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簽過一份合同，不能采用與某位舞者相近的方式進(jìn)行表演。

    離職之后，不能表演工作期間演出過的舞蹈節(jié)目。

    賬號上涉及違約的視頻，會在今天內(nèi)刪除，非常抱歉?！?br/>
    觀眾們立刻嗅到了一絲火藥味。貌似有瓜吃。

    直播間里最初只有兩三百人，莊熙摘頭套后人數(shù)很快翻倍，自曝身份、談到繆斯傳媒后人數(shù)開始瘋漲。

    【能讓繆斯這么維護(hù)的，只能是那個人吧】

    【肯定是那個】

    【不是那個，是你們漏掉的那個】

    【？】

    【這種合同不會無效嗎】

    “這些限制是一個機會，逼迫我重新審視過去的表演，尋找屬于自己的舞步。

    接下來，是表演時間。”

    莊熙扎好頭發(fā)，起身向舞臺走去。

    【后面呢？】

    【我要吃那個人的瓜】

    【你們說的那個到底是哪個】

    很好，直播間里的猹越來越多了。

    白哲手持著攝像機，鏡頭跟隨著莊熙，移上昏暗的舞臺。

    畫面切到固定攝像頭，所有人員就位。

    3D攝像機啟動，立體影像傳輸正常，影像處理延遲77ms，同步轉(zhuǎn)播準(zhǔn)備就緒。

    收音清晰，投影無故障，未發(fā)現(xiàn)危險目標(biāo)

    幕布拉開，燈光亮起，人聲鼎沸。

    場外翹首以待的人們看到舞臺上的情況不禁愣住。

    立足舞臺中央的是一名白衣藍(lán)發(fā)的舞者，“主角”莫亞和她的鼓則在后方。

    難道是請的伴舞？

    “晚上好！今天的表演將以舞蹈開場，我和古箏手阿納托利編寫了舞蹈的伴奏。

    她的名字是莊熙，我見過的最優(yōu)秀的舞者。一支獨一無二的舞蹈，送給風(fēng)箏街?！?br/>
    莫亞簡短地開場，絲毫不吝嗇對莊熙的贊美，將觀眾們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舞者身上。

    她在想，《化生》結(jié)束后該表演什么蒙混過關(guān)。要不把貝斯手抓來整活吧。

    【寫《生銹》的莫亞？雙廚狂喜】

    【小矮子很厲害嗎，蹲個介紹】

    【坐標(biāo)在邊區(qū)外圍風(fēng)箏街，離得近的現(xiàn)在趕過去還有機會抓到真人】

    【大新聞大新聞！我舅舅說，呆頭魚在邊區(qū)黑幫組織中被匿名懸賞一百萬】

    【我舅舅說她是隕星組織二把手】

    【有圖為證，內(nèi)部消息，百萬懸賞啊】

    【治安署不管嗎】

    開弓沒有回頭箭。

    今天的演出之后，繆斯將會動用巨量資源來處理他們。

    如果不能一舉翻盤，只有逃離星之城了。

    “舞蹈，《化生》。”

    場外有其他人看著，白哲將注意力集中在操作臺上。

    作為主角的莊熙沒有言語，在靜默中擺好準(zhǔn)備姿勢。雙臂交叉，軀體緊縮。

    置身舞臺中央，舞者無須用言語表達(dá)。

    隨著一聲清朗的錚鳴，表演正式開始。

    沉重有力的鼓聲加入，燈光就位。

    第一部分，織。

    莊熙張開手臂，從手腕振出兩束淡藍(lán)色的燈光帷幕，如夜色中激起的海浪。

    她的舞姿輕靈美好，讓人聯(lián)想到春日蝶舞，冬日微雪。

    舞步明快，手臂動作兼具力量與靈性，隨之翻飛的藍(lán)色光幕繚繞在她身周，如光與霧織成的絲網(wǎng)。

    在樂聲的配合下，形成一種安寧愉悅的氛圍。

    莊熙踩下第一個投影設(shè)備，誤差極小，立體剪影和她的身體輪廓幾近重合。

    短暫的停頓后，她和剪影同步起舞，如若從身上拓印下一層影子。

    “你們快看窗外！那是莊熙嗎？”

    辦公大樓19層，練習(xí)室中的一名舞者驚愕地指向窗外。

    她以為對方早已下落不明，莊熙的消失像一層陰影籠罩在她們這些舞者心頭。

    “還有這邊，這邊，這邊.天啊，全部都是她。”

    這種做法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們難以置信的同時，不禁感到擔(dān)憂，和幾分羨慕。

    “要不要去通知主管？”

    同事們面面相覷，不太敢接這個茬。

    “會有其他人通知的，我們先看看。”

    一群人站在窗邊，望著那個在夜空下自由起舞的女孩。隔著一層玻璃，一片光影，似乎很近又很遠(yuǎn)。

    第二個剪影，第三個.第八個。

    八個從淺藍(lán)漸變至深藍(lán)的立體投影，在舞臺各個方位點亮，姿態(tài)各異。

    但它們并不讓人感到紛亂，所有觀眾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莊熙身上。

    她明亮如星，其余皆是幻影、陪襯。

    臺下的掌聲越來越多，而伴奏《異步》的曲調(diào)悄然發(fā)生變化。

    鼓點節(jié)奏更加清晰強勁，讓人忍不住隨之跺腳。清朗的古箏聲則展露出肅殺和強勢的一面。

    第二部分，繭。

    觀眾們隱隱察覺到一些不同的東西，但感受不清晰。

    藍(lán)色剪影中混入星星點點的雜色。紅，黃，紫，綠

    開始只是光點，接著是線條和光斑，逐漸透出混亂異常的觀感。

    莊熙的動作變得吃力起來，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她的軀體。

    雙手困在透明的墻壁內(nèi)，雙腳無法踏出虛無的圓圈。

    所有五彩斑斕的剪影變得動作完全一致，整齊劃一地起舞，美麗得有些猙獰。

    短暫的停頓后，莊熙的動作也變得和剪影一致，淹沒在絢爛的光影中。

    節(jié)奏在不斷加快，她的動作越發(fā)吃力，像一個溺水者在瘋狂地伸手觸向水面。

    她的動作標(biāo)準(zhǔn)優(yōu)雅，眼神和氣質(zhì)卻逐漸向著瘋狂和絕望滑落。

    難以言明的窒息感，在她的舞步中仿佛化為實質(zhì)，如凝膠般包裹住觀賞者。

    全程見證《化生》誕生的白哲，也沒想到莊熙的狀態(tài)會這么好，他看得差點忘記重要操作。

    紅外線燈開啟，肉眼不可見的光線籠罩在莊熙身上。一小部分裝了特定型號電子眼的觀眾發(fā)覺了他的操作，向其他觀眾述說著自己的發(fā)現(xiàn)。

    感光涂料迅速變色，白色舞服表面染上常人無法想象的斑斕之色。

    莊熙旋轉(zhuǎn)著身體，華麗詭譎的色彩一圈圈攀上她的身軀，染遍每個角落。

    舞臺周圍是喧鬧的夜市，唯獨這里一片寂靜，只剩越發(fā)激烈的伴奏聲。無人喧嘩，無人鼓掌。

    隨著臺上的舞者被染為彩色，沒入光影之中，驚悚與不適感滲入觀眾的內(nèi)心。

    無法呼吸，無力掙脫，霓虹光輝如怪獸將伱我吞沒。

    莫亞一副冷漠的神情，用鼓聲營造出壓制性極強的氛圍，與表演《生銹》時狀態(tài)完全不同。

    古箏的效果器逐步增強，進(jìn)入躁動的狀態(tài)，潛藏著一股危險的狂熱。

    更加興奮，更加激烈，用旋律統(tǒng)籌著舞臺上的一切。

    終于，莊熙出現(xiàn)失誤，一步踏錯節(jié)奏混亂。

    四周的剪影仍然在規(guī)律地起舞，重復(fù)著最后八個小節(jié)。

    第三部分，破。

    舞者站在舞臺中央，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行動。

    莊熙身體晃動了一下，摔倒在舞臺上。

    白哲猛得一驚，心跳漏了半拍。這不是她設(shè)計的動作，發(fā)生了什么。

    他緊急調(diào)整著設(shè)備，防止表演在最后階段崩盤。

    快站起來，快站起來.

    幾秒時間是那樣漫長。

    她用力撐著地面爬起，姿態(tài)暴露出不明的虛弱感。

    莊熙向前踏出一步，動作顯得笨拙。

    她隨意揮動著手臂，不知在驅(qū)散什么，與伴奏和周圍的剪影格格不入。

    觀眾們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只覺得有種特殊的意味。

    找到你的頻率，找到你的舞步。從同步邁向異步。

    她交叉著伸出雙手，用盡所有力量，撕開那層斑斕的繭殼。

    白哲關(guān)閉紅外線燈，莊熙身上斑斕的彩衣乍然褪色，變回不起眼的灰白。

    她脫下舞鞋，赤足在舞臺上漫步，如同踏在無人的云端。

    她沉浸在安寧的韻律中，跳起非人的舞蹈。

    當(dāng)直播間中的粉絲們第二次看見這段怪誕異常的舞蹈，感受與之前完全不同。

    莊熙想表達(dá)的不和諧之美，他們真切地體會到了。

    一座舞臺，在這一刻被她的舞蹈分割為兩個世界。她立足其中，又疏離于一切之外。

    不和諧的音符讓人感到刺耳。不和諧的舞步讓人覺得丑陋。

    但這些不和諧的事物同樣具有打動人的力量，拒絕同化，堅信著生命的獨特與唯一。

    光彩絢爛的剪影一個接一個定格，停滯在或是優(yōu)雅或是丑陋的姿態(tài)。

    伴奏在最頂峰處戛然而止，臺上一片安靜。

    莊熙在定格的光影之間起舞，仿若下一刻就要振翼飛天。

    她停下舞步的剎那，朦朧的，超現(xiàn)實的幻覺沖擊著人們的腦海，或淺或深。

    色彩斑斕的絲網(wǎng)覆蓋著整個舞臺，似有飛蛾般的存在從中破繭而出，振翅飛向未知之地。

    莊熙有所察覺，抬頭仰望。

    這支舞，你滿意嗎？

    白哲將話筒遞給她時，舞者如夢初醒。

    “我”

    “我不是機器。我無法成為機器，也不會被機器取代?！?br/>
    “我拒絕被機器剝削，拒絕被設(shè)計操縱機器的人剝削?！?br/>
    “我祝愿所有創(chuàng)作者獲得公平正義。我祝愿你們永遠(yuǎn)保持自己的個性。”

    “還有，繆斯傳媒的雜種，你們讓我感到惡心。就這些?！?br/>
    莊熙朝攝像機豎起中指，電子巨屏上的同步影像被光速打碼。

    白哲關(guān)注的重點，則是她身上無法掩飾的虛弱感。汗水將舞服浸透，身體輕微地晃動，好像隨時會倒下。

    紅卵出了問題，為什么，為什么阿什因瑪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思緒，和觀眾們的掌聲。

    特殊彈頭嵌在格里烏斯的手臂上，沒能穿透裝甲。

    該逃了。

    悲，晚上跑步跑到一半下起大暴雨，還好在下雨前和樓下貓貓打了招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