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客戶協(xié)助“圓”，主要有兩個步驟：一是簽署廣告投放意向協(xié)議，數(shù)字怎么填都可以；二是如果投資人或其委托的中介機構(gòu)來調(diào)查，需要客戶幫助證實一下，不要露餡。

    1.冷颼颼的夏天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眼就融資大半年了。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湯姆，當時還是夏天，離冬天還遠著呢。湯姆說：“狗日的夏天，我怎么覺得冷颼颼的？”

    湯姆在青島的時候給秦方遠打電話：“過來玩兒吧，坐動車也就五個小時?！?br/>
    秦方遠說：“你們是去談客戶，我不好擅自請假出去?！?br/>
    “你是公司高管，關(guān)心一下銷售部門有什么不行？管它呢，先過來再說，哥們兒幾個聚一下?！睖泛颓胤竭h的關(guān)系越來越融洽。在秦方遠眼里，湯姆是個善良的人，江湖義氣重。

    秦方遠跟張家紅打了個電話，她挺爽快，聽了幾句話就說：“好啊好啊，多指導指導，湯姆那邊最近也沒啥動靜?！?br/>
    火車到達青島，一出站臺，宛如置身于一個童話世界。青島火車站保留了老站的原貌，德式小樓配上各種西式建筑，讓人恍如夢中。

    湯姆和青島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李梅過來接站。秦方遠說：“勞你們兩位大駕接站，受寵若驚??！”

    “呵呵，秦總光臨青島，也是我們的榮幸！在公司，誰不知道帥哥秦總風度翩翩，才華橫溢，公司發(fā)展壯大還不是依賴秦總的成功融資？”李梅說話做事很干練。

    秦方遠最不愿意公司內(nèi)部傳播這種信息，他立即制止，說自家人別過譽了。

    車子停在一家海鮮城門口，湯姆說：“我們既然到青島了，就要嘗嘗地道的海鮮?！崩蠲肥钱?shù)厝耍c的海鮮自然是很地道。她要了份鱷魚，本來秦方遠想去看，湯姆拉住他說：“這個菜味道不錯，看了的話就會感覺惡心，還是不看為妙?！?br/>
    酒過三巡，湯姆的話就多了起來：“秦總，方遠兄弟，我這個人是個粗人，書讀得不多，本來想著大學畢業(yè)混個一官半職的，結(jié)果混到商業(yè)道上了?！睖冯m然酒喝多了，但說話不結(jié)巴，“我人過四十了，很多事情就想開了。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不會搞廣告了，都那么大年紀了還要重新選擇?！?br/>
    秦方遠也喝了幾杯啤酒，微醉，但頭腦清楚，他從湯姆的話中捕捉到一絲不妙的信息：“你要重新選擇？你這個團隊不是干得好好的嗎？我的手機天天收到公司IT部發(fā)的短信，某某團隊又簽了200萬的單子，華北區(qū)上周還簽訂了一個800萬的大單，還有李梅，青島區(qū)不是剛搞定紅海藥業(yè)嗎？都是好消息啊，怎么不會搞了？”

    李梅聽了湯姆那些話，就趕緊用手敲了一下酒杯，提醒他別酒后亂說。聽秦方遠說到她的業(yè)績，還提到紅海藥業(yè)，她比較尷尬地說：“那是易貨，而且估計還得三個月后執(zhí)行。秦總，你別聽湯姆在這里瞎說，他這是喝高了?！?br/>
    秦方遠發(fā)現(xiàn)李梅掩飾的伎倆不高。

    湯姆搶過話：“方遠是兄弟，不怕。說實話，我們這媒體真的不行。還有我們的政策，張家紅這個女人朝令夕改，上午定的政策，人家一提反對意見，她下午就推翻，晚上我們一抗議，她又改回來了，沒有什么標準。還有啊，你去看看，很多區(qū)域的液晶屏整天黑屏，監(jiān)控也是形同虛設(shè)，讓我們怎么拉客戶？”

    秦方遠認為這些不是問題。有問題就解決，有錯誤就改，具體運營的事情，湯姆有發(fā)言權(quán)，業(yè)績考核、時間考核、推行首問負責制，這些都是手段??！

    “你啊，還是一書生！”湯姆真的喝高了，他沖著秦方遠一揮手，一不留神把手邊的空瓶子給掃到桌下，只聽“砰”的一聲響，啤酒瓶碎了一地。

    服務(wù)員聞聲過來，秦方遠說：“這個瓶子算我們的，最后結(jié)賬時記上?！?br/>
    李梅拉起湯姆，說：“秦總，我們結(jié)賬走吧?！?br/>
    湯姆說：“他們不是安排好了？K歌去，泡澡去。方遠啊，既然來了就聽我的?。〖葋碇畡t安之，完全放松?！?br/>
    他們直接去了當?shù)匾患冶容^大型的夜總會。

    秦方遠在青島待了三天，然后自己提前回京。三天時間里，喝酒、桑拿、唱歌、飆車，算得上回國這么久以來最放松的三天。

    回京的路上，秦方遠又收到了公司的短信，華東區(qū)又和一家***公司簽了300萬元的廣告合同。想到李梅和湯姆說的那番話，他已經(jīng)明白了這些廣告合同的真相，不覺搖頭苦笑。

    秦方遠預感到，危機正撲面而來。

    預感正在一步步成為現(xiàn)實，投資者們向銘記傳媒公司派出顧問金仲良。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投資者們已經(jīng)結(jié)成了一個集體，這種聯(lián)盟幾乎不需要直白的宣告，他們是天然的利益共同體。如果說B輪融資進來之前，老嚴和張家紅構(gòu)成利益共同體的話，那是因為老嚴也在做擊鼓傳花的游戲，有新投資者進來，并且高溢價，不僅最初的A輪投資增值了，企業(yè)發(fā)展也加足了油。投資進來之后，先前的利益共同體自然分體，然后像細胞一樣，按照自然屬性，各就各位。

    他們自然聯(lián)盟的一個顯著標志就是共同向銘記傳媒委派了一名顧問，美其名曰協(xié)助公司發(fā)展，具體做什么不言而喻，張家紅心里清楚著呢。

    這名顧問在內(nèi)部被戲稱為金老頭。金仲良其實不老，也就五十來歲，之前在眾多跨國公司做過高管，熟悉國情，同時又是**人，自然還是比較受歡迎。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張家紅。投資者委派金仲良過來，最初提出待遇薪酬皆由公司承擔，張家紅在辦公室里就跳了起來：“派了一個人來監(jiān)視我們，還要我們支付工資？！”

    她當即給老嚴打電話過去：“員工們都盯著呢，現(xiàn)在公司崗位都滿了，突然來一個顧問，不是很合適吧？像這個級別的人，僅僅薪酬就會增加公司的成本，你們在董事會上不是一再提倡減員增效嗎？我還打算再開掉一些呢。您看怎么做？”

    老嚴一聽心里就明白：“金先生的薪酬我們投資者支付，我們派他過去主要是支持公司業(yè)務(wù)發(fā)展，是給你們添加力量而不是增加負擔。不過，我們內(nèi)部的定位是，金先生在公司全權(quán)代表我們，希望你們的內(nèi)部資料對他開放。畢竟我們是一個利益共同體，我們爭取獲得好的發(fā)展，共同獲得好的回報?！?br/>
    張家紅自然也無法再說什么了。

    在這個問題上，森泰基金、大道投資和老嚴的意見是一致的。

    金仲良進來后一個人一個辦公室，基本上就是參加公司的高管會議、運營中心會議、財務(wù)中心會議，包括媒體資源開發(fā)、客戶銷售、品牌維護以及**關(guān)系維護，態(tài)度很熱情，甚至動用自己在國內(nèi)積累多年的關(guān)系，給公司介紹客戶。如此再三，公司總監(jiān)們覺得這個金仲良真是不錯，又不掙傭金，還不拿公司薪酬，真正體現(xiàn)了投資者的增值服務(wù)?。?br/>
    在這種輿論環(huán)境下，張家紅逐漸改變了態(tài)度，由剛開始的排斥變?yōu)榻邮埽踔烈恍┲卮蟮臎Q策還咨詢金仲良的意見。

    畢竟在江湖上混，姜還是老的辣。

    2.舊愛歸來

    喬梅回京半個多月了，石文慶才告訴秦方遠。

    秦方遠聽到這個消息時，顧不上一旁的于巖，連珠炮式地問：“她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早點兒告訴我？你們見面了嗎？她提到我了嗎？”

    于巖看出了他的急躁，她問：“誰??？”

    秦方遠放下電話，還未從剛才的急躁甚至失措的情緒中走出來，脫口而出：“喬梅回來了！”說到“喬梅”兩個字，才警醒過來旁邊是于巖。

    于巖直直地盯著他：“你情緒挺激動的，我建議你去健身房運動一下，調(diào)整好你的情緒?！?br/>
    秦方遠表示了歉意，說：“我去見石文慶?！?br/>
    臨出門時，他吻了吻于巖潔凈的額頭。于巖僵直坐著，紋絲不動。

    石文慶約在大望路陽光100附近的一家普洱茶館會面。秦方遠火急火燎地趕到茶館，在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石文慶已經(jīng)等候在那里了。

    “昨天，那個位置是喬梅坐過的?！?br/>
    秦方遠剛一屁股坐下，聽到這句話條件反射般蹦起來，然后啞然一笑，又坐下來了。

    石文慶等他坐定，不緊不慢地說：“她昨天約的我，見了她之后把我嚇了一大跳?！?br/>
    “你怎么到現(xiàn)在才跟我說？！”

    石文慶沒回答他，臉上有種少見的深沉。

    秦方遠有些緊張，追問，“她怎么了？”。

    “兩個字：消瘦！”

    秦方遠對石文慶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煩了：“你怎么嘰嘰歪歪的，快說吧！”

    石文慶一臉嚴肅：“昨天喬梅可是什么都跟我說了，包括好意思的不好意思的，都說了。唉，讓我怎么說呢？像我這么一個浪蕩的人，在你們眼里就是一個多么多么無賴的人，對于喬梅，我都感覺很愧疚，何況是你?！?br/>
    秦方遠著急了解關(guān)鍵信息，等不及石文慶長篇大論，打斷他說：“說核心?！?br/>
    “你走了后，喬梅說是對你徹底放手了，但心里沒有放。后來認識一個從北京過去的男孩，比她還小一歲，兩人談了一段時間。她總是陷入對你的懷念里，難以釋懷，總覺得他沒有你好，談了不久就分開了?！?br/>
    想到曾經(jīng)屬于自己的女人又有了別人，心里有些別扭，秦方遠耐著性子聽。

    “這次分開后不久，她在網(wǎng)上認識一個在美國的安徽人，姓王，喜歡書畫，好像是什么北京信息工程學院畢業(yè)的，說自己搞電氣工程的，在國內(nèi)有企業(yè)。這個人比我們都大，也許是情場高手。喬梅是誰？多單純的一個女孩子，你是最了解的，是吧！”石文慶朝秦方遠努了一下嘴。

    秦方遠說：“哪有心情開玩笑啊，你接著講，后來怎樣了？”

    “喬梅和那個人搞網(wǎng)戀三個多月，那人說離異，老婆在國內(nèi)，喬梅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你分析分析，現(xiàn)在是不是女博士在海外也很饑渴??？不對啊，我們這些黃皮膚的泡白妞困難，泡黃妞也困難，在美國也是男多女少啊，怎么總是喬梅撲上去??？”

    說著說著石文慶就偏離了主題，被秦方遠制止：“都啥心情了，你還開這種玩笑，說正事。”

    “那人住在離喬梅公寓不遠的一個社區(qū)。一天早晨，喬梅拎著早餐——自己熬的綠豆粥，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了驚人的一幕——還有另外的女人！”

    秦方遠心里一緊，他非常理解喬梅那一瞬間的感受，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憤怒，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

    石文慶一瞧情形不對，就伸手拍了一下秦方遠的肩膀：“如果連這點兒事都承受不了，我就不往下講了?！?br/>
    秦方遠輕吐一口氣，舒緩了一下情緒，也開著玩笑說：“你談起別人的事情描述得惟妙惟肖，還記得你和何靜那次吧？”

    石文慶連忙擺手：“以后別提這事啊，被哥們兒撞見那事算哥們兒晦氣。這不，說喬梅怎么說到我頭上了，接著說喬梅，接著說喬梅。

    “喬梅撞見這一幕后，迅速退出了房間，一個人跑到樓下，蹲在一旁號啕大哭?？尥暌院螅潇o下來，再次回到房間，對方已經(jīng)穿好衣服。喬梅進去后一言不發(fā)，拿起東西就砸，筆記本電腦、陶瓷、花瓶，什么值錢砸什么，還把墻上的油畫扯下來撕掉，把那姑娘——也是中國的——嚇得跑了，估計她以為喬梅瘋了。那氣勢，把那個安徽籍王姓畫家給鎮(zhèn)住了！喬梅說，那次是砸爽了就走了?！?br/>
    秦方遠心想：這就是喬梅，這就是北京妞！

    “喬梅遇人不淑，還是因為心里惦記著你?。“?，說實話我真的挺羨慕你的。雖然我女人不少，卻皆如過客；你女人寥寥，卻個個為你欲生欲死，欲罷不能，這才叫功夫！如果說我練的是少林，你學的絕對是武當太極，四兩撥千斤，力量連綿不盡，好生羨慕！”

    秦方遠揮一下手：“少來，怎么聯(lián)系喬梅？把電話給我?！?br/>
    “你還真是直奔主題，跟我要東西還像搶似的，今天這頓茶你埋單??！還有，見著喬梅別說我壞話啊——我現(xiàn)在混得咋樣，這個嘛，可以實話實說?！?br/>
    石文慶想表達什么意思，要達到什么目的，秦方遠早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石文慶是想喬梅給他滯留在美國的女友們傳話，當然是好話美言。

    秦方遠把喬梅電話存進手機里，正要撥號。石文慶的手輕輕按住他，秦方遠一愣，抬頭望著他。

    石文慶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低沉，幾乎帶著嘆息：“兄弟，想清楚。你不是我，做不來我的事。別忘了還有于巖?！?br/>
    秦方遠僵住，看著石文慶起身出門，都沒緩過來。

    周末，他終于給喬梅打了電話。喬梅剛聽一句“喂”就知道是誰了，頓時泣不成聲。秦方遠說：“你在哪兒？”

    “在家?！眴堂返穆曇糗浫鯚o力。

    秦方遠立即打的往順義跑，也顧不上叫老趙出車。

    喬梅在自己的閨房里。在秦方遠快到喬梅家樓下時，喬梅的媽媽先下樓了，她握著秦方遠的手，話還未說，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孩子，你去勸勸她?；貒笏蛺瀽灢粯罚膊恢涝趪馐苌段?，我又不敢問，問多了她就急。這是怎么了??？”說著老人家就哭。

    秦方遠安慰了一番，上樓去了。喬梅躲在閨房里，她冷冷地看著秦方遠推門進來，沒有表情，只是一直盯著他，手里翻著一支簽字筆。

    秦方遠說：“我來了！”

    他蹲下來，在喬梅跟前，扶著她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

    喬梅的眼睛空蕩蕩的，這讓秦方遠心里發(fā)緊。當年是多么精神，只需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說什么。

    喬梅還是不說話，秦方遠自顧自地講回國一年多的經(jīng)歷和有趣的事情，當然他沒說于巖的事情。喬梅還是冷冷地聽著。

    秦方遠蹲著太累，喬梅的媽媽敲門遞給秦方遠一把小板凳又出去了。秦方遠坐著小板凳，繼續(xù)講著有趣的事情。漸漸地，喬梅的眼睛里有了熱氣、有了溫度，轉(zhuǎn)眼間，眼眶里噙滿了淚水，大顆淚珠掉下來。她猛地抱住秦方遠，像孩子一樣號啕大哭，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妹突然相見，那哭聲，有著不可抑制的顫抖和沉重。

    秦方遠也被下流淚。畢竟，他們一起經(jīng)歷過那么多辛苦和拼搏。

    喬梅說：“抱著我，不要離開我！不要，我會死的?！?br/>
    秦方遠的手伸在空中，最后還是落在喬梅身上，用力地抱緊她。喬梅的身體顫抖而灼熱。

    3.攤牌

    美好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秦方遠曾經(jīng)問過石文慶，是否有意或者無意跟于巖透露過喬梅的事。石文慶大怒：“你就這么不待見哥們兒？！咱們誰跟誰啊，就差從小沒穿一條褲子了，這種事，我能泄露嗎？我能做那勾當嗎？”他義正詞嚴，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冤屈?！安贿^，我真想罵你。我做事向來坦坦蕩蕩。沒錯，我是閱女人無數(shù)，但我絕不會同一時間段擁有不同的女人?！?br/>
    本來是向石文慶咨詢求助，結(jié)果不但沒有獲得想要的答案，還遭一番奚落。在處理男女關(guān)系方面，秦方遠不得不承認自己比較弱智。

    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官作用，于巖不但秦方遠和喬梅有過不一般的過往，還知道前些日子秦方遠經(jīng)常跑過去和喬梅待在一起。她很傷心，她知道這件事情遲早是要解決的。

    于巖給喬梅打電話，邀請她在崇文門飯店馬克西姆餐廳吃飯。馬克西姆餐廳是北京乃至全國出現(xiàn)的第一家中外合資的高檔西餐廳，外方投資者是皮爾?卡丹。崔健在這里第一次演唱那首一曲成名的《一無所有》，娶了宋懷桂的女兒宋曉紅。

    于巖給喬梅點的是600元/套的法式正餐，另加15%的服務(wù)費。套餐均含頭盤、湯、主菜、甜點和咖啡茶，還加了鵝肝批、焗蝸牛和煎牛排。喬梅一言不發(fā)，看著于巖忙里忙外，要了一瓶19800元的路易艾希納的美洛。

    于巖說：“為秦方遠干杯！”

    喬梅舉杯。

    “為你的健康干杯！”

    喬梅舉杯。

    “為了你的勝利干杯！”

    這次喬梅沒有干杯。她看見于巖的眼里噙滿了淚水，似乎刻意不讓它流下來，總是悄然低頭用餐巾紙擦眼睛。

    在悠揚的弦樂里，兩人悄然無聲地吃飯，一頓豐盛的西餐，吃得寡然無味。喬梅知道，她就是秦方遠口中的Jessie，看著這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于巖找到秦方遠說：“你還愛她，是嗎？OK,easya

    dclea

    .（簡單明了。）”

    秦方遠早就等候著這一刻。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讓他感覺很累，雖然于巖從未為此爭吵過，但越是這樣，越讓秦方遠感到即將大雨傾盆。

    秦方遠曾經(jīng)就此事向石文慶討教。石文慶說：“你心里裝得下兩個女人嗎？你給我說實話?！?br/>
    秦方遠想了想，點頭。

    “她們兩個你都愛嗎？”

    秦方遠點頭。

    “這就對了，你們之前嘲笑我濫情，根本不是嘛。其實跟我交往的那么多女孩子，我個個都是有感情的，真的不是像換衣服那樣隨便換掉。像電影學院的那個，我都跑去很遠的地方摘草莓給她做生日禮物。像那個空姐，你還別說我矯情，我真的是打算和她結(jié)婚的，我還打算給她買輛寶馬，50萬現(xiàn)金我都留著呢。還有那個小梅，你認識的，如果不是單親家庭，非要婚后跟她媽媽生活在一起，超出我的承受能力，恐怕早就和她結(jié)婚了。我從小一個人慣了，哪能和老人住一起??？反正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特別理解，男人真的可以愛幾個女人，而女人心里只能裝下一個男人，不是說嘛，男人是先有性后有愛，女人是先有愛再有性，或者是一旦有性了整個心都撲向你了。”

    “和于巖在一起，我很快樂，像燃燒一樣。和喬梅一起，我會很安穩(wěn)，過得很好，雖然，有時候很壓抑。我不知道于巖是否愛我，或者是否和我結(jié)婚；但對于喬梅，我心里有底?！鼻胤竭h老老實實地說。在這方面，他承認石文慶是他的老師。

    “你老了?！笔膽c莫名其妙來了句。

    秦方遠聽懂了。像塵世間大多數(shù)庸庸碌碌的感情糾葛，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熱烈的未知和安穩(wěn)的束縛，你選擇哪個。他沮喪地說，“我也煩我自己，我確實是個沒有勇氣的人?！?br/>
    “哈哈，這個問題確實棘手。就生活而言，喬梅適合你，畢竟在異國他鄉(xiāng)共同生活了多年；就事業(yè)前途而言，于巖更適合你。她什么背景?。肯嘈拍阋仓腊?。性格單純，麻利，對你的事業(yè)是有幫助的?！?br/>
    石文慶說了那么多，秦方遠還是不知道怎么選擇，最后幫助他選擇的是于巖。

    于巖問他：“你愛我嗎？”

    秦方遠認真地說：“我愛你?！彼睦锟酀叵?，是的，我愛你，可是我也愛喬梅。

    于巖說：“我愛你，對我來說，愛就是愛，愛你，和別的事情無關(guān)。你的愛，有好多東西在里面。既然她回來了，你也回到她身邊了，我就不奉陪了?！?br/>
    于巖轉(zhuǎn)身的時候秦方遠沒有看到她流淚，他總認為于巖會流淚的。

    說到這個細節(jié)時，石文慶嘲笑了秦方遠一番：“你以為你是誰??？愛就要流淚嗎？這是什么邏輯！其實你是不甘心于巖處理這事這么干凈利落吧！告訴你，像于巖這類人，她才不會跟你猶猶豫豫、拉拉扯扯、嘰嘰歪歪、婆婆媽媽，人家快刀斬亂麻。你啊，談戀愛還是小學生水平。不過，也不應(yīng)該啊，我看你處的這幾個，還確實個兒頂個兒的，老天不長眼！”

    于巖自那次與秦方遠攤牌后，就再也沒有給秦方遠思考和辯解的機會。她收拾了留在秦方遠那里為數(shù)不多的個人用品，扭頭就離開了。

    于巖離開后，秦方遠失落地坐著，空蕩蕩的看著窗外，好長時間。讓他自己都鄙視自己的是，雖然痛苦和受挫，但他居然覺得打自心底的輕松。

    4.瞞不住了

    有道是，人多半是命，運氣好的時候天上可以掉餡餅，一旦轉(zhuǎn)霉運了，就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此后不久，于巖突然找上秦方遠，在東方君悅大酒店門口的噴泉池旁邊，拿著一堆資料，開門見山：“Simo

    ，關(guān)于銘記傳媒，tellmesomethi

    gIdo

    'tk

    ow（告訴我點兒我不知道的事情）?！?br/>
    秦方遠看出于巖的神情不對，似乎在用挑釁的眼神看著他，他一時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

    于巖說：“能對上帝發(fā)誓，那次融資中，你不知情嗎？”

    于巖這樣一問，他就明白了。這是壓在他心上的一塊石頭，時間過去快一年了，當初這些人承諾的合同執(zhí)行幾乎都沒有兌現(xiàn)。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是知情者。這還用說嗎？他是融資主導者之一，商業(yè)計劃書也是他主抓的，談判也是他。是的，他確實隱瞞了，但他有苦衷，當事人信誓旦旦地說，完全可以把意向變?yōu)檎胶贤?，可以讓夢想照進現(xiàn)實；還說這已經(jīng)是行業(yè)潛規(guī)則，早就屢見不鮮了。而且，那時候資本市場躁狂，項目基本處于搶的狀態(tài)，抓大放小，這個問題應(yīng)該放在大環(huán)境下去看。

    這樣想著，他又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愧疚。于是，在于巖以質(zhì)問的口氣問他的時候，他搖搖頭，表現(xiàn)得很堅定。

    于巖本來期待他如實地陳述，換來的卻是堅決的否定，她一下子憤怒起來，甚至有點悲痛。那璀璨的陽光似乎正在被漆黑的宇宙吞沒，逐漸湮滅成暗淡的星光。

    她已經(jīng)拿到內(nèi)部材料——一度是公司商業(yè)機密的資料。到底怎么弄到的？秦方遠百思不得其解，就像于巖怎么了解他和喬梅的事情一樣。

    于巖憤怒是因為她對爸爸說了謊。作為這只基金最大的LP，在猶豫徘徊之余，是自己的女兒給自己打了個電話，讓一個可投可不投的項目在一念之間生死轉(zhuǎn)變，做出這個決定是由于自己孩子的承諾。這個承諾實際上來自秦方遠，來自于巖對秦方遠的信任和支持。

    于巖看到堅定搖頭的秦方遠，心里立即涼了。她“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資料拍向秦方遠的臉，轉(zhuǎn)身走掉，任憑資料像煙花一樣散落一地。

    秦方遠孤零零的，像被掏空了一樣，蹲在噴泉池一旁。

    這個場景，也許會在很長的時間里成為秦方遠獨自咀嚼的酸楚。

    秦方遠其實理解于巖的心情，在美國接受教育的人，連小孩子都知道《木偶奇遇記》中的主角小木偶匹諾曹學不得。于巖的表現(xiàn)就像秦方遠第一次接觸到這個信息時所表現(xiàn)的一樣，只是秦方遠妥協(xié)了。銘記傳媒是自己在國內(nèi)的第一個項目，回國后的第一仗，誰都渴望成功。在冠冕堂皇、眾口一詞、利益至上的背景下，他選擇了妥協(xié)，甚至隱瞞。

    5.“親信會議”浮夸風

    這天，秦方遠剛進自己的辦公室，何靜就沖進來：“秦總，張總讓你去小會議室開會?！?br/>
    自從那次在石文慶的公寓里被秦方遠撞見那事后，何靜對秦方遠的態(tài)度大為轉(zhuǎn)變，幾乎是板著面孔了。秦方遠心想，就算是貂蟬，情緒惡化后也沒有原來美了。不過，秦方遠也不怎么計較，他心里已經(jīng)裝不下這些瑣碎的情感之事了。

    秦方遠走到小會議室，發(fā)現(xiàn)人不多，但個個面色凝重，正襟危坐。秦方遠迅速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今天參會的人比較奇怪，公司的好幾位核心高管沒有與會，像COO湯姆不在，CAO沈均不在，CMO更是兩三個禮拜不見面了，也不知道忙啥去了，CFO李東也不在，甚至人力資源總監(jiān)夏濤也不見人影。他心里涌起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這是什么規(guī)格的會議？要討論什么？

    張家紅端坐在長條桌主持人的位置上，每一位被邀與會者進來時均點頭示意，這么平和，部屬們都有些不適應(yīng)。

    圍坐在條桌兩邊的，有負責媒體資源開發(fā)的副總王兵兵、新提拔不久的液晶屏采購總監(jiān)李勇、辦公室主任董懷恩、大客戶一部總監(jiān)肖強、財務(wù)部經(jīng)理胡冬妹。秦方遠突然明白了，這些人是張家紅經(jīng)常掛在嘴上的親信?！半y道我也被納入親信陣營了？”秦方遠對今天這個局面迷惑不解。

    張家紅看到秦方遠進來了，就讓秘書關(guān)上門：“都是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們很多人跟我做廣告多年，長的有十年，又參與創(chuàng)辦銘記傳媒，一起打江山?！彼D了頓，“不瞞大家說，公司現(xiàn)在遇到非常大的困難，接下來會有一場硬仗。打虎要靠親兄弟，上陣依仗父子兵，關(guān)鍵時刻希望你們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不要掉鏈子?！?br/>
    聽完這段開場白，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硬仗何為。秦方遠本能地感到暗流洶涌。都說女人心難測，女強人的心思更是如霧里看花，外面的人永遠只看到冰山的一角。

    回想起加盟銘記傳媒公司一年多來的點點滴滴，秦方遠意識到，該來的總會來，一切的因都會結(jié)果，有道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秦方遠思維飄散，他只看到張家紅的嘴巴上下開合，不知道她說了些什么。張家紅突然轉(zhuǎn)頭對坐在一旁的秦方遠說話，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方遠，最近公司會有一些比較大的變化，希望你不要受影響。你是石文慶介紹的，是自己人?！?br/>
    這種直白的表態(tài)，秦方遠好久都沒有聽到了。究竟會有什么大變化，值得張家紅特別叮囑？

    張家紅布置任務(wù)：“我們要整理一下今年前三季度的業(yè)績報表以及第四季度的業(yè)績預測?！?br/>
    這件事其實交給業(yè)務(wù)部門就可以了，業(yè)績報表財務(wù)可以出具數(shù)據(jù)，業(yè)績預測由運營部門提供報表，應(yīng)該不是董事長親自過問的，更不適合在今天這個小型會議上討論，何況相關(guān)核心部門的人都不在。

    張家紅似乎特別在意這個東西，因此大家都明白，這件事情很重要，但又不知道做這個干什么。

    “請問，做什么用的？”王兵兵道出了大家共同的疑問。

    這天，張家紅幾乎有問必答。她態(tài)度溫和地回答道：“先不要管做什么用，把報表做扎實些就行，今天晚上要提交給秦總?！?br/>
    辦公室主任董懷恩順口接了句：“估計又要開始融資，做給投資人看的吧！”

    這下子，大家都明白了，只有秦方遠不明白，這些表格壓根兒不是融資所需要的，公司目前還沒有啟動C輪融資的條件和跡象。那張家紅召集這幫人搞這些干什么呢？他忽然想起來了什么，B輪融資前，也是在這樣的辦公室，那天下午開了關(guān)于融資的通氣會后，張家紅又在晚上召集了少數(shù)人參加內(nèi)部會議，稱為“親信會”，那次會議秦方遠沒有被邀請參加。此情此景，仿佛如昨。

    “這件事情，我們還得依仗秦總的支持了?！贝罂蛻粢徊靠偙O(jiān)肖強沖著秦方遠陰陽怪氣地說，“如果秦總不通過，我們做多了也白搭。融資嘛，人家大權(quán)在握??！說行就行，說不行就不行，牛著呢?！?br/>
    剛剛琢磨出一點兒味道，聽到肖強這一句話，秦方遠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頓時一股熱血噴涌而出，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說什么呢？我礙事了嗎？你們?nèi)魏稳俗龅氖虑樽约贺撠?，你們又不是三歲小孩！”

    這幫人對平日文質(zhì)彬彬的秦方遠突然發(fā)飆明顯心理準備不足，好幾道目光都砸在秦方遠身上。那些目光陰冷，猶如一把把利劍懸在高空，隨時可能殺下來，秦方遠深刻地想到了兩個字——孤獨。

    小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起來，靜悄悄的，坐在不遠處的何靜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不敢吱聲。

    “秦總，當初我們做第二輪融資的時候，你不是拿著我們提供的合同和報表去告狀嗎？你還要求我們簽字確認，你不是一直要做好人嗎？”肖強針鋒相對。

    辦公室主任董懷恩也過來幫腔：“是啊，當初我負責一個分區(qū)的資源開發(fā)，人家還偷偷去調(diào)查我們合同的真?zhèn)?，以為我不知道，現(xiàn)在不都拿下來了嗎？何必那么較真兒呢?！?br/>
    秦方遠立即騰地站起來，狠狠地把記錄本摔在桌子上，對他們怒目而視。這是一塊未愈的傷疤，已經(jīng)影響到他在于巖及投資人眼里的信譽了，沒想到在這個場合還被他們合力猛然撕裂，流著鮮紅的血，一群看客還在那兒咝咝地笑，那么放蕩，那么冰冷。

    張家紅鐵青著臉看著這一切。何靜看情形不對，站起來沖著肖強和董懷恩說：“你們能消停下嗎？張總還在呢！不是討論事情的嗎？你們怎么像吃了嗆藥啊？”

    提到董事長還在呢，他們立馬乖了起來。

    張家紅發(fā)話：“你們做業(yè)務(wù)的功夫都去哪兒了？這個節(jié)骨眼了還學會內(nèi)斗了？??？！”

    秦方遠聽出了“內(nèi)斗”的別樣含義，他有些明白張家紅做這些報表要達到什么目的了——馬上要開董事會了。他順勢坐了下來。

    對于張家紅提到數(shù)據(jù)報表用的“扎實”這個詞，王兵兵心領(lǐng)神會。他首先提議，我們要展示成本控制能力，讓人看看我們是怎么節(jié)約成本的，尤其是資源維護費用，一年只有300多萬元。人家分眾傳媒多少??？上市財務(wù)報表顯示不少啊，雖然有廣告點位數(shù)量差異。我們的單位資源維護成本非常低，成本意識這么強的團隊，去哪里找？什么是價值？這才是我們的價值。

    “OK！這個你來完善?！睆埣壹t很滿意。

    “銷售業(yè)績怎么報？”華北大區(qū)總監(jiān)廖紅問。這個女人是張家紅進京做電視廣告業(yè)務(wù)時招的第一名員工，忠心耿耿。

    這個問題很愚蠢，銷售業(yè)績當然是根據(jù)業(yè)務(wù)合同來計算了，簽訂了多少合同、執(zhí)行了多少、實收多少、應(yīng)收多少，白紙黑字，不應(yīng)該信口開河張口就來一串數(shù)字。秦方遠聳了聳肩，他們把目光轉(zhuǎn)向張家紅。

    “第四季度預售報5000萬，明年的廣告計劃預測可以報高些?！睆埗麻L對手下吩咐，“那些重點客戶要提前打好招呼，每一筆預售單子都要落實到具體客戶，如果投資人做盡職調(diào)查的話，讓這些客戶幫助圓一下。我們要過好眼前這一關(guān)?！?br/>
    這是去年融資事件中的情景再現(xiàn)，秦方遠已經(jīng)看明白了。他突然有些惡心，站起來對張家紅說：“張總，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請假休息一下?！?br/>
    所有人都看著張家紅，張家紅一看這情形，猶豫了一會兒，她緊緊盯著秦方遠的臉色看，看到他的額頭有些汗珠，就輕輕揮揮手，讓秦方遠回他自己的辦公室去休息。

    其他人開始琢磨“圓”的含義和動作。所謂圓，主要有兩個步驟：一是簽署一份廣告投放的意向協(xié)議，既然是意向協(xié)議，不用承擔正式合約的法律責任，因此數(shù)字怎么填都可以；二是簽署了意向協(xié)議后，如果有第三方來調(diào)查，需要客戶幫助證明一下，不要露餡。

    其實，這些活兒應(yīng)該是銘記傳媒的COO湯姆具體負責，董事長應(yīng)該躲在幕后，這樣即使投資者追問起來，董事長前面起碼還有一道防火墻嘛。不知道為何，湯姆竟然沒有被邀請參加此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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