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夏昭趕到雍和宮外時,正見夏從一邊吸溜著鼻涕,一邊抬起手掌拍打著大殿的門,然而雍和宮內毫無動靜,大門緊閉。
夏昭走近,望著夏從通紅的小臉,不由得皺眉,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宮女,宮女連忙拿出帕子,要替他擦去鼻涕。
“我來?!毕恼褜⑴磷咏舆^來,替夏從擤了擤鼻涕,夏從哽咽一聲,委屈地掉著眼淚,“太子哥哥?!?br/>
夏從二十來個月大時,便被皇后送往東宮教養(yǎng),年幼的孩子哪里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只當雍和宮里頭住著的是他的皇嬸,每隔十日便屁顛顛地跟著夏昭一同去請安。
不料前幾日暑氣重,夏從貪涼,吃多了冰鎮(zhèn)的瓜果,肚子不舒服,一連幾日也不見好,人也病怏怏的。打小伺候他的乳娘心疼得厲害,碎嘴時被夏從聽見了,這才曉得自己的親生母親尚在人世,一時間哭哭啼啼地便跑向了雍和宮,結果卻吃了閉門羹。這幾日他便中了邪似的,非得跑來這里,一邊哭一邊拍門,宮人勸不走,又不敢強行將他帶走,只能等太子殿下下了課來將他接走。
夏昭將帕子扔給宮女:“別哭,看我的。”
他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太監(jiān)尖聲叫道:“太子殿下到?!?br/>
吱呀——
雍和宮的木門緩緩打開,卻只露出一道狹小的縫隙,宮人小心翼翼地陪著笑:“殿下,娘娘今日身體不適……”
“母后既身體不適,身為兒子,自該來探望,你還不速速開門?!?br/>
宮人顯然得了吩咐,不敢放人進來,正左右為難,夏昭的手直接拍在門上,喝道:“先前本太子來雍和宮,父皇說了,誰敢阻攔,必要拖下去重重打二十個大板?!?br/>
他雖才五歲,兩手往身后一背,裝模作樣起來,倒也能將人唬住。
夏昭正沉著臉,冷不丁衣袖被人扯住,扭頭一看,夏從抽噎著,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皇……皇叔說,不能打人……太子哥哥不要生……生氣……你……你打人,皇……皇叔打你……”
夏昭:“……”
夏昭頭疼,滿身威儀頓時被他這個弟弟攪和的絲毫不剩。
“我……我不要找皇嬸了,我……我們走……”
夏從怕他真的打人板子,拽著他的衣袖往回拖。夏昭氣呼呼地哼了一聲,抓著他的手道:“母后不陪我們玩,我?guī)闳フ腋富释??!?br/>
夏從乖覺地點頭:“好。”
雍和宮內。
乳母小聲勸道:“大小姐,小王爺畢竟是您的親生骨肉,何至于此?”
林晴眉目光幽深,淡笑道:“他畢竟留著林家的血脈,梅林兩家的仇恨豈是能輕易抹滅的?方才可是太子來了?”
“是,太子殿下帶小王爺離開了?!?br/>
“如此便好,他離我越遠,便離太子越近。兩人有自小長大的兄弟之情,從兒又聽話,安分,這便能保他一生無虞?!?br/>
夏昭說是要帶著夏從去找他父皇玩,然而到了雍慶宮門外,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頓時慫了。
與雍和宮一般無二,雍慶宮今日也是大門緊閉,夏昭豎起耳朵聽了一聲,輕聲問道:“可是世子舅舅回來了?”
福秀笑瞇瞇道:“正是,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夏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著胸口道:“無事,只是想念父皇,特來請安,你快去敲門?!?br/>
福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偏頭看了眼殿門,踟躇起來。再一看小王爺眼巴巴的目光,只能認命地喊了一聲:“皇上,太子殿下和小王爺給您請安來了?!?br/>
殿內。
夏治將林放按在床上,剛剛解開腰帶,便聽到福秀的傳喚聲,整張臉頓時綠了。
林放笑著去推他的手:“孩子來了,你得擺出做爸爸的威嚴?!?br/>
做爸爸能有什么威嚴?夏治不滿地擰緊眉毛:“你去江南治水患,兩個月才回來,陪我胡鬧一番有何不可?”
“夜里再鬧,”林放抓住他四處點火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一口,“快馬加鞭趕回來,好歹讓我歇口氣吧?!?br/>
夏治難受地咽了口唾沫,這么長時間沒見,林放竟然沒有餓狼撲食,反而這么推推搡搡的,一看就有古怪。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夏治質問道:“朕聽聞有那地方官員給你孝敬了不少美人,你該不會都收用了吧?”
林放看他拈風吃醋,好笑道:“豈敢?!笔种改罅四笱?,這一路為了盡快趕回來見夏治,他一天一夜沒合過眼,這會兒確實沒什么興致。
夏治見他不停揉著后腰,連忙扒開衣服看了看,慌張道:“莫不是傷了腰?”
“……”林放臉色立刻黑下來,聽著外頭福秀又傳喚了一聲,嚇唬道,“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人笑話,可你確定要繼續(xù)磨蹭下去?若叫外頭的人以為你白日宣淫,我看你以后的臉往哪兒擱?!?br/>
夏治什么都好,就是臉皮薄,死要面子活受罪,又想快活,又想擺出正人君子的架勢,還沒等他在這二者中間做出抉擇,林放已經搶先一步喊道:“讓他們進來。”
夏昭牽著夏從的手進了殿,向他父皇請了安,站起身以后看到林放,立刻開心地笑起來,突然聽他父皇問道:“今日先生教你什么了?”
夏昭頭皮一麻,笑臉便苦了下來,悻悻道:“習字、讀書?!?br/>
夏治道:“習了哪幾個字?讀了些什么書?”
夏昭整個腦袋耷拉下來,完全沒了精氣神,有氣無力道:“讀了《三字經》,習了初字、善字,周先生夸兒臣字練得好?!?br/>
看他這幅沒精打采的樣子,夏治就來氣:“周世安那是夸你?那是不敢得罪你,故意挑好聽的說給你聽?!?br/>
一想到這小子手底下那跟雞爪子刨出來的字,夏治就無語凝咽。這孩子是原主的親骨肉,跟他又沒有血緣關系,偏偏這一手丑字簡直跟他上輩子寫出來的丑到一塊去了。
果然近墨者黑,不管不行。
不僅書讀的馬馬虎虎,還不會看人眼色,林放這才剛回來,床都沒有焐熱,他就腳底生風似的跑過來,平白攪了一場好事,氣得人頭疼腦熱。
“好了,不過幾個大字,也值得皇上上火?”林放將腰帶系好,穿上長衫,“福秀,給皇上上杯茶,叫他降降火氣,別嚇著孩子。昭兒,從兒,走,舅舅帶你們爬樹去。”
林放彎腰,一手一個,抱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出了大殿。夏治兩眼盯在他后背上,眼神飄忽了一下,終于放下心來——看來腰沒事。
夏治端著茶,卻也不吃,豎著耳朵聽殿外的動靜。剛才林放跟他哭訴,要歇口氣,這會兒倒是跟四五歲的孩子玩的痛快,爽朗的笑聲不時傳進殿內,叫他更加不痛快,越想越氣憤,手里的茶盞“砰”一聲摔在地上。
福秀被嚇得不輕,趕忙讓人收拾了一地狼藉,苦哈哈地奔出殿外,小聲道:“世子,皇上發(fā)怒了?!?br/>
林放將兩個孩子放在歪脖子樹上,讓他們二人騎著樹干,他自己則站在樹下看顧著他們,聞言道:“無妨,且讓他晾著?!?br/>
福秀:“……”
夏昭好奇道:“父皇為什么要生氣?”
林放壓低聲音道:“你父皇餓了?!?br/>
夏昭道:“那便讓人傳膳?!?br/>
林放不知想到了什么,聲音越發(fā)低沉:“不必,等到了夜里,舅舅親自喂他。”
“舅舅真好。”
“舅舅只對你父皇好。”
福秀目瞪口呆:“……”
夏治左等右等,天色終于暗了,兩個小鬼也被宮人送回太子東宮,然而林放自入殿開始,便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絲毫沒有與他嗯嗯啊啊的打算。他已經拉下面子主動了,林放竟然無動于衷,跟個禁欲的小禿驢似的。
夏治直接跨坐到他大腿上,咬牙道:“你究竟要如何?”
林放抓住他在身上戳戳搗搗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睨了他一眼:“自己想?!?br/>
夏治困惑,兩月未見,他應當沒有惹到林放才對,可是看這人神情,分明是在跟他記仇。
夏治絞盡腦汁,回想兩個月前發(fā)生的事,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你是為了那件事?”
林放捏著他的指尖,等他繼續(xù)說。
夏治的臉皮驀地發(fā)紅,氣憤道:“你想將朕綁在床柱上,朕沒與你置氣,你反倒記恨上了?”
林放冷哼一聲:“皇上不從,微臣尚未得手,心有不甘,連記恨都不行?”
夏治眼睛里閃爍著光芒,支吾道:“那……那我不從,你不會用強的?”
林放眉梢挑起:“!”
夏治口不擇言,險些咬到舌頭,慌忙撐著他的肩膀便要起身,卻被他箍住腰身,直接按到了身后的床柱上。林放隨手抽出腰帶,曖昧道:“原來皇上喜歡這樣的,臣銘記于心!”
夏治老臉一紅,忙不迭地反駁道:“朕……朕……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