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韓小水說一位學長請她吃飯,讓我陪同她一起去參加,她自己一個人會膽怯。我問她都是什么人,她說都是一起混社團的,于是我就陪著她一起去了。
剛好是星期六晚上,大家都沒有功課的壓力,所以在一位學長租來的三室一廳的房子里舉行了一場小型的聚會。我們進去的時候,屋子里的男男女女已經(jīng)聚集了一大幫人。
我率先看到了許頌,他個子最高,又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緊接著,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旁邊的小畫。
我本能地轉(zhuǎn)身就走,可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韓小水已經(jīng)用她那大嗓門大聲喊了一句“小畫學姐!”,小畫一扭頭,看到我和韓小水站在一起時,臉立馬就拉了下來。
隨即,有幾個男生發(fā)現(xiàn)了我。鑒于我如今在學?!懊麣獯笫ⅰ钡木壒剩@些男生早就認出了我,正小聲地議論著什么,臉上還掛著那種微妙的竊笑,有一兩句話音飄入了我的耳中:
“呀,這不是那個潘如書嗎?”
“是啊,她怎么來了?”
“她和韓小水是室友,應該是被小水帶過來的。”
“小水怎么會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明明是極其小聲的議論,卻那樣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中。我扭過頭去,看著那幾個男生,他們見我突然回頭,一時呆住了。
我于是干脆走了過去,笑著對他們伸出了手,很有禮貌地說:“你們好,我就是你們口中的潘如書,幸會。”
他們完全沒料到我會來這一招,頓時都愣住了。見我還保持著相同的姿勢,于是都一一伸手過來和我握了握手,其中一個人很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們也是道聽途說的?!?br/>
“謠言止于智者,我覺得大家都是大學生,你們都是我的學長,更不應該在沒有調(diào)查清楚的情況下就這樣議論一個大一的學妹,學長們覺得呢?”我微微一笑,干脆站定和他們聊了起來。
“是,學妹說的是。我們的確沒問清楚,不過嘛,大家都是這么說的。而且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不過學妹,你的那篇演講我們都聽了,講得真的很棒,文采斐然?!币粋€戴著眼鏡的男生說道。
“潘如書,你怎么來了?”小畫見我明明看見她,卻故意視而不見,于是故意攔在了我的面前,咄咄逼人地問我道。
“是我把如書叫過來的,小畫學姐,你不會介意吧?”韓小水連忙把我拉到了身后,明明語氣特別客氣,行為確分明是護著我的,令我心里一陣感動。
“當然不會,今天這里有很多男生想見見這位大名鼎鼎的大一學妹呢?!毙‘嬚Z氣譏諷地看了我一眼,隨后拍了幾下手掌,一時大家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來來來,”小畫聲音很清脆地叫喊起來,“大家都過來一下。今天,我要向大家隆重地介紹一個人?!?br/>
大家瞬間都聚集了過來,許頌從人群中擠進來,一看是我,連忙伸手拉了拉小畫的胳膊。
小畫不以為然地甩開了許頌的手,又繼續(xù)高聲說道:“這一位,就是最近大一新生里風頭正勁的那位潘如書。我想大家都聽過著名的那件碧池事件吧?這一位,就是當天的女主角?!?br/>
人群中一片唏噓聲。韓小水拉著我的手,很不爽地為我打抱不平:“小畫學姐你怎么能這樣說如書呢?那天事情之所以為什么會發(fā)生,前因后果我們一點都不清楚,你也不能光憑那一點就說如書是那樣的人吧?”
“這也是今天我要說的!整件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小畫干干脆脆地打斷了韓小水的話,接著眉毛一挑,很得意地說:“我知道她和靳少是什么樣的關系!”
“小畫!”
幾乎同一時間,我和許頌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我不想讓小畫繼續(xù)說下去,沒想到許頌也會喊這么一聲,讓我格外意外。
“許頌,你別管!不讓我說不行了!是她自己非要出來丟人現(xiàn)眼的!”小畫瞪著眼看著許頌,警告了他一番。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蔽铱嘈α艘幌?,淡淡地說道。
我話一說出口,周圍又是一陣唏噓。我想入學以來,或許大家都在猜測我和小畫是什么關系。但是當親耳聽到我這么說時,還是會大吃一驚。畢竟親姐妹,有幾個人會像我們這樣水深火熱呢?而且,我身上所背負的那些流言,我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小畫的緣故。
“你少裝文雅!別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還不知道么?沒有錯!潘如書是我姐姐,只是……她已經(jīng)被我爸爸趕出了家門?!毙‘嬙僖淮胃呗暤叵虼蠹襾G出了一記重磅炸彈。
一句話讓大家炸了一般地“啊”了一聲,連一直在忙碌或私下在角落談心的同學都被吸引了過來。
我環(huán)視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今天聚會的人都是平時在學校各個院系比較活躍的那一批人。這一批人從入大學開始就喜歡拉幫結(jié)派,一拖二,二拖三,很快就組成了一個小型的團體。這里面有很大一批人,都是在學生會里擔任一些職務的。
無論小畫說什么,我臉上的表情始終無比平靜。我安靜地看著她,聽著她繼續(xù)說下去,我想看看她究竟會如何落井下石地對待自己的親姐姐。
她很滿意大家的反應,繼而又繼續(xù)義正言辭地說道:“我這個姐姐啊,從小就不聽話,很早就早戀,一直以來都被我父親責罵。她本來高中畢業(yè)就輟學了的,后來跟我一起來到h城,在本色娛樂會所上班。別人都老老實實的上班,她卻不知道為什么勾搭上了靳少。”
她話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果然,大家又是一陣尖叫,紛紛為這層出不窮的八卦而驚喜不已。
韓小水剎那間松開了我的手,望向我的表情一臉的復雜。我明白那一刻她的心情,她大概不會想到原來那個故事中的服務員真的是我。
“你們說靳少那樣的人可能會看上一個服務員嗎?當然不會。所以啊,她白白被靳少玩了一陣之后,還有了孩子。這件事把我爸給氣的,直接就和她斷絕了關系?!毙‘嬘掷^續(xù)說道,邊說,邊看我的反應。見我臉上一臉的平靜,她于是更生氣了,她氣憤不已地說:“后來,她就干脆離開家,又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靳言的表哥,然后做了人家的地下情婦,緊接著就消失了一年!”
大家的詫異聲絡繹不絕,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那種諷刺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墒遣恢罏槭裁?,當這些誹謗從小畫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片反常的平靜。我甚至沒有一絲絲的激動,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著我自己的親妹妹能夠把我置于怎樣萬劫不復的地步。
“就因為這件事,我……我媽被她活活氣死了……”小畫說到這里,失聲痛哭起來。一時間,大家紛紛好言安慰。我像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孤孤單單地抱頭鼠竄在這一堆人之中。
“就這樣就算了!我爸爸氣她,她竟然還真的和我爸斷絕了關系!然后不知道那個男人做了什么,一年之后她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而且還成為了大一新生!整個過程我都覺得特別費解!我覺得她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xiàn)在我們校園里!根本就是一鍋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大家覺得呢?!”小畫一臉的義憤填膺。
她話剛說完,我便笑出聲來了。我突然發(fā)出的笑聲讓所有人感覺到了一種本能的詭異,大家都用看怪物的目光盯著我看。
我笑著說:“好精彩的故事。妹妹,這就是你眼里的姐姐嗎?你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現(xiàn)在還是我在付呢!”
我這么一說,她一下臉色煞白,她說:“你……你瞎說什么,誰會要你的臟錢!”
“不管你認不認我,我始終盡了我做姐姐的本分。你一定要在大家面前抹黑我,也無妨。我隨便你怎么說,反正不管你怎么對我,我對你的情分是不會變的。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妹妹。我覺得我做不到這么殘忍,不管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都做不到這樣在人前大肆宣揚你的丑陋。我如果是你,我不會這么做,因為誰都明白一個道理,家丑不可外揚!”我的言語里都透著一種竭力的克制,我說話的時候身體都微微的顫抖。
我可以承受侮辱,但是我絕對沒有想過,這種侮辱卻偏偏來自于我曾經(jīng)最愛的人和最疼愛的人。這種感覺,真是挫骨揚灰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