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免再節(jié)外生枝,畢恒當機立斷,掉了個頭疾馳而去,就算多繞段路也好過和那幾只鬼正面對上。不過這在那幾只鬼眼里看來更像是被威脅的無可奈何,還直接杜絕了他們再次求助的可能,不免更同情他們了。
“那個長發(fā)女人真厲害,看起來就嚇死人了,沒想到手段更厲害!”
“是啊,我看她走路都搖搖晃晃的走不穩(wěn)了,而且你們發(fā)現(xiàn)了嗎,她臉又青又白跟死人似的,看起來好像一推就倒,沒想到還能命令那兩個大男人都聽她的。”
“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手段???她打我也好疼啊?!?br/>
“幸虧我們沒遇上她……”
“是啊是啊!”
幾只鬼這么一說,瞬間覺得自己幸運極了,再一看畢恒和蔣龍,更覺他們可憐不已。眼見越野掉頭而去,他們?nèi)f分同情伸長了手臂,遙遙揮了揮手,一路好走,再見了。
那模樣看起來,特別的真心實意了。
卻見越野車翁的一聲,速度更快,一下就沒了影子。
……
眼看后視鏡里的幾只鬼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黑夜里,畢恒和蔣龍才終于松了口氣。
從今以后,他們都不想再看見有人揮手了。
蔣龍抹了把臉:“我們今天晚上過得還真驚險,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那東西?說出去只怕都沒人信。”窗外被濃霧和黑色所籠罩,他也有所避諱,不敢直接說那個字,怕又招來什么奇怪的東西。
畢恒想到剛剛這狗東西目送他遭殃他就來氣,呵呵笑了一聲沒理他。蔣龍不甘寂寞,回頭看向臉色雖然青白卻能從中看出滿足之色的長發(fā)女人,長發(fā)女人立刻轉頭看向他,她的腦袋平視著轉了九十度,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咧開嘴角,好像下一口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咬斷他脖子——這猛然間的對視,嚇得他腿一軟差點就尿了。
卻見長發(fā)女人臉上散發(fā)出標志性的慈祥的微笑:“怎么了,有事嗎?”
蔣龍:“……”
蔣龍:“咳,沒、沒事?!彼麨樽约旱牟粻帤獾陌螂赘械叫邜u。
長發(fā)女人很體貼:“哦,好的?!?br/>
畢恒:“呵呵。”
蔣龍從沒遇到過這么恐怖的女孩子,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往那一擺就自帶恐怖效果,瞅你一眼都能讓人以為她要吃小孩。這種天賦氣場當真無人能敵,要是進入演藝圈的話,恐怖片一姐的位置還不是手到擒來?
蔣龍雖然覺得長發(fā)女人很恐怖,可她居然是人,這種恐怖就被壓下了不少,同樣他更好奇,道:“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嶺的,你怎么還一個人走夜路?”
長發(fā)女人不笑了,有些憂傷的說:“因為我著急趕路回家,沒想到外面這么冷,我都被凍僵了,走到后面腿都抬不起來了,還是幾個好心人見我可憐給我抬到了馬路邊,這才有辦法找人求助的。真要謝謝你們愿意捎我一程,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蔣龍瞅她那頗具時代感的裝束,有些可憐她了:“這晚上很危險,你以后可別急著趕夜路了,不然出事兒了可咋辦?!?br/>
長發(fā)女人也頗為后怕的點了點頭,是啊,是差點出事兒,她沒想到被雷劈成人后會這么不抗凍,她都快被凍成石頭了。想她做鬼那會兒哪受過這種罪啊,不僅不怕冷,想去哪兒飄過去就是了,分分鐘的事兒,現(xiàn)在不僅怕冷怕得要死,去哪兒還得用腿,可把她給累慘了。這一路走來,她是又冷又累,當真是一言難盡啊。
也不知道老天爺為什么這么不待見她,不就是吃了一只厲鬼嗎,幾道天雷噼里啪啦直沖著她腦門劈下來,她還以為自己要魂飛魄散就此完蛋呢,沒想到醒來就變成了個小姑娘。
她醒來那會兒正在山里,穿著破破爛爛,懷里就揣了百來塊錢,還有幾塊硬邦邦的大餅,身上還有些傷口,好像是身體原來的主人摔倒之后就再也沒起得來,白白被她占了身。
自此之后,她就再也沒過過好日子了。
蔣龍只見長發(fā)女人蔫噠噠的垂下了腦袋,那張青白的臉被黑長直遮去了大半,只余下朦朧的陰影,那幽怨的模樣,看得蔣龍嘶了一聲,這姑娘不去拍恐怖片真是可惜了。
畢恒看了眼后視鏡,心肝也是一跳,不過倒不像之前那樣驚慌了,道:“剛才那幾個人,你是不是也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長發(fā)女人抬起頭來,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她還什么都沒說,蔣龍和畢恒恍惚間好像從她眼里看到了一絲的羨慕之色?
……為什么要羨慕幾只鬼?
不,肯定是看錯了。畢竟他們之前還誤會她是鬼來著……
“吱——”
突然的,越野車一個急剎,直接打斷了蔣龍和畢恒的深思,就算兩人系了安全帶,卻依然因為慣性而往前撲去,更別說坐在后座的長發(fā)女人,因為措手不及,她直接栽在了駕駛座前又彈了回去……
蔣龍哎喲幾聲:“三哥你急剎怎么也不說一聲,我好有……個準備啊……”他抱怨的聲音卡在喉嚨口,因為他看見前方閃爍不停的車燈,甚至是站在路邊的那幾個人都分外眼熟——不久前他們還想讓他們給評評理。
走了半天,他們又回到了原來的車禍現(xiàn)場。
唯一和剛才不同的是,現(xiàn)場多了幾個人,警察和醫(yī)生。
兩個男車主正圍著警察激烈的說著什么,可漸漸的,他們發(fā)現(xiàn)到不對,因為無論他們說什么,警察都沒有給予半點反應,直到從車里抬出一具具尸體,醫(yī)生護士快速上前……
搶救、搖頭,搶救、搖頭,搶救、又是搖頭。
爭吵變成了茫然和疑惑,他們……都死了?
畢恒和蔣龍面面相覷,牙齒打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畢恒看向搖頭晃腦看起來似乎有些暈乎乎的長發(fā)女人,聲音緊繃:“你知道他們是怎么回事嗎?”
長發(fā)女人看向窗外,幽幽的說:“就是幾只新魂,因為死得太突然,沖擊太大,所以他們一時間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她看向畢恒,“不過現(xiàn)在知道了。”
畢恒:“……”
她還特別貼心的安慰道:“這種新魂很笨的,沒什么威脅,別擔心,他們不會來找你們麻煩?!?br/>
……不說還好,說了更害怕了。
不過他們倒是能夠確定了,這長發(fā)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蔣龍抱著胳膊縮成一團:“三哥,我們今天晚上怎么這么邪門啊,快走快走,我心里好慌?!?br/>
畢恒也想走,可今天晚上都數(shù)不清是第幾次走回頭了,再走誰知道會發(fā)生些什么?前面那幾只鬼好歹還是熟人,既然知道他們沒什么威脅,倒不如想留在這里想想辦法。不然貿(mào)然前進,又再遇到些別的什么怪東西可就慘了。
而且畢恒覺得既然這長發(fā)女人知道那幾只鬼是怎么回事,肯定能幫他們走出現(xiàn)在的困境。
又或者……他看向前方的警察,他們腳下踩著影子,幾本可以確定是人了。實在不行他就只能求助警察叔叔載他一程,都說警察傲然正氣,肯定能嚇跑某些臟東西,只要能走出這破地方,車子什么的都可以不要。
當然,他其實更傾向于把事情都解決了,不然以后再遇到怎么辦?
他看向車后座,道:“我叫畢恒,你叫什么?”
長發(fā)女人:“你好,我叫顧飛音?!?br/>
蔣龍驚訝極了,顧飛音?這名字未免也太正常了吧?當真對不起她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氣質。
那邊救護車已經(jīng)將尸體帶上車,只余下警察還在勘測現(xiàn)場,幾只鬼哭泣過后不得不接受現(xiàn)實,跟著尸體走了,臨走時他們還看見了停在不遠處的畢恒和蔣龍,他們的臉色比初見時更加青白,腳下也沒有影子,背過身去,更能看見背上是大面上的傷口和血跡。兩個男車主還沖著畢恒他們招了招手,仿佛是在道別,又仿佛是一種惡作劇,只是看見后座歪頭冒出的那顆腦袋時——那顆腦袋有著長長的頭發(fā),白到模糊的臉龐,還有雙黑漆漆的眼睛,咧嘴笑著搖了搖手——明明很是友好,卻嚇得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逃也似的上車跑了。
畢恒和蔣龍總感覺身邊有一股寒氣,拼命往車門上擠:“你……你為什么要和他們揮手啊?”
顧飛音有些疑惑,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蔣龍:“這不是最基本的禮貌嗎?有問題嗎?”
畢恒:“沒,沒問題。是蔣龍有問題,不要在意他的話?!?br/>
蔣龍:“……”他哪里有問題了?這長發(fā)女人才是最大的問題!他還是更喜歡以長發(fā)女人為代稱,顧飛音這么人性化的名字真的一點也不適合她。
長發(fā)女人果然沒有再在意蔣龍的話,她掏啊掏,從硬邦邦的棉衣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蔣龍看得很驚奇:“你這是什么啊?”
“餅。你要吃嗎?”
蔣龍眼睜睜看著長發(fā)女人小心翼翼的打開油紙包,把一塊硬得跟石頭似的稱呼為餅的東西遞到他面前,好像已經(jīng)被啃了一半了,看樣子像是白面做的吧?
蔣龍連連擺手:“不,我不吃,你吃吧。”
畢恒也奇怪的看了一眼,當然他更多的心思還是在接下來該怎么辦上。
顧飛音:“好吧,我實在有些餓了?!?br/>
蔣龍:“……我看你這餅有些硬,吃得動嗎?”
“吃得動,使點勁就好了?!彼聪蛞荒樇m結的看著她手里的餅子的蔣龍,咧嘴笑,“我牙口好,嘿嘿?!?br/>
蔣龍咽了咽口水:“……”
畢恒也:“……”
他說:“顧小姐,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為什么會遇到這情況嗎?無論我怎么走,最后都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剛才我們已經(jīng)來過這里了?!?br/>
“我好像是知道一點點?!彼龔堊煲э?,可這餅真的挺硬的,之前她使點勁兒就能咬下來的,如今使出吃厲鬼的勁兒好像都不行了,可她真的太餓了,不吃怎么行?于是她又加了幾分力道,一個用力,餅還終于被她給咬掉了,就是好像有點疼,還有點腥甜味?
她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嘴巴一動一動,最后居然吐出一顆牙齒來!
蔣龍:“……”
正體貼的等一等好問事情的畢恒:“……”
她嚼吧嚼吧嘴里硬邦邦的餅子,本來想把牙齒給吞了,不過看畢恒和蔣龍一臉驚恐的模樣,想想還是算了,她一時有些憂傷,沒想到人不僅怕冷怕餓要走路,居然牙口也這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