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是修羅地獄。

    鮮血的味道飄散其中，潮濕陰暗的地牢令人作嘔。石壁的四周，被鐵鏈吊起的，幾乎已經(jīng)稱不上‘人’。

    鐵鉤穿透身體，肢體殘缺不全，有的雙眼被挖去，也有的被割掉了口鼻。最為殘忍的，這些人甚至不能死去，鐵鏈的聲音混雜著凄慘的吼叫，陰冷的氣息猛地涌上。

    當(dāng)白衣少年走入地牢，目光卻固定在了慵懶的倚坐在長椅上的男子身上。

    他穿著一身暗紅的長袍，仿佛欣賞美景一般，半瞇著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個弧度。

    深深的吸氣，他滿足的嘆息。

    從這個角度，少年能看到男子正在微笑著的側(cè)臉。和以往易容后的俊美不同，此時的面容，頗為英氣俊朗。

    少年猛地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不去看周圍蠕/動著的軀體，盡量避開地面上的鮮血，走到他身側(cè)。

    當(dāng)看到男子的臉時，少年的雙眸閃過瞬間的怔楞。

    男子的另外半張臉上，竟刻印著道道可怖的傷痕。那恐怖的痕跡對比上完好無損的皮膚，更加讓人心生恐懼。

    “啊，真是無趣的反應(yīng)?！蹦凶幼绷松碜樱唤?jīng)心的看向少年，“公子初見虹時，可沒有半分驚異?！?br/>
    男子語句中的某些詞句讓少年的目光暗沉下來。

    “你已許諾教我武功?！鄙倌昕粗?，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虹?！?br/>
    虹只是抬了抬手，少年便猛地摔在血泊中。

    白衣被鮮血染紅，玷污。

    仿佛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少年撐著地面，想要站起。

    他的黑色眸子中閃耀著火光，即使處于如此狼狽的時候，也未說過一句求饒。

    虹一手支著下頜，嘴角難得的沒有上揚。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幾日前和那人的對話。

    ……………………………………………………

    那日自己心血來潮，本想著找?guī)讉€好玩的東西逗弄一番，卻沒想到碰上了公子。

    彼時，漫天瑩白中，那人一身墨色的衣袍，表情無悲無喜。

    「公子，竟未伴在少主身邊，真是稀奇?！?br/>
    未多加思索，諷刺的話語便脫口而出。

    自從知曉了公子歸順后，虹總是覺得，不甚愉快。

    公子，是特別的。

    不論是在地牢中初次見面時，那雙讓人著魔的眼睛，還是之后面對刑罰，那具由自己親手刻印上傷痕的身體，以及始終平靜淡然到，想要摧毀的面容…

    如此不同尋常的公子，竟會歸順，甚至，成為那些正道人士所不齒的暗影…

    那人似乎聽到了自己的話，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yīng)。

    虹微微瞇了瞇眼睛，一個閃身便來到那人身側(cè)，踏雪無痕。

    「公子，為何總是視虹于無物。」

    似乎很是苦惱的皺著眉，下一秒，尖利的匕首刺向那人的胸膛。

    那人敏捷的躲過，目光終于在虹的身上有了停留。

    他只是看著虹，依舊是寒潭一般平靜的眼神。

    沒有仇恨，沒有憤怒。

    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死物。

    虹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下自己急劇跳動的心臟和興奮沸騰的血液。

    對。就是這種眼神。

    這種高傲的想要讓人折辱的表情。

    虹不自覺的舔了舔唇。

    「公子…」話說出口，竟然帶著幾分沙啞，「公子更適合純白。」

    那人將目光從虹身上移開，重新回到面前的石窟入口處。

    虹的笑容有些僵硬，不過很快便恢復(fù)過來。

    「啊，虹想到了。少主正在此處閉關(guān)，無怪乎公子會…」頓了頓，虹帶著戲謔的笑容，仿佛故意想要撥動那人的情緒一般，「只是，少主所修功法極其兇險，公子難道不想…貼身守護(hù)嗎?！?br/>
    滿意的看到那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然后開了口，對自己說了見面后的第一句話。

    「護(hù)法慎言?！?br/>
    虹好似沒有聽清一般，朝那人走了幾步，想要細(xì)細(xì)品味那人情緒的變化。

    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那人沒有任何心緒的波動。

    「虹所言非虛。少主此前閉關(guān)，無一不是九死一生。」

    那人定定的看著虹，表情沒有改變，只是目光中一絲很小的波動被虹捕捉。

    快意之余，也有些莫名的失望。

    公子，竟對少主…對本應(yīng)恨之入骨的人…

    無趣。

    原來公子，也不過是如之前那些人一樣愚蠢。

    想到這里，虹嘴角的笑容漸漸變淡，目光中的情緒也冷了下來。

    然而，他仍用著同樣的語氣，對那人說道。

    「公子，虹可以帶你進(jìn)去。少主定是在等候公子…」

    「不必?！?br/>
    虹的話語被那人毫不猶豫的打斷。虹的眼中閃過了某些情緒，「…公子剛剛…」

    「少主讓我在此等候他出關(guān)。」那人的聲音很是好聽，只不過沒有夾雜一絲情緒，聽來讓人無端的發(fā)冷。

    虹微微睜大了眼睛，重新掃過那人的面容，想要從中察覺到一絲一毫的憂慮。

    沒有。

    虹再度笑得燦爛。

    ‘少主讓我再次等候他出關(guān)?！?br/>
    公子是在說，他只是在執(zhí)行命令嗎。

    少主讓他在此等候，他便等在這里。即使石窟內(nèi)的少主有了什么危險，他沒有收到命令，便不會進(jìn)入石窟內(nèi)相救。

    公子，還真是讓人猜不透呢。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若是心悅少主，怎會對少主的安危沒有絲毫擔(dān)憂。

    那…公子緣何留于此處。

    ——我不需要溫暖。

    ——我只愿，他不要體會寒冷。

    那人曾說過的話語，依舊如此清晰。

    他…

    莫非…

    「公子的師弟，前些日子自盡了?！?br/>
    只一句話，仿佛在那人的心湖上投入了石子，那人面容的平靜不再，雙眸中蘊含著濃烈的情緒，張了張嘴，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虹能清晰的感覺到那人紊亂的呼吸，片刻后，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重歸冷漠。

    「胡言亂語?！顾麑缯f道。

    ……………………………………………………

    當(dāng)時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虹。”

    少年的聲音喚回虹的思緒。虹歪著頭看他，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

    自己這是怎么了。

    竟會在這種情況下走神。

    他看著少年站直了身體，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暗流涌動。

    要好好的看著，然后記在心里。

    終有一日，這些欺辱自己與師兄的人，會一一死在自己手里。

    為此…

    力量是必要的。

    “你可是想要反悔?！鄙倌曜旖沁€帶著赤紅，正如他此時的目光，“懼怕，若是教導(dǎo)我武功，有朝一日會被我殺掉。”

    少年的聲音很輕，就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虹嗤笑出聲。

    他從長椅上站起身來，歪了歪頭，如緞長發(fā)遮擋住了滿是聳人傷痕的半張臉，面上的笑容親昵溫柔，只是瞇起的眼中卻是不加掩飾的殺意。

    “小東西，莫不是，想加入這些人?！?br/>
    虹側(cè)過頭看向了周圍懸掛著的，自己的‘作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場面反而讓他笑出了聲。

    “你知道嗎，這些人啊，都是名門正派的家伙…”虹緩步走到一具軀體旁邊，伸手撫上了肢體被斬切的斷面，換來的是那具身體扭曲的掙扎和不成調(diào)的嘶吼。

    “閉嘴，不然，就割掉舌頭。”虹依舊帶著好看的笑容，即使他此刻十分不滿于自己的‘作品’給予自己的反應(yīng)。

    少年繃緊了身體，眼眸中的仇恨與憤怒燃燒著。

    好似沒看到一樣，虹繼續(xù)說道。

    “不過小施懲戒，便跪著求饒。啊，你們名門正派，還真是有這種傳統(tǒng)?！焙缣蛄颂蚴稚险吹降孽r血，“就連血的味道，都是如此低劣?！?br/>
    周圍被吊掛著的軀體，有些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而殘余的十余個人，則開始發(fā)出陣陣凄厲的聲音，混雜著鐵鏈的聲響，讓人恐懼。

    少年掩在袖下的拳頭猛地握緊，臉色也漸漸蒼白下去。

    這些畜.生！

    該死！都該死！

    虹看著少年眼神的變化，就像是出鞘的匕首，閃爍著漂亮卻危險的光芒。

    公子…想保護(hù)他。

    啊，不知若是公子見到他此時的神情，還會不會說出那種話來。

    同門情誼…嗎。

    公子不適合那些無用的東西。

    “那么，虹就來教導(dǎo)第一件事吧?！焙绮[起眼睛，聲音溫柔卻掩飾不住殘忍，“殺光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