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瑤在云貴妃的指責(zé)聲中，忽然身子軟軟倒下去。

    沈慕南就站在她身側(cè)，見她突然倒了，心頭一緊，下意識就伸手撈住她的腰。

    顧云瑤見被他接住，身子徹底放松，趁著遮擋沖他眨眨眼。

    沈慕南一怔，還沒明白過來，顧云瑤頭已經(jīng)往后仰過去。

    這一切來得太快而且突然，把正在訓(xùn)斥她的云貴妃也弄懵了。

    沈慕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著急：“阿瑤！”

    “貴妃娘娘！”沈慕南嗓音中難掩火氣，“阿瑤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難道就因為她沒聽你的話，不受國公府的羞辱，執(zhí)意退了婚？

    先是命這狗奴才去太奶奶那里誆騙，接著是半路上思晨郡主仗勢欺人，欲推人不成反落水中。

    于私，您是她的姑母，禮當(dāng)教導(dǎo)她，做不到與人為善，也不要隨意插手別人的事；

    于公，您是貴妃之尊，執(zhí)掌后宮，該訓(xùn)誡于她，讓她不可仗著你和太子的勢隨意欺負(fù)別人！”

    “實話對您說，今天是她反落水中，若落水的是阿瑤，我定然……”

    沈慕南話沒說完，顧云瑤輕輕扯他袖子，氣弱游絲，聲若細(xì)蚊：“王爺，不要說了……怪我自己，身份卑微，不如郡主尊貴?！?br/>
    她掙扎著站好，沈慕南在看清她臉的同時，瞳孔微微放大。

    鮮血的液體從她嘴里流出來，嘴角下巴上都是，襯著雪白的皮膚，觸目驚心。

    “阿瑤！”沈慕南真嚇了一跳。

    顧云瑤手指用力，悄悄捏捏他手臂，和他四目一對，虛弱地靠在他胸口。

    “皇上，”顧云瑤仿佛下一口就要斷氣，“是我不好，我不該輕易被騙，不看清問清就跟著走；

    我不該在思晨郡主因為覺得我曾頂撞貴妃要教訓(xùn)我，命丫環(huán)推我入水時躲避；

    我更不該在郡主質(zhì)問拷打我時，一怒之下還手，把郡主推入水中……”

    顧云瑤倒上一口氣，搖搖晃晃往下跪：“請皇上責(zé)罰吧！

    您怎么罰我，我都認(rèn)了，絕無半句怨言，只要貴妃娘娘消氣，千萬別再撮合我與國公世子。”

    她看一眼沈慕南：“我……想和王爺……在、一、起?！?br/>
    吊著說完這句，她兩眼閉上，倒在沈慕南身上。

    沈慕南還在想著她剛才說的最后一句，看到她又暈了，心尖似被堅韌細(xì)絲猛地勒緊。

    “阿瑤……”

    他聲音暗啞，滿是焦急。

    倏地，掌心被一根調(diào)皮的小手指輕輕劃動一下。

    皇帝面沉似水。

    云貴妃呆若木雞。

    沈慕南低低笑出聲，聲音越來越大，近乎瘋狂。

    “思晨郡主因為阿瑤不敬貴妃而要教訓(xùn)她？真是好得很！

    竟然還敢把阿瑤打成這樣，可憐阿瑤一直忍著，對我都不曾提及，娘娘還氣勢洶洶前來問罪，真說得出口?！?br/>
    云貴妃：“……”

    皇帝冷然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叫太醫(yī)！”

    “皇上，這……”云貴妃回神，想辯解兩句，皇帝擺手，根本不聽。

    顧云瑤還在這兒暈著，吐出血紅得刺人眼睛，還能說什么？

    皇帝上前對沈慕南道：“慕南，你先把她抱進(jìn)去吧，在榻上更好些，稍后太醫(yī)來了也好給她看。”

    “不必了，”沈慕南垂著眼皮，神色冷淡，“兒臣不敢，阿瑤身份卑微，連個郡主都不敢得罪，豈敢在父皇這里不敬？

    改日這筆帳被人記下，還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來?！?br/>
    “兒臣是不怕，”他手指輕撫，抹去顧云瑤嘴上的血，“但阿瑤不行，自顧將軍失蹤，她過得不易，日子剛有點起色，別再針對她了，行嗎？”

    皇帝太陽穴都在突突跳，轉(zhuǎn)頭怒目看著云貴妃。

    這好不容易才和沈慕南的關(guān)系好轉(zhuǎn)些，正想借著這樁婚事，給顧云瑤一點小恩小惠，讓沈慕南和他更親近些。

    現(xiàn)在倒好，都被毀了。

    “皇上，臣妾……”

    “傳旨，奪去思晨郡主的封號，罰其父三個月俸祿！”

    云貴妃一驚。

    恰在此時，小太監(jiān)來報：“回皇上，桉嬤嬤求見?！?br/>
    皇帝壓壓火氣：“請進(jìn)來。”

    桉嬤嬤快步進(jìn)來，還帶著個小宮女。

    “老奴拜見皇上。”

    “嬤嬤此來，所為何事？可是皇祖母有什么事？”

    “回皇上，”桉嬤嬤雙手捧上一塊金牌，“永寧縣主離開時，太皇太皇睡下了，因此不曾有什么吩咐。

    此時醒來，叮囑老奴送上金牌，方便縣主隨時奉詔入宮。”

    皇帝看著那塊令牌，太皇太后宮中，可有許多年不曾賞出過東西了。

    “既是皇祖母的意思，那就……”皇帝示意沈慕南，“慕南，你先替她收著吧。”

    桉嬤嬤這才轉(zhuǎn)回身，看向顧云瑤和沈慕南。

    “這是怎么了？縣主奉口諭離開時還是好好的，怎么現(xiàn)在……”桉嬤嬤驚訝又心疼，“皇上，是縣主率真活潑，沖撞了誰嗎？”

    “嬤嬤也知道，她是奉朕的口諭才離開的？”

    “回皇上，縣主本來是在留下的，王爺臨行時曾說，讓縣主等候，會親自去接。后來，”桉嬤嬤一指跪在地上的小太監(jiān)，“這個小太監(jiān)前去傳口諭，老奴還看到他的腰牌，見他的確是皇上這邊伺候的，這才讓郡主隨他而來?！?br/>
    云貴妃心頭咯噔一下，暗叫好險，沒想到太皇太后那邊如此重視顧云瑤。

    桉嬤嬤這個老東西，竟然還親自送到門口，幸虧當(dāng)時讓琥珀找了這個同鄉(xiāng)，若是當(dāng)時大意讓自己宮里的人去，現(xiàn)在真是說不清。

    皇帝一揮手，看都沒再看小太監(jiān)一眼：“拖下去?！?br/>
    小太監(jiān)大驚失色，想喊，被一把捂住嘴。

    琥珀渾身發(fā)抖，額頭觸地：“皇上，奴婢真的冤枉，奴婢絕對沒有讓他誆騙縣主！”

    皇帝略一思索，處置一個琥珀，不需要什么證據(jù)，但……

    今日已經(jīng)奪了思晨郡主的郡主之位，算是給了云貴妃警告，若再處死她的大宮女，未免太過。

    何況，顧云瑤現(xiàn)在還得到太皇太后的金牌。

    他心頭思量，神色變幻，都落在沈慕南眼中。

    沈慕南什么都沒有再說，也沒再看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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