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無論汪老太太是否這般告知,穎姝都知道這樣的道路并不好走,便是在現(xiàn)代創(chuàng)業(yè)都已然不易,更何況是古代。
汪老太太嘆息著:“不讓女子拋頭露面都是偏見,婦好帶兵打仗、武則天指點江山、梁紅玉抗擊金兵,這些哪個不是女子?又有哪點做的比男子差了?”
“那祖母……”
汪老太太眼中有著一瞬間的悲涼緩緩滲出:“孩子,可是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這般想。甚至有時,為難女人的往往就是女人。這世道,你要是想走你的路,會很艱辛,許多事情,許多困難,一旦開始了,便沒有回頭路了。到時候,你就不難受么?”
穎姝搖了搖頭,更是握緊了汪老太太的手,堅定表示:“祖母,我不怕。我自知這條路難走,可是孫女不愿意,守著一眼能望到頭的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且孫女,喜歡這樣的日子,我喜歡奶茶,也喜歡做奶茶?!?br/>
大概也只有在汪老太太面前,穎姝才能說出自己全部的真心話:“祖母,這偌大的宅院,自從母親走后,我便覺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父親母親雖然好吃好喝的養(yǎng)著,可是旁的,孫女實在是沒什么喜歡的?!彼龑㈩^伏在汪老太太膝間,“祖母,孫女有時候也害怕啊,害怕這一切都靠不住,害怕有一日父親母親厭棄了,害怕有一日自己出嫁了夫君靠不住。我……”
有溫?zé)岬臏I滴落在自己面上,是汪老太太的眼淚。
只聽得汪老太太一句:“傻孩子,你還有祖母?!?br/>
自然是無盡的感動。
汪老太太想了想,才憂愁道:“是啊,你也不能總是指望著我。我也不能陪你一輩子啊。”
“祖母不能這么說,您就要陪我一輩子才好?!?br/>
來到這個世界,哪怕老天爺對自己穿越女實在挺好,可是自己還是會覺著沒有安全感,也就只有汪老太太是自己唯一能給偶也依靠之人了。
再者,便也只有銀子,牢牢掌控經(jīng)濟基礎(chǔ),自己才能以后不發(fā)愁。
“你這孩子?!蓖衾咸α诵Γ骸爸皇牵@些日子你還當(dāng)好生歇息,等身子好了。再去罷?!?br/>
“嗯?!?br/>
在家里養(yǎng)病的日子很是無聊,其實穎姝身子并無大礙,只是休息了兩日便好了。只是額頭紅·腫,是萬萬不能出去見人的。小松與香梨杏子又都在養(yǎng)傷,青梅與桃子便有些應(yīng)接不暇,一時間汪老太太更是嚴令穎姝不許出門,索性汪老太太記得封·鎖消息,自己被責(zé)罰這件事情,便也只有劉氏與汪老太太知道,連著穎嫦與汪瑛都被瞞著了。
于是便是導(dǎo)致王姨娘知道了那些風(fēng)聲卻是不明到底是怎樣一回事,便是派穎嫦去打探,結(jié)果穎嫦也吃了個閉門羹,悻悻而歸。
香梨與杏子被打了幾下,倒也恢復(fù)的很快便能前來侍奉穎姝。穎姝見到她二人自然是內(nèi)疚了好一會打起精神來,只是她心中的石頭還是沒有落地,念叨著:“不知道小松怎么樣了。”
“小松正在外頭養(yǎng)著。只是老太太的意思,姑娘這些日子怕是不能見著小松了。須得等上個幾個月,等老太太氣消了,自然是能夠見著的?!?br/>
穎姝一邊聽著一邊往額頭上擦著祛除疤痕的藥膏,香梨與杏子見了很是心疼,皆是自責(zé)道:“姑娘何苦這般?為了奴婢們倒是白白傷了自己。”
穎姝默然,古今的差距可不是輕易能夠打破的。自己雖然享受著被被人照顧生活起居的感受,然而她本質(zhì)上也當(dāng)真不覺著人與人之間需要分高低貴賤,香梨與杏子的忠心固然是她們身為丫鬟應(yīng)該有的品質(zhì),只是自己卻是做不到白白覺著她們的付出就該是這樣的。
于自己而言,這幾個人早就是親如姐妹了。
她往香梨與杏子的嘴里各自塞了一塊香橙奶酥,笑到:“好了,這事你們誰也不能再說了?!?br/>
將養(yǎng)妥當(dāng),海棠館自然還有要事要處置。
“姑娘,二姑娘來了。”
穎姝冷冷一哼:“二姐姐倒是消息靈通,知道我好了,第一時間便來看望我。這時辰可是討巧?!?br/>
大開正廳,并上茶飲,穎姝笑盈盈地上前接應(yīng)著穎嫦,“二姐姐可算是來了。我想念二姐姐想念的緊呢!”
穎嫦細細打量著穎姝,一身蔥綠色的琵琶袖描金短襦并著一襲紅色的百褶裙,身量倒好似更豐·腴了些,氣色亦是紅潤,倒是完全不像是自己所打聽到的那些狀況。
“這幾日沒見著妹妹,我也甚是想念呢!”穎嫦由著穎姝扶著自己坐下,不覺打量了周圍的情況。
“這瞧著,妹妹氣色倒是好。不像是生病了的樣子。”
穎姝笑呵呵的:“本就不是生病,只是身子不適,懶的出來。又怕怠慢了姐姐與姨娘,故才不見人的?!?br/>
穎嫦“哦”了一聲,卻是將目光落在香梨與杏子身上:“香梨與杏子也出來了?身子可好了?”
香梨恭敬一笑:“二姑娘這是哪里的話?奴婢們一直都在侍奉姑娘的啊?!?br/>
穎嫦卻是仔細打量著香梨,目中好似是不信一般:“是嗎?那可是為難你們兩個了。莫不是你們兩個身子都是鐵打的?”
香梨與杏子沒有說話,上完茶點便是恭敬退下了。
穎姝自然明白穎嫦來此的意思,卻也只是一味裝傻充愣,總是故意岔開話題與穎嫦閑聊,穎嫦掛不下面子,便也只是笑著回應(yīng)。
穎嫦廢了許久才將話題給轉(zhuǎn)移了過來:“妹妹今次也算是揚眉吐氣了。這才陛下面前得了這么大的臉,將來可是無盡的富貴呢!宮里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貴人們都喜歡三妹妹的手藝,可見三妹妹手藝值錢了。這以后,怕是要入宮去當(dāng)尚食大人了呢!”
國朝規(guī)矩,宮中內(nèi)務(wù)有內(nèi)侍局女官打理,共分為六局二十四司,外加管理刑罰之事的宮正司,其中六局主管皆為正五品,稱尚字輩的女官大人。而女官大致的來源分為兩種,一種就是宮中經(jīng)年的由由資歷本事的宮女升上來或是各宮娘娘推薦上來的,總歸都是由宮女進階而成;再者便是世家勛貴之女或有賢名在外的,便可入宮為女官,甚至有做到一品的女侍中的,那可就是連貴妃都要禮敬的人了。
穎嫦一番話自然是一語點醒夢中人,穎姝心中不由得往這方面想了想。
上天可以作證,自己可實在是不想入宮當(dāng)女官啊。
宮中形勢險惡嚴峻,雖然做女官很是體面,只是宮中爭斗從未有過止休,若是牽扯進去了,可就小命不保了??!
自己只想當(dāng)個奶茶店的老板,安安分分掙錢攢錢當(dāng)個大歆富婆才是正經(jīng)事情啊。
更是越發(fā)明白了汪老太太有多么用心良苦。
早知道,自己就不那么急躁,想想別的辦法好了。
悔矣悔矣!
然而穎嫦這邊廂剛這般說完,女官這份聘書就下來了。
當(dāng)時穎嫦剛剛在穎姝面前表達了她的“美好愿景”,穎姝因為擔(dān)心便請旨遞了折子入宮參見太子妃若彤,并向若彤表達了自己的擔(dān)憂。
誰知若彤則是一臉懊悔道:“已然晚了,陛下的意思,是要封你為六品的司醞,專門負責(zé)掌管酒釀飲食之事。”
穎姝:“???”
若彤長長地喘了一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你別擔(dān)心,世家女子入宮為女官,大多是個虛職,連住在宮中也不用的,只是偶爾入宮請安略管管事情便是了。”
話雖如此,還是很擔(dān)心。
穎姝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在現(xiàn)代·考·公·務(wù)員考了那么久沒考上,來古代竟是彌補全了遺憾了。
“得天之命,古有賢主坐擁天下萬世累名,必有先德后宮襄贊于內(nèi)。今內(nèi)閣汪瑛之女汪氏,秀外慧中、心巧慎思、恭敬謙和,宜充為后宮之人,襄助皇后,輔弼內(nèi)宮。仰承皇太后慈諭,封為正六品司醞,臨尚食局一司,掌宮中酒醴進御之事,望今后勤勉自持,端敬內(nèi)宮。”
汪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全家再次大開正堂朝暉堂接受圣旨,居然是在這般的情況下,居然是接受冊封自己女兒為女官的旨意。
穎姝顫顫巍巍地結(jié)果冊封旨意的卷軸,按著家里教習(xí)的規(guī)矩謝恩,那顆心早就被嚇到飛起了。
汪家眾人起身,香梨才接過穎姝手中的卷軸拿到里屋準備擺在香案上供奉進香,穎姝這才稍稍緩過神,對著那宣旨的內(nèi)監(jiān)微微行禮:“有勞先生?!?br/>
劉氏終究是見過這樣的大場面的,便微笑著道:“先生一路勞累,還請先生進去喝茶?!?br/>
那內(nèi)侍倒是不客氣,進門喝了喝茶,又順走了個穎姝親自攢的銀錠子才說要離開:“時辰不早。奴婢還得去武清侯家中冊封石家的小姐為女官,今次汪姑娘是與石家小姐一齊進宮的。還請大人早做準備,三日后穿戴冠服入宮給皇后娘娘謝恩,便是真正的大人了。”
穎姝懵懂地點了點頭,親自送了那內(nèi)侍出門。那內(nèi)侍倒是隨和,只笑道:“姑娘無需慌張,向來有世家女哥兒入宮為女官的規(guī)矩。都是天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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