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煙閣內(nèi)，蘇蘋煙正慵懶地倚靠在雕花榻上閉目養(yǎng)神，手邊的纏枝牡丹翠葉熏爐里焚著蘇合香，香氣淡淡幽幽，聞著十分舒心。
“蘇側(cè)妃，請用冰糖燕窩羹?！毖嗖荻酥煌胙喔C，行至蘇蘋煙身邊。
蘇蘋煙直起身子，伸出纖纖素手，優(yōu)雅地端過碗來。方用了兩口，便干嘔起來。
蔣媽媽一臉焦急地奔至蘇蘋煙身邊，伸出手替她順著氣，“蘇側(cè)妃，您這是怎么了？”
蘇蘋煙剛欲說話，突然一陣惡心的感覺又襲了上來。
“你這小蹄子給側(cè)妃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蔣媽媽轉(zhuǎn)過頭，怒視著燕草。
燕草嚇得臉色蒼白，忙跪下求饒，“媽媽明查，奴婢可什么都沒有做過啊，就算再借給奴婢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害側(cè)妃啊。”說完忙磕了幾個頭。
蘇蘋煙又干嘔了幾下。方好轉(zhuǎn)些，“媽媽，燕草是我們從蘇府里帶來的，她的為人怎樣，想必你也很清楚，我想她是不會做這等事的。況且我也并未感覺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只是泛著惡心。”
燕草聽了蘇蘋煙的話后感激涕零，“謝側(cè)妃明察，謝側(cè)妃明察。”
蔣媽媽看了看碗里的燕窩，又看了看蘇蘋煙，腦海中瞬間靈光一閃，精明的三角眼瞇了起來，“看我盡往壞處想，側(cè)妃，您這樣子莫非是有了？”
蘇蘋煙聞言一愣，思索了片刻道，“我這個月的月信確實(shí)是晚了，我以為是自己身體弱的緣故，便沒在意?！?br/>
蔣媽媽聽后滿臉堆笑，“哎呦喂，我的側(cè)妃娘娘喲，您這十有八九是有身孕了啊。奴婢馬上去請大夫來給您看看?！闭f完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媽媽，此事先切莫聲張?！碧K蘋煙及時出言道。
“哎，奴婢省得，側(cè)妃您就放心好了。”蔣媽媽回完話便轉(zhuǎn)身離去。
兩炷香的功夫后，只見蔣媽媽領(lǐng)著一名大夫來到了蘋煙閣。
“李大夫，側(cè)妃之前好好的喝著燕窩就突然干嘔了幾下，覺著泛著惡心，您給看看，側(cè)妃這是怎么了。”蔣媽媽對著大夫說道。
“是?！崩畲蠓蛟陂竭叺牡首由献拢惆哑鹆嗣}來。
“李大夫，我這是怎么了？”蘇蘋煙問道。
“回側(cè)妃，您脈象流利，如盤走珠，這是喜脈啊。恭喜側(cè)妃，您已經(jīng)有了身孕了?！碧K大夫回話道。
“恭喜側(cè)妃，賀喜側(cè)妃?！蔽輧?nèi)的奴婢們皆跪下向蘇蘋煙賀喜道。
“都起來吧，今日個個都有賞?！碧K蘋煙一臉喜悅。
“謝側(cè)妃。”眾人復(fù)行禮。
“碧絲，替我好好送李大夫出去?！碧K蘋煙說道，并向碧絲遞了個眼色。
出了門后，碧絲言道，“今日有勞李大夫您了，這是我們蘇側(cè)妃賞您的。”說著拿出了一個荷包。
李大夫接過來打開一看，竟有好幾錠紋銀，這可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應(yīng)給的診金吶?！斑@，這是……”李大夫一臉疑惑。
“蘇側(cè)妃說這是您應(yīng)得的，之后或許還有許多地方需要麻煩您呢?！北探z笑嘻嘻地說道。
聽到這里，李大夫哪里還不懂蘇蘋煙的意思。這王親貴族的府里總有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原本不愿摻和進(jìn)去，可是這蘇側(cè)妃出手如此大方，不得不讓他心動。李大夫想了想，說道，“是，小人明白了，請側(cè)妃放心?！?br/>
“蘇大夫是個聰明人，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碧絲說完，便送蘇大夫出了門。
“側(cè)妃，咋們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去告訴王爺吧?！笔Y媽媽笑著，嘴角都快笑到耳根了。
“媽媽莫心急，王爺現(xiàn)在可是在宮里呢，何必去打擾他。等他晚上來我這兒的時候，我再跟他說?！碧K蘋煙臉帶紅暈，溫柔地?fù)崦约旱亩亲印?br/>
天空中一輪明月從云層中探出了腦袋，只是周身還蒙著月暈，朦朦朧朧地看不真切。一簾的月光如水般流瀉而下，灑在積雪的地面上，恍若滿地都鋪了銀箔一般。
春琴搓著雙手，滿臉通紅地進(jìn)屋來，“王妃，這外面的雪終于停了呢，還出了漫天的星子，看來明個兒是個好天氣呢?！?br/>
“哦，那可真是個好事。”寒月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書籍緩緩道，“這雪后初霽的美景可是別有一番風(fēng)情呢。”
“王妃，廊上都已掛好了娟紗彩燈?！贝藭r夏書進(jìn)來回稟道。
“這下好了，多有要過年的氣氛啊?！弊夏芭闹?，喜滋滋地說道。
“奴婢覺著，這看上去還是稍冷清了些，不如讓奴婢們再剪些福字、窗花的貼上吧，那樣豈不是更喜慶?！贝呵僮叩胶赂罢f道。
“好啊，好啊?！币慌缘淖夏啊⒆咸K和夏書皆附和道。
寒月看著眾人高興得樣子，興致也不禁高了起來，“好，那春琴你去取些金箔銀箔彩紙過來，再把秋棋和冬畫也叫來，我們一起剪窗花。”
春琴高興地應(yīng)了一聲下去，不一會兒就捧來了一疊彩紙、絲箔。眾人皆在暖榻邊圍坐下來，興高采烈地說說笑笑。窗外冰天雪地，屋內(nèi)暖意融融。
剪窗花這一習(xí)俗自古就有，已有上千年的歷史。現(xiàn)今大越朝亦十分流行鏤金作勝的風(fēng)俗。勝就是用紙或金銀箔、絲帛剪刻而成的花樣。剪成套方幾何形者，稱為方勝，剪成花草形者，稱為華勝，剪成人形者，就稱之為人勝。
一兩個時辰的光景，小桌上就有了一堆各色各樣的福字、華勝和方勝。有喜鵲登枝，踏雪尋梅、對候團(tuán)花、翎花雜繪、年年有余、猴子撈月、九鯉戲水、孔雀開屏、和平之春等等，十分精巧好看。
“此日此時人共得，一談一笑俗相看。尊前柏葉休隨酒，勝里金花巧耐寒?！焙率种屑糁盎?，開口徐徐吟誦道。
“王妃您真是好文采，連剪個窗花都能做出一首詩來?！倍嫺袊@道。
寒月微微一笑，“我也只是閑來無事多看了些許書罷了?！?br/>
“你們是不知道，小姐未出閣前，日日在府中寫詩作詞，一寫就能寫上一天呢，我和紫蘇陪在邊上簡直快悶死了。紫蘇，你說是不是呀？”紫陌插嘴說道，還不忘用胳膊肘頂了頂紫蘇。
“啊？這個……額……”紫蘇突然被紫陌點(diǎn)名，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回答，支支吾吾地惹了眾人一陣發(fā)笑。
“你這丫頭，看來我平日里是太慣著你了，現(xiàn)在都敢編排起我來了?！焙卵鹧b微怒地看著紫陌，伸手作勢要打過去。紫陌亦假裝害怕地躲閃，瞬間屋里的氣氛便活躍起來了。
“哎，哎，好香啊，你們有沒有聞到？”此時紫陌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問眾人道。
“我也聞到了，好像是紅薯的味道?！鼻锲逭f道。
“不對，好像還有栗子的味道。”冬畫也說道。
寒月起身，指著屋內(nèi)中央的鎏金纏枝蟠桃暖爐道，“之前我向廚房要了些生的紅薯和栗子來放在暖爐中哄著，現(xiàn)在應(yīng)該熟了可以吃了。”
紫陌一聽，一臉的饞樣，迫不及待地上前去，“哎喲，好燙！”她伸手去拿，卻不料被燙到，燙得雙手直摸著耳垂。這番滑稽的模樣又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細(xì)心的紫蘇去一旁取來了鉗子和白布來，將暖爐中的栗子和紅薯一個個鉗出放在了布上。
“好了，這些吃的你們就拿下去分了吧?！焙滦χf道。
“謝王妃?！北娙酥x過后哄鬧著退下了。這栗子和紅薯雖都是平常之物，可是在冬夜里卻是十分地受人喜愛。
眾人走后，屋內(nèi)恢復(fù)了安靜的狀態(tài)，寒月收拾好了桌上的剪紙，復(fù)倚靠在窗邊的榻上看起了書來。
寒月看書看得十分入神，都沒注意到屋內(nèi)多了個人。南宮璟看著寒月聚精會神的樣子頗覺有趣，他未出聲喊她，只是輕輕地走至寒月面前站定。
“王爺？您怎么來了？”寒月十分驚訝地看著眼前人。自從上次南宮璟去了蘋煙閣之后，便有些冷落了寒月，已有好些日子沒來涵玉軒過夜了。如此的日子，寒月倒是也習(xí)慣了。
“怎么？月兒不想我來？”南宮璟微微一挑眉。
寒月方覺察到自己說錯話了，她不自覺地咬了一下嘴唇，急忙道，“臣妾只是一時高興壞了?！?br/>
看著寒月局促的樣子，南宮璟笑道，“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月兒怎么就當(dāng)真了呢。”
“王爺……”寒月佯裝生氣地轉(zhuǎn)過了身去。
南宮璟伸出手，將寒月轉(zhuǎn)過身，輕輕攬在懷中。
南宮璟內(nèi)著一件墨藍(lán)的絲綢衣裳，領(lǐng)口微敞，寒月懶懶地靠在他堅實(shí)的胸膛上，只覺溫暖無比。
幽幽的燭光照著寒月與南宮璟的身影，投在墻上影影綽綽，寒月看著墻上那兩人緊擁的影子，臉上泛起了如海棠花般的胭脂紅。
寒月身上那陣陣的木蘭花幽香，似貓爪般撩人，勾得南宮璟心里直癢癢，“月兒……”南宮璟輕輕喚著，他那細(xì)密的吻在寒月潔白的頸中點(diǎn)點(diǎn)落下。他的聲音令寒月如癡如醉。
南宮璟用食指輕輕抬起了寒月的下巴，長目微睞，盯著寒月片刻，忽然，他彎腰將寒月半抱在懷中向榻邊走去。寒月順從地倚靠在南宮璟的懷中，心中無限甜蜜。
蘋煙閣內(nèi)，蘇蘋煙正穿著雪白的廣袖絲綢寢衣在榻上坐著，“燕草，去看看王爺在哪兒，為何這么晚了都還沒過來?！?br/>
燕草應(yīng)聲出去，片刻回道，“回側(cè)妃，王爺去了涵玉軒。”
涵玉軒？聽了燕草的回話，蘇蘋煙只覺胸中氣血翻滾，長長的指甲不禁抓破了錦緞床單，“去將蔣媽媽叫來，還有派人去請?zhí)K大夫來。”
寒月與南宮璟方要睡下，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春琴在門外恭聲喚道：“王爺?！?br/>
南宮璟有些不耐煩道，“何事？”
“蘋煙閣的蔣媽媽說有要事要稟報王爺?！贝呵倩氐?。
聽到蘋煙閣三字，南宮璟立即改變了想法，連忙說道，“讓她進(jìn)來?！?br/>
南宮璟起身披了外衣，寒月亦是披上了一件外衣，簡單的攏了攏發(fā)。
蔣媽媽進(jìn)屋行了禮后，一臉驚慌地道，“王爺，蘇側(cè)妃不知怎么了，頓覺身體不適，方才還吐了。請王爺過去看看吧。”
“什么？怎么會這樣！你們怎么都是怎么照顧的？”南宮璟動了怒，說著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寒月亦是雖南宮璟一同趕了過去。
蘋煙閣內(nèi)，蘇蘋煙虛弱地躺在床上，蘇大夫在一旁為其把脈。
南宮璟在屋內(nèi)焦急地來回踱步，“大夫，煙兒她怎么樣了？”
蘇大夫收回把脈的手，站起身，向南宮璟作了個揖，而后恭敬地說道，“恭喜王爺，蘇側(cè)妃已經(jīng)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br/>
聽到了大夫的話后，南宮璟先是有些驚訝隨后便是一臉欣喜，他萬分激動地上前去緊緊握著蘇蘋煙的手說道，“煙兒，我們有孩子了，我們終于有孩子了，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孩子。煙兒，我太開心了，謝謝你?！?br/>
一室的歡喜，卻容不下一絲的孤單落寞。寒月在一旁看著，沒有人注意到她，仿佛她只是個多余的人罷了。她看著南宮璟，他的笑是多么的開懷，這一幕又是多么地溫馨，只不過，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guān)罷了。她的心情從初聞的震驚變?yōu)榱藷o比的酸澀。寒月低著頭，默默地?fù)嶂约旱亩亲?，心里一陣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