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奇聽了可樂從冷府帶回來的消息，又吩咐可樂去城中其他幾個鋪子轉(zhuǎn)達(dá)吳逸的意思。可樂叫苦不迭，腳下卻沒停步，一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摸樣。

    吳奇坐在鵲橋仙的大堂里，對著可樂還未走出大門的背影沉聲道：“不用急，我在這里歇著等你回來一起回山上去?！?br/>
    小二機(jī)靈地偷瞥了掌柜一眼，掌柜的臉上果然生出一些為難與焦急之色。

    如今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小二和吳奇的眼皮子底下，如若這個時候他派人去吳府報信，擺明了就是無視吳奇。他雖忠心吳姨娘，可吳姨娘畢竟只是吳家老爺嫁出去的妹妹，吳家老爺又常年在外，即使兄妹情深，也是遠(yuǎn)水救不了近火。萬一真的是吳姨娘和吳逸小姐鬧了矛盾，他到時候成了夾心肉，替死鬼，豈不是太不值？

    掌柜的心懷鬼胎，左思右想，只呆呆靠在柜臺后面低垂著臉，眉心緊皺著，不知不覺額上已沁出了汗。

    怪就怪那個報信的女人，話說得不盡不實，吳姨娘跟吳家小姐究竟因為什么起了沖突？要是說明白了也有個判斷的依據(jù)，現(xiàn)在可好，什么頭緒都理不出來，真真要急死人了！

    吳奇悠然自得地坐在大堂一側(cè)的桌邊，默默喝著店里特意為他置備的寶山寺茶。小二殷勤上前為他盞中添了茶水，賊賊地沖他使了一個眼色，吳奇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柜臺后面的掌柜，見有一顆汗珠從他額頭滑落。

    吳奇轉(zhuǎn)回目光，微勾了一下嘴角，定定看小二一眼，微微頷首。小二忙識趣地退后幾步，自去忙碌。

    城中正過端午，這兩天按例少有客人上門。半晌過去。沒有一個客人的影子。掌柜的站在柜臺后面，如有芒刺在背，偷偷用袖子抹了幾次汗，就是止不住。斜眼偷覷了吳奇的側(cè)影，往日吳家少爺來，都是選了二樓雅間外的露臺上坐，今日一直坐在這大堂中，難道是為看著自己？

    想到這一處，掌柜身上更是燥熱，忙用袖子抹了抹額頭。鎮(zhèn)定了聲音道：“公子稍坐，小的早起穿多了衣裳，此時覺得燥熱。稍退片刻，脫了衣裳再來?！?br/>
    吳奇微一側(cè)臉，并不看他，微微點頭。

    掌柜的忙叉手行了一禮，告退往內(nèi)堂去。

    小二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沖大堂的伙計使了個眼色，伙計忙去后院舀了一盆水送進(jìn)內(nèi)堂去。

    吳奇只靜靜坐著喝茶，腦中思索著吳逸的舉動和這件事情的其他線索。

    吳姨娘怎么可能突然發(fā)瘋？就算憐星用劍指著她，她都未必會害怕。何況只是見到一個小廝倒在血泊中？

    如果憐星真是因為偷了東西逃出冷府來，那她又怎會冒著風(fēng)險來鵲橋仙通風(fēng)報信讓人去就吳姨娘？行了兇還來城里誆騙？那丫鬟有那么大的膽子？

    她既然知道掌柜的是吳姨娘的人，必然是跟吳姨娘一伙。吳逸關(guān)了吳姨娘。又說抓住憐星者重重有賞，那就是跟吳姨娘一伙翻了臉。

    能讓吳逸和吳姨娘翻臉的，只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冷晉。

    吳奇眸中一亮。吳姨娘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能讓吳逸跟她翻了臉？挑撥離間冷晉和吳逸？為什么？怎么會？難道冷晉要納妾？

    惜月早就跟著林曉漁離開冷府，冷晉剛剛?cè)⒘藚且萦衷趺纯赡芗{妾？這件事情居然有著如此多的彎彎道道。吳奇一時也理不清楚。

    眼下緊要的是怎么回山上向吳夫人交代。這段日子的相處，吳奇心中早已了解吳夫人洞若觀火的一面。自己剛才想到的，吳夫人八成也能想到，自己的懷疑。吳夫人八成也有此懷疑。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恐怕只能如實相告了。吳夫人最終會站在哪一邊。吳奇心中并無把握。自己嘛，吳奇眼底掠過一絲苦笑，自己已然站在了妹妹這一邊。這個妹妹平素雖然驕橫跋扈，心地卻是正直善良的……

    掌柜的在內(nèi)堂歇了一會兒，脫了一件外袍，就著伙計送進(jìn)來的清水洗了把臉。不敢耽誤地太久，片刻也就出來了，依舊站到柜臺后面去做勤懇敬業(yè)的樣子。

    可樂遲遲未歸，吳奇此時心中已不著急，默默起身，轉(zhuǎn)過臉淡淡對掌柜的道：“我去樓上露臺坐，端午節(jié)后照例不太會有生意，掌柜的也不要一直站著了，囑咐了伙計在這里看著，趁這兩天好好休息一下。”

    掌柜忙堆了感激的笑對吳奇作揖，又向伙計揮手，示意他將茶盞送到樓上去。

    吳奇坐在露臺上，西斜的太陽被一片由竹竿橫挑著的竹簾遮住了大半的光芒，那一道一道金光閃閃的橫條紋映了一桌一地。

    吳奇想起林曉漁在冷府的一點一滴，雖然所知不盡詳細(xì)，卻也給他一種感覺：冷府的水很深。冷府里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弄得人匪夷所思，讓他這個自認(rèn)頭腦冷靜精于分條縷析的人也時常沒了主意。

    他不禁有些同情林曉漁，臉上含了輕柔的笑。

    ……

    露臺下的御街，游人如織。偶有穿戴鮮亮鎧甲的禁軍軍士經(jīng)過，仔細(xì)掃視了街巷的每個角落，又在手中圖紙上做了標(biāo)記?？磥矶宋绻?jié)后皇帝也沒放松了城中防備。

    那日在熙春樓，林曉漁喝多了酒，看自己的眼神里透出了一種淡淡的崇拜，像是把自己當(dāng)做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飽學(xué)之士。吳奇心中有著微微的得意與滿足。幸虧她不經(jīng)常來尋自己出謀劃策，他自然是不會主動挑破他只知國畫這一事實的。

    平素寡言少語，出言之時才更容易一鳴驚人；按兵不動，敵人才不知道你的實力與動向…這些，只不過是他精于繪畫，熱愛跆拳道，從多年的實踐中積累的經(jīng)驗。對于歷史，特別是開禧年間是否有戰(zhàn)爭爆發(fā)一事，他其實和林曉漁一樣并無所知。

    幸虧那天林曉漁忘記問起，不然…他真是想多了。

    “哎，這位姑娘，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樓下大街上，一個禁軍小頭目攔住了一位穿著紅色長裙的女子?？磁拥难b扮，并非江南人士。一身鮮紅的窄身收腰長裙，一雙深褐色高筒馬靴，頭上戴了一個滾邊嵌珠的圓發(fā)箍，濃密的頭發(fā)編成一股一股麻花長辮，均勻分布，已發(fā)箍為中心自然垂下。這不是蒙古女子的裝扮嗎？

    吳奇來了興致，起身往扶欄去，看底下的情景。

    只見那紅衣女子不耐煩道：“我聽聞大宋乃禮儀之邦，不遠(yuǎn)千里來此游玩，你們怎的還未向本姑娘行禮就要驗過我的身份？”

    另一個面目稍顯和善的禁軍頭目道：“得罪姑娘了，時值端午大節(jié)，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望姑娘配合我們?！?br/>
    紅衣女子顯然不領(lǐng)情，不依不饒道：“你們漢人自己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走我的，你們走你們的，誰礙著你們了？”

    先前出手?jǐn)r她的那個禁軍頭目慍怒道：“姑娘若不愿出示身份證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先帶您去衙門住幾天，等過了端午節(jié)您再回來走您的大路！”

    紅衣女子俏目圓睜道：“我偏就不出示，看你們能拿我怎樣？”

    御街上的行人都是好奇的，又見那姑娘貌美如花，此時已有不少人駐足觀看，逐漸呈圍觀之勢。

    面目和善的禁軍頭目此時也耐不住好性子了：“姑娘看來時存心找事的，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蹦凶右贿呎f著，一邊朝身后幾個尋常禁軍服色的男子努了努嘴，那幾個男子忙沖上前來，就要去抓住女子的雙臂。

    只見那女子輕巧往后一跳，已退后兩三丈遠(yuǎn)，看客人群中一陣輕呼，不知道什么時候已閃出了一個大口子。幾個禁軍男子臉上略略一驚，紛紛向她撲去。

    “啪啪啪~~~”幾聲脆響，紅衣女子手中已多了一條細(xì)長的鞭子，幾個禁軍臉上紛紛掛了彩，鮮紅的血印子滲出了汩汩的血才反應(yīng)過來。

    人群一陣哄笑。

    兩個禁軍頭目見手下臉上每人一道鮮紅的鞭印，而紅衣女子毫發(fā)無傷，正沖他們得意地笑著，心頭火氣，大吼道：“快給我拿下！”

    女子見他們?nèi)硕鄤荼姡瑖^的人又即將將自己圍得水泄不通，便生了退意，只見她一手手指輕輕附在唇邊吹了個口哨，又舞動手中長鞭“啪啪啪”幾聲，禁軍們的臉上又紛紛多了一道彩，直痛得齜牙咧嘴，腳下不敢輕易往前。

    “得得得”一串馬蹄聲，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橫沖直撞奔進(jìn)了圍觀人群的缺口，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馬頭韁繩，嬌笑著一個飛躍，人已如一只艷麗的蝴蝶棲在了馬背之上。

    禁軍們紛紛捂著自己的傷臉，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女子大笑著撥轉(zhuǎn)了馬頭，揮鞭一抽，高頭大馬飛奔而去。

    片刻，禁軍和看客們才回過神來，禁軍們面面相覷之后，才有人喊了一聲：“追！”一群人朝女子逃離的方向奔去?？纯蛡兛谥休p輕一陣噓聲，各自散了。

    吳奇看著白色高頭大馬上鮮紅的女子背影在逆光之下逐漸黯淡遠(yuǎn)去，心中暗自嘆道：“這世上果真有輕功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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