任何詞匯能形容蕭語嫣心里那樣滿足的感覺,往歂宣的頸窩湊去,帶著笑意嬌嗔一句:“就你臭美?!?br/>
蕭語嫣的笑確實讓歂宣松了一口氣,可她也知道蕭語嫣心里的疙瘩還沒有消除,松開懷抱牽著蕭語嫣走到宮門外獨留的赤馬旁,朝著馬背上努努嘴:“如果愛妃不介意小王臭美,能陪小王走走嗎?”
這樣的場景讓蕭語嫣想到了還沒相愛之前歂宣死活不肯和自己同上馬車,最后還是自己說了羞人的話那人才咬著牙不甘愿的上了車,當(dāng)時的表情,視死如歸,嗯,視死如歸,蕭語嫣在回憶里輕笑著,歂宣已經(jīng)上了馬彎下腰伸出一支手,蕭語嫣愣愣的看著歂宣的邀請,手一搭借著力也上了馬,剛坐穩(wěn)就被后頭的人摟的緊緊的,歂宣下巴貼著蕭語嫣的額頭,腳一夾赤馬踩著細(xì)碎的蹄步帶著兩人回家了。
歂宣沒有走修整平坦的官道,而是帶著蕭語嫣繞著朝陽的外圍慢慢晃著,城里街道上人群慢慢散去,帶著感恩的心結(jié)束了繁忙的一天,店鋪的燈光暗下,住家重新點起了火光,朝陽城就像星河一樣在平地閃爍,在她們所在的地方發(fā)光,蕭語嫣安心的偎在歂宣身前去看尋常人家?guī)淼捏@喜美好。
赤馬踏進竹林踩著地上的散枝發(fā)出好聽的聲音,冬天不算茂盛的竹葉縫里透著月光,林道里灑滿了銀光,托著夜晚的浪漫,蕭語嫣舒服的想閉眼又舍不得錯過這里的景致,歂宣見蕭語嫣喜歡這里,便放了韁繩讓馬兒自在的帶著她們走。
“愛妃還記得要和小王成親之前是什么樣的心情嗎?”歂宣脫下外袍,把側(cè)坐在前的蕭語嫣緊緊包著,原本拉著韁繩的手伸到外袍下把蕭語嫣冰冷的手包覆在掌心里,而蕭語嫣只看著白袍下相牽的位置,垂著眼甜甜的笑著并不說話。
“小王當(dāng)時是有點煩躁……”見蕭語嫣不說,歂宣緊了緊蕭語嫣的手,自己把話接了下去,才剛開了頭蕭語嫣就抬起了頭,好心情似乎受到了影響。歂宣知道蕭語嫣又誤會了,笑著親了親蕭語嫣的眼角,繼續(xù)說下去:“那時候北邊鬧了水災(zāi),好幾個大堤都被沖垮了,趕了幾天的路到了那邊一鉆進去就是兩個月,水荒堤壩這些小王哪里懂,只好跟著工匠一步一步把問題看透徹了,好不容易問題解決了,連夜回到城里床都還沒鋪好又被召進了宮,皇兄為了這件事又鬧鬧糟糟了一晚,小王困著根本什么都聽不進,就隨意的應(yīng)了?!?br/>
歂宣低下頭去看蕭語嫣,見她靠著自己休息而沒有不高興,伸手摩娑蕭語嫣在外側(cè)的手臂,原本握著的手轉(zhuǎn)為十指交扣,掌心里似乎暖了一點,便接著說下去:“第二天嫂嫂直接就把我從床上揪了起來,從我進宮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嫂嫂發(fā)了這么大的脾氣,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聽她劈頭把我罵了不只一頓,還用銀針扎了我的穴道,我怎么動也動不了,話也不能說,只能這樣聽她罵著,嫂嫂她氣我不顧身分跟著皇兄胡鬧,氣我一時意氣用事連婚書都發(fā)出去了,氣她替我掩護了那么多年我還這樣不管不顧的,愛妃能想象嗎?萬事無瀾的嫂嫂氣到手都抖了,可小王知道,嫂嫂其實最怕的是我們兄妹二人這樣胡鬧,會耽誤了愛妃……”
“無論如何,愛妃都是不該被牽扯進來的,嫂嫂惱我們不知輕重連著好幾天一句話都不說,直到洞房花燭夜小王借機蹺了,宮里嬤嬤端著喜帕進來差點沒整個皇宮都翻了,嫂嫂記掛在愛妃身上的擔(dān)心一夜全散榻……這一次,估計就是嫂嫂偷偷的替那些白白為愛妃揪著心肝的日子在報仇吧?!?br/>
“耶勒對朝陽來說只是邊外的一個小角,耶勒的勇士兇猛,但還是比不上朝陽的百萬大軍,和親什么都是多余的,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國家是要保護百姓的,又怎么能為了邊城安生去斷送百姓的幸福,阿里派人偷襲了你我,還想送公主進來和親,這犯了嫂嫂的大忌,今天阿里入贅朝陽是我和嫂嫂聯(lián)合的一出戲,愛妃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第三人呢……”嘖嘖嘖,就連皇帝可都被蒙在鼓里。
“入贅?”蕭語嫣驚訝的張了張嘴,心里暗暗責(zé)怪自己,怎么一時沖動就跑出來了,難得有這樣的好戲不看實在太可惜了。
“嗯,入贅。今晚吃的是和親宴不是嗎?那就該有娶有嫁,除了大喜能沖掉阿里對朝陽滿身的罪孽,又有什么方法能不傷了耶勒的王族去一解心頭之恨呢?”歂宣抿著嘴說著,雖然不能把那滿腦裝沙的阿里活活抽一頓,但也算是一石二鳥,唯獨漏算了一遭……
“只是沒想到在這些計劃當(dāng)中會傷了愛妃,嫂嫂早上和愛妃說了很多不好的話吧?都怪小王太過信任嫂嫂卻忘了大方得體的一國之后也是會有小鼻子小眼睛的地方,嫂嫂可把對小王的舊恨都撒到愛妃身上去了?!睔N宣嘟著嘴心疼的看著被自己摟在懷里的人滿是歉意,和言茗芯的帳可以過幾天再算,沒有人知道蕭語嫣帶著痛跑出門外的時候自己的心有多慌,都怪自己心不夠細(xì)才會一直都沒有察覺蕭語嫣的異樣。
“怎么辦呢?小王什么都后悔了,小王要怎么補償愛妃才好?”歂宣摟著蕭語嫣軟綿綿的在馬背上左右晃著,蕭語嫣怕增加馬兒的負(fù)擔(dān)笑著阻止了歂宣這撒嬌的樣子,突然又想到什么,推開了歂宣直起身子正經(jīng)的說:“夫君后悔了?”
歂宣沒有想到蕭語嫣會把自己推開,一下子懷里冷颼颼的,看前頭的路有點顛坡怕蕭語嫣掉下馬,急的想要把蕭語嫣抱著,哪知道橫在兩人之間的小手立場很堅定,非要得到歂宣的答案不可,歂宣看著蕭語嫣一會這才懊惱的道:“后悔了……什么都后悔了……”如果再來一次,她會直接把耶勒人踹在關(guān)門外,或是直接滅了。
“所以夫君后悔娶了妾身?”很顯然,王妃娘娘的思路和王爺不在一在線,看這樣子,看這樣子很危險阿,王妃娘娘那驕傲的模樣,歂宣先是愣著嗓都啞了,然后好笑的把蕭語嫣抱在懷里:“就算全天下人拿著刀子架在小王脖子上,小王也不會后悔的。”落下一個吻,歂宣湊到蕭語嫣耳邊說,懷里如此可愛的人,就算拿整個朝陽她都不換。
“可妾身后悔了……”蕭語嫣臉上沒了驕傲,也褪了笑意,就這樣軟軟弱弱的靠在歂宣身上,眼里跑過的是路上的景致,感覺到歂宣突然的靜默,蕭語嫣又說了一次:“可我后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和親宴又名<皇后娘娘復(fù)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