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梨花香扇應(yīng)聲碎裂。
金氏咬牙切齒地看著薄雅若,吼道:“你沒有腦子嗎?別人將臟水潑到你身上,你都不知道反抗嗎?!”
薄雅若渾身顫抖地跌坐在她面前,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罵聲持續(xù)了很久,薄雅若都未曾抬起過頭,若按照以往來說,三兩句之后,她就會面紅耳赤的開始爭辯,但今日至始至終都沒有過。
金氏心中生疑,試探性的喊了聲:“雅兒?”
屋中原本就安靜,金氏不說話之后更是安靜的出奇,等了許久,薄雅若都沒有開口,她這才走了下來,在薄雅若面前停住了腳步。
“雅兒?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
金氏蹲下身來,緊蹙著眉頭雙手微微發(fā)抖地搭在了薄雅若肩上。
“啊啊?。。。?!”薄雅若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躲開金氏的手,向桌下爬去。
金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腿,止住了她的動作:“雅兒我是母親啊!你這是怎么了?!”
“砰——”
薄雅若不知為何此時力氣大的出奇,她直接一腳踢在金氏身上,將她踢的捂著膝蓋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待金氏揉著膝蓋站起身時,薄雅若已經(jīng)爬進了桌下,她蜷縮著身子,一個勁的發(fā)著抖。
金氏放慢腳步走過去,蹲在桌邊:“雅兒,讓母親看看你。”
薄雅若遲遲都沒有抬起頭來,過了許久,金氏才察覺到她好像根本就聽不到她說話。
江離午時到了府上,但他卻并沒有第一時間去薄雅若房中,而是繞過府中眾人的視線,去了桃苑。
走過長廊,他在秋千臺上看到了薄言禾。
此時的薄言禾正抱著一只兔子,坐在秋千上。江離左右看了一眼,并沒有看見流煙的身影。
將視線重新落在薄言禾身上時,卻發(fā)現(xiàn)那只兔子突然消失了。
江離心中生疑,正欲過去,房中突然響起了流煙的聲音,他皺了皺眉頭,快步離去。
在他走后不久,薄言禾便將視線落在了他方才待過的地方。
身后腳步聲響起,她沒有回頭。
“阿火,他是不是已經(jīng)想起來了?”
“看他如今的行為,應(yīng)當是想起來了。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他為何會娶薄雅若?難道是忘記那件事了嗎?”
薄言禾此前也被這個問題困惑過,但在金氏和她說了那句話后,她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沒有忘記那件事,他只不過是忘了我而已?!?br/>
流煙起初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這話是什么意思,她眉頭緊蹙,看著薄言禾從秋千上站起身來,回了屋。
視線一直停留在薄言禾身上,當她走到梳妝臺前,輕輕摸了下那個已經(jīng)空了的盒子時,流煙頓時恍然大悟。
如她說的那樣,江離并沒有忘記那件事,但因為當時他身受重傷,意識模糊之際只來得及看了她一眼,就連那句“你沒事吧?”都沒有聽見。
所以當他父親帶他來到薄呂府,金氏帶薄雅若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雙和記憶里相似好看的眉眼,然后他便認為薄雅若就是那年在鬼淵入口處救他的那個人。
后來江離想了無數(shù)次,如果他當時聽到了薄言禾的聲音,那他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如此了!
在離央胥宮宮門大開還有十日的清晨,薄呂府徹底亂了起來。
在此前,那片和雪池相連,薄言禾曾莫名其妙跌進去的池塘,變成了一個吃人的“妖怪”!
幾日的時間里,陸陸續(xù)續(xù)掉進去了二十余人,金氏命人打撈了許久,卻連一具尸體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再加上薄言禾趁機讓流煙將薄雅若被妖怪附身的消息放了出去,這才引起了恐慌。
“你們聽說了嗎?紅婉在水底看到了一個人影,她說那個人影像極了大小姐!”
紅婉是昨日落水的那個人,但她與以往落水的眾人不同,她被救了上來,而救她的那個人,正是金氏在發(fā)現(xiàn)薄雅若神情舉止古怪之后,為她請來的青山派的歸云道長。
她是唯一一個落了水,又從水中安然無恙出來的人,所以她的話眾人都堅信不疑。
“說來也真是奇怪的很,大小姐好像自從二小姐落水發(fā)瘋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了,會不會真如傳言的那般,她被妖怪附了身,躲在池水中……吃人喝血!”
“啊啊?。?!好嚇人?。 ?br/>
“誒!你們別忘了,前段時間家主失蹤,夫人找到后,不是說是被妖怪吃了魂魄!這件事會不會和……和大小姐有關(guān)啊?”
“不會吧!夫人不是青了歸云道長嗎?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歸云道長不是應(yīng)該早將那妖怪捉了!”
“是??!是啊!你說的有道理!歸云道長在這里,應(yīng)該不會……”
眾人都紛紛附和了起來,不知是真的覺得如此,還是只是為了安慰自己。
就在她們安下心來,準備散去之時,人群中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聽說被妖怪附身的人,如果有人強行將妖怪捉走,那人會在最后關(guān)頭被妖怪吃了的!如果大小姐真的被妖怪附身,吃了家主的魂魄,又傷害了二小姐,你們覺得夫人會大義滅親,讓歸云道長捉了那妖怪嗎?”
此話一出,眾人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很快這些話就傳進了金氏耳中,她面色不善地看著歸云,冷聲道:“道長來府中已經(jīng)有些時日了,可查清這是怎么一回事了嗎?!”
歸云閉著眼,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似得。
見狀,金氏不再忍耐,她徹底變了臉色,對著歸云惡語相向:“世人皆說青山派的歸云道長修為有多高深,本領(lǐng)有多大,我看也不過如此嘛!”
“……”
“我請道長來已經(jīng)十余日了,如今不說府上生出的事,就連雅兒,你都沒有查明她變成那樣的原因!”金氏停頓了下,手指緊緊捏緊了扇柄,“若是再這樣下去,世人就該懷疑道長的本事了!”
因為有了歸云的存在,薄言禾怕極了池底的幻境會被發(fā)現(xiàn),她提心吊膽了好久,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擔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原本她以為那歸云是來幫金氏的,沒承想他竟是來幫自己的!
在離她和流煙說好的半月還剩下三日的時候,那池中的水突然翻騰了起來,沒多久,一池清水變得渾濁了起來,等金氏與眾人趕到時,池水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不過那水卻變成了一片血紅。
還沒等眾人從這場變故中反應(yīng)過來,池水再次翻騰了起來,不同于方才這次還夾雜著一種獸吼的聲音。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刻,歸云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一邊伸出右手結(jié)印,一邊往池邊走去。
薄言禾和流煙隱在人群后,看著他在池邊停下,手指微動,將封印打了出去。
池水不再翻騰,那片血紅也慢慢褪去,就在眾人松了一口氣時,池中響起了骨頭摩擦發(fā)出的“咯咯——”聲。
然后,那些近日來消失在池中的人,漸漸顯現(xiàn)了出來。
已經(jīng)被池水泡的發(fā)白的尸體顯現(xiàn)在眾人面前,一時間驚恐聲傳遍了薄呂府上下,就連金氏也沒有忍住往后退了幾步。
這個變故是薄言禾沒有想到的,她看了眼流煙,發(fā)現(xiàn)流煙也是滿眼困惑,便扯了扯她的袖子,兩人相視了一眼,轉(zhuǎn)身快步往桃苑的方向走去。
在她們快要消失在轉(zhuǎn)角時,站于人群之前的歸云回過了頭來,他看著那抹幾乎看不見的身影,悄悄彎了唇角。
二人回到桃苑之后,皆是緊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外面的尖叫聲已經(jīng)漸漸平息了下來。那些人不知是被嚇暈了過去,還是被安撫了情緒。
薄言禾看著腕上淡的幾乎快要消失的銀絲,猶豫了好久,終于開了口:“阿火,先前我同你說過,這銀絲是數(shù)月前贈我長生丹之人一并贈的。但有一事我未曾告訴過你,臨別之時他曾與我說,這銀絲消失之日,便是我們再見之時。”她將衣袖拉起,神情嚴肅地看著流煙,“你看,它快要消失了!”
“阿禾,你的意思是……”
薄言禾看向那片池塘所在的方向,笑道:“他應(yīng)當是來了?!?br/>
歸云來桃苑是在當日夜里。
自從和流煙說了那句話之后,薄言禾的視線就未曾離開過手腕,隨著太陽一點兒點兒落山,那銀絲跟著一點兒點兒消失。
流煙從外面打探清消息回來時,那銀絲已經(jīng)只剩小指長短。
“吱呀——”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薄言禾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流煙,剛想收回視線,便見她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盡是猶豫。
“怎么了?”
“……”
她先一步問出口來,但流煙卻沒有回答。
就在兩人說話期間,薄言禾未曾注意到,她腕上的銀絲不知何時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在門口站了許久,流煙終于是走了過來,她沒有直接坐下,而是在薄言禾面前停了下來:“阿禾,我們的計劃被打亂了!”
“……可是與薄雅若有關(guān)?”薄言禾心中隱隱約約猜到了什么。
流煙點了點頭,眉頭皺的更緊了:“她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