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斜谷幫三當(dāng)家的人頭,放在了老幫主羅東的面前。
看著雙雖已死卻仍不肯閉上的眼睛,羅東嘆息一身,伸手輕輕拂過。
而坐在羅東對面的黃帆則抿嘴不語,腦海中回想起之前一連串的設(shè)計。
導(dǎo)致羅東最后殺這位三當(dāng)家的計謀看似錯綜復(fù)雜,但掰開揉碎之后其實也并算不上有多高明。
因為黃帆和那名解獲了密信的斜谷幫哨探,本就是潛伏在岳明山多年的細作。
今日眼下的這一幕,正是他們一手導(dǎo)演出來的結(jié)果。
早些時分,余杭城的府兵剛剛抵達岳明山腳下,黃帆便找上了老幫主羅東,跟他私下會面一番。
而這次會面,兩人所商討的事情便是關(guān)于斜谷幫。
黃帆對羅東說,斜谷幫以金銀為重,心中沒有江湖道義,最后關(guān)頭必定會為了自保而出賣山海幫,這一點老幫主羅東卻并不太同意。
畢竟大家都是在山頭上混飯吃的,即便當(dāng)了賊,道義二字應(yīng)該也不會忘。
于是黃帆便設(shè)下了一條測試斜谷幫的計策,同時跟羅東對賭,于是接下來這場被導(dǎo)演出來的好戲,便開始上演。
那封染血的書信,乃是黃帆在羅東的眼皮子底下親手所寫,信上那些倒戈,暗號的字樣指的也并非是指黃帆為朝廷做內(nèi)應(yīng)。
寫完信件之后,這封信交給的人也不是官軍,而是羅東自己的手下隱秘心腹。
這些心腹拿了信件之后,其實是直奔山頂武天會的方向走去,所以一旦斜谷幫拿出這封信件,就代表他們已經(jīng)開始暗中觀察山海幫,甚至是有意為之不讓他們給武天會送信。
這是其一。
那位三當(dāng)家的拿到信件前來稟告之時,信件內(nèi)容被血污涂改,但卻之留下了暗號,倒戈這些關(guān)鍵字樣,說明斜谷幫另有其意。
這是其二。
上邊那些雖然能讓羅東起疑,但遠不止于讓羅東對斜谷幫的人下殺手,最關(guān)鍵的第三點,便是那位三當(dāng)家的極力勸阻。
黃帆跟羅東的對話中,設(shè)下的最致命的埋伏,也在于此。
定下計謀的當(dāng)時,黃帆對羅東說道:“斜谷幫若知道自家盟軍之內(nèi)出了叛徒,那必定會要求你殺之無赦,可以一但斜谷幫要你不殺我,那就說明他們一定另有所求?!?br/>
當(dāng)時年歲老邁的羅東本就被黃帆說的頭暈?zāi)X脹,于是沒有細加思索的回道:“話說清楚,他們有所求究竟是什么所求,與我山海幫又有何干系?!?br/>
“若我真暗投朝堂,以我山海幫二當(dāng)家的地位,投誠之后不但無罪,反而有功。斜谷幫不肯斬草除根,那肯定想的就是一但事不能為,便立刻暗中借我討好朝堂,為自己留下退路?!?br/>
黃帆的這席話,羅東一開始始終半信半疑,但當(dāng)信件被斜谷幫送來之后,事情每一步的進展都開始如同黃帆所規(guī)劃的一般。
其實這串陰謀之中,未必沒有露出的馬腳。
這破綻就是斜谷幫就算會在事不能為之際投靠官府,那其實也無可厚非。
畢竟匪賊肯定無法與官府正面抗衡,而黃帆直接提議殺掉那位“居心叵測”的三當(dāng)家,未免太過嚴(yán)苛。
可羅東終究因為年歲漸和與對黃帆的信任,而導(dǎo)致他沒有關(guān)心到一個最該關(guān)心的點。
做事如潑水,一但木已成舟,那便再沒有返回的機會了。
這在這個夜晚里,類似斜谷幫與山海幫這樣的事情,還在不斷上演。
整片岳明山脈之內(nèi),那些原本意氣相投的山寨之間,兇戾之氣暴漲!
誤殺,投敵,背叛,這一出出鬧劇選好了時間同時上演,將這山林變得步步殺機。
而這一連串的陰謀,便是起源于當(dāng)初林雨軒在余杭府內(nèi)跟趙天璽定下的基調(diào)。
“賊者,不循常理,心思寬泛,最是多疑,人少而固,勢大必亂!”
夜幕之中,臥榻上的林雨軒睡得香甜,同時手指不自覺的搔了搔有些發(fā)癢的手臂。
在他的帳外,老管家張三身著夜行衣,帶著一大票登樓以上的武人,從軍營中蜂擁而出,消失在了山林以內(nèi)!
后余杭府遞交上京公文稟報如下。
子時,我軍計成,離間山寨無數(shù),寇大亂!
丑時,寇亂以炙,江南武人分散入山,一舉擊斃大小頭目二十余!
寅時,除部分賊寇負隅頑抗之外,大部分松散山寨已盡數(shù)歸降!
卯時,天光大明,余杭府兵入山,準(zhǔn)備圍剿武天會一事。
此役,我軍斬首賊寇數(shù)百,死于內(nèi)亂賊寇千余,潰逃者不計,皇恩浩蕩,岳明匪氣一掃而空!
伴隨著這封公文入朝的,還有那位在這場大戰(zhàn)中名聲大臊的林家公子。
拋開這一手打散了一萬多賊寇的布局不說,單是那句: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的話,也讓很多兵部之人暗生好感。
當(dāng)今天子楚明宗宋仁更是金口玉言,賞賜其為淳安伯,食邑余杭城下轄的淳安縣,特封江南狐鴉使,代管江南武林!
目光回道岳明山上。
天色大亮,山中喊殺之聲也漸漸平息,唯有偶爾的鳥獸名叫,異常悅耳。
不知是不是死了人,今日老天憐惜終生,撥去了往日密布的陰云,將冬日的暖陽撒滿大地。
跟老道士修仙的林雨軒格外看中天時,眼下這么好的時節(jié),自然不愿縮在帳篷里,于是他干脆隨手找來一個條凳,大馬金刀坐在軍營內(nèi),接著溫和的陽光,翻越古籍。
昨夜帶領(lǐng)一種武人上山的老管家張三已經(jīng)悄然返回,身上也換回了往日的管家打扮,只是身上那抹淡淡的腥氣卻如何也洗不掉了。
“張叔,昨夜進展如何?”林雨軒一邊翻著書,一邊隨口說道。
老管家咧嘴一笑,而后有些裝模作樣的說到:“哎,張叔老了,可不比那些年輕的小輩,這一晚也僅僅才殺了三個人而已?!?br/>
作為隨軍醫(yī)官的蔣翰林不知何時跑了過來,肩上的藥箱還未曾放下便開口揭穿道:“張老,山賊里的登樓高手本來就少,您一個人就解決了三個,還想怎樣?!?br/>
被揭穿的張三立刻瞪了蔣翰林一眼,要不是自家少爺就在身旁,恐怕他就要上去和蔣翰林理論了。
他老人家小宗師的修為,不去對付那些登樓高手,難道去對付那些不過淬體通達的小毛賊嘛!
林雨軒關(guān)切的問了問張三可曾負傷,不過老管家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自然不會陰溝翻船,接著林雨軒又向蔣翰林詢問了一下那些同去武林人的傷勢。
蔣翰林略帶欣慰的道:“大多都是些輕傷,死和重傷的,要么就是貪功冒進,要么就是太不小心,目前看來大家士氣正旺?!?br/>
林宇軒長舒一口氣,終于將心放下,他這段時間像是爹娘伺候孩子一般的伺候這幫武人,現(xiàn)在他們終于心滿意足了。
青衫公子瞇起眼睛望向岳明山巔,那里云山霧繞,如若仙境。
只要解決了那最后的阻礙武天會,他便真的可以準(zhǔn)備準(zhǔn)備了。
一手遮天,徹底掌控江南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