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怎么會有如此重的劍?
如同山海般沉重的劍。
葉明柯閉上眼,第一次握住那柄名為“人間”的重劍時,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相對于那柄劍的渺小與脆弱。
在他的靈眼感知中,他面前這柄傾斜著屹立在雪中的巨劍,如同一座巍峨高聳峭立百丈的高山,而他不過是站在山腳下仰望的人。
要什么樣的巨人才能以山陵為劍?
或者至少要有多么強大遼闊的心境,才敢把山陵作劍?
恍惚間葉明柯仿佛又回到了小鎮(zhèn)六年訓練中,攀爬那座峭立的后山的一個個午后,他仿佛再一次面對著那座山峰鋪天蓋地的威壓。
那一次次叩問他內(nèi)心的威壓,他原本以為那個威壓是不允許人的心境有任何的瑕疵與恐懼,后來他經(jīng)歷了小鎮(zhèn)夢破的他才明白。
真正強大的心不是不會恐懼的,而是明知道恐懼也能夠堅守自己的執(zhí)著。
那個被女子一拳擦過蕩開,口吐鮮血的青衫劍客已經(jīng)調(diào)整了過來,正在朝著他與他背后的女孩逼近過來。
他記得他對李翰許下的諾言,他記得他與那個蝴蝶夢見的女孩的約定,他記得劍叔與龍姨還生死不知地陷在另一半小世界,他記得他想要清楚明澈、安寧平靜地活在這個世間。
葉明柯用力握緊身前這柄巍峨的巨劍,緩緩睜開了眼,而后他的手上有青筋綻起,他凝視著那個身前那個帶著森寒威壓已經(jīng)逼近的青衫劍客,緩緩拔起了身前那柄巍峨的巨劍。
戰(zhàn)勝了內(nèi)心對自我的桎梏。
劍雖極沉重,卻并非拔不起來。
看到他提起了那把重劍,原本一臉平淡的易二前進的腳步也微凝住了一下,臉上掠過幾許驚疑難定的光彩。
“這柄因為祭劍人的出現(xiàn)才開始被人知曉的重劍,莫非真的是人皇使用過的神兵?”
“人皇體與人皇劍。會不會有什么對我有威脅的玄秘在其中?”
他有些謹慎戒備地放慢了逼近的腳步。
結(jié)果葉明柯剛提起那把重劍不過數(shù)息,身體便被手中的重劍帶得控制不住地傾斜了一下,脫力地把那把重劍重新插回地面。
真正握住劍的葉明柯才發(fā)現(xiàn),這柄本就十分沉重的劍,居然會隨著握劍時間的延長而不斷地增重,直到天生怪力的他也難以承受。
葉明柯又幾次嘗試著再次提起重劍,但不過數(shù)息后又承受不住地放下。
再次放落重劍的葉明柯的面色蒼白如紙。
而易二卻看著這一滑稽可笑的一幕,面上的神色從驚疑不定到最后變成了幾分嘲諷。
“是劍不對還是人不對?”
“或者說即便劍對人對,其實也沒有什么用?”
“可以了,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br/>
他一步邁出,橫跨數(shù)丈,伸手朝葉明柯的胸口抓去,手掌間彌漫著淡淡的青色靈力。
葉明柯目光一凝,這名青衫劍客明顯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耐心。
但是即便他在剛才短暫的交手中一敗涂地,已經(jīng)充分領(lǐng)教過這名步入達經(jīng)巔峰,遠戰(zhàn)近攻都毫無破綻的青衫劍客的手段,葉明柯也沒有就此束手就擒。
他一松手中的重劍,又再次握緊,借著重劍回歸起始重量的瞬間,揮劍橫擋住那一只拍來的青色手掌。
那個閃著青輝的青色手掌依舊如同那一次彈斷葉明柯的長刀一樣,看似緩慢溫柔地撫向重劍。
彈指震劍如撫琴。
“鐺”
依舊有如同雷鳴般的重響在浩蕩的風雪中響起,但這一次葉明柯直接自己松開了一瞬握著的重劍,那把重劍在重擊之下嗡鳴,但卻沒有被震飛,在葉明柯的感知中,那青色的靈力在撞擊到劍身上時就自己開始瓦解破碎。
這是破靈?
葉明柯眸中閃過精光,側(cè)步再握住那把寬大的重劍,橫檔住自己的整個大半個身體。
打鐵聲聲。
那個青衫劍客欺身而進,掌法輕靈飄轉(zhuǎn),落掌時卻又有如驚雷炸響。但他的掌法雖然精妙,卻都被毫不講理的,如同山岳阻隔的重劍攔住。
葉明柯與青衫劍客兩個人都如同飄轉(zhuǎn)的蝴蝶一般輕盈地踏雪而行,進退兜轉(zhuǎn)糾纏,那把重劍卻在葉明柯忽放忽松的精妙計算和操控下,始終橫隔在兩人之間。
劍客持劍對決,持劍要牢固穩(wěn)定本來是最基礎(chǔ)要求。但是為了御使這一柄會隨著持劍時間而不斷增重的怪劍,葉明柯與那個原本負著重劍的女子都選擇這一種人劍牽手共舞的奇特戰(zhàn)斗方式。
易二也試過搶奪這把重劍,但一方面葉明柯的計算與操控極其巧妙一次次避開了青衫劍客的出手,另一方面當他要握劍的時候總承受不住這把重劍的威壓而不敢握下。
原本應(yīng)該一邊倒的一場戰(zhàn)斗,卻因為一把重劍的阻隔而漸轉(zhuǎn)膠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易二的出手越來越快與重,葉明柯則如同在萬丈高空中行于鋼絲之上,不斷地計算著,控制著那把重劍一次次地擋住易二的出手。
好一個把劍變成烏龜殼的劍客。
易二原本俊秀冷淡的臉上積蓄的殺意與不耐越來越重,流淌在他指間的青色靈力濃郁如水,翻涌如浪。
他不再局限于近身攻擊,目光一凝,原本四周原本插在雪地上的箭矢劇烈地晃動起來,如沖天的暴雨逆卷而起。
他飄身后退,那暴雨般密集的箭矢如同游龍般向著空中騰起后,又伏身向著葉明柯的所在的方向洶涌沖刷而去。
但是易二沉默無言地看著那浩蕩密集箭雨落盡,還是伸手向后,緩緩拔出了自己背后負著的青色靈劍。
不遠處再次將手中的重劍插入雪地暫作休息的葉明柯,立在落滿重重箭矢的雪地之上,目光依舊凝重認真地看著他,身上與背后的女孩毫發(fā)無傷。
對于能夠精準控制,高速運算,靈眼感知的葉明柯來說,這種大范圍的攻擊,除非威力上升到在攻擊范圍內(nèi)任何一個地方都難以存活的地步,否則只要有一線的生機,他便能找出和活下來。
“我原本不想對你拔劍,因為你的實力不配,也因為一個把劍當做烏龜殼使用的人,不配我拔劍。但時間很緊,我決定不給你任何的機會?!?br/>
易二緩緩將身后的青色靈劍拔下,虔敬地橫劍于眉。
原本以他的境界,對陣即便是有著那把古怪重劍的葉明柯,也不需要拔劍。
但是在風雪凍殺萬物的寒冬,木種靈力的他,除了木制的箭矢沒有其他的木質(zhì)可操控,遠程的攻擊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近身攻擊卻又被那把古怪的重劍攔住。
但是那也沒有關(guān)系,再厚的烏龜殼,斬開就可以了。
易二睜開,透過橫在眼前的劍鋒,直視著再一次握緊了手中重劍的葉明柯,仿佛那個重劍之后的少年,已經(jīng)被劍鋒切割開來。
葉明柯握劍,緊緊盯著易二的一舉一動。
在他的感知中易二身上的靈力光焰越來越璀璨與純粹,如同一把緩緩出鞘的靈劍。
他伏低了身體,全身繃緊,腰腹用力如有大龍拱起,握著重劍的手心,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沾滿了冷汗。
……
而在此時,遠處的雪地上,那個披著亂發(fā)的女子正氣勢節(jié)節(jié)拔高,踏步如驚雷,揮拳如鳴鐘地將只能用金屬靈力把自己化作一個巨鐘般的易二,一次次砸退進暴風雪中。
而在天上兩道糾纏在一起的龍卷中,恍惚有一聲霹靂驚雷炸響。
兩道龍卷幾乎同時膨脹潰散,攪散了天空一大片的厚重的濃云,露出了濃云后那幽藍如洗的冬日夜空和一輪雪白的巨大圓月。
素白的月光透過天空濃云中被撕開的巨大孔洞,向著下方黑暗的天地灑落。而在月光之中,有兩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墜落。
“轟”的一聲,當先一道有些迅疾地砸落在雪地之上,激起浩蕩的雪塵。另一道身影也自夜空中緊綴著落下。
而后又有聲聲驚雷自浩蕩的雪塵中響起。
“砰”
一道身影身不由己地穿透重重雪塵倒飛而出,踏落雪地后在雪地上拉出一條深深的雪痕,到最后半跪而下,手腳并用才狼狽地停住沖勢。
那個身影有些艱難地緩緩抬頭,露出了靈塵仙人那一張依舊鶴發(fā)童顏的紅潤臉龐,但這時他臉色的紅潤,帶著病態(tài)的潮紅。
“天地和韻,先天十二重樓。傳說中的已經(jīng)斷絕的境界竟然被你這個武瘋子達成了?!?br/>
他抬起頭望向雪塵之中,目光中有著震驚。
“哈哈哈,靈塵,你這通元大境界有些不盡不實啊,你吸了十年生民鮮血,難道就只是換來了一個通元偽境?”
有豪邁中帶著癡狂的大笑聲自滾滾雪塵中響起,那原本翻滾的雪塵竟然自動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一個白色須發(fā)狂舞的蒼老而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大步踏雪而出,所至之處,煙塵自避,天地清明。
這是天地和韻。
這是武道三關(guān)九竅貫通后,人身內(nèi)在小天地循環(huán)自足,在此方天地顯現(xiàn)的異象。
天地和韻,不是似仙道一般去和天地之韻,而是讓天地來合我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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