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啪！”兜風(fēng)的一掌呼呼地抽上琳兒的粉頰。
琳兒順勢癱坐在地上，捂著面頰默默地低著頭，她不敢去正視面前之人，即便是她事先猜到了這個結(jié)果，但當(dāng)頰面上火辣辣地疼傳來時，一顆心還是像被人重重地擲出，摔在地上，如花瓶落地般崩得粉碎。
“咳咳……”楊樂天向后踉蹌了兩步，發(fā)出痛苦地低吼：“琳兒，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噗”一口鮮血從楊樂天的齒間噴shè出來，濺了琳兒一身的血沫。琳兒看著白衣上浸染的鮮血，忽然覺得自己好臟，那謊言好似真的成了現(xiàn)實。
“不，不是的……”琳兒慌忙地搖頭，驀然起身，扶起樂天彎下的腰身。
楊樂天側(cè)過頭，顫聲道：“好，我聽你解釋?！?br/>
“樂天，我……寒兒……”琳兒難以啟齒，淚水在臉上四溢。她很想告訴丈夫?qū)嵡椋鸵估餁g無半分茍且之事，然而，這句話她在心中說了千遍萬遍，卻沒有勇氣對著丈夫告白。
楊樂天等了半晌，等到的只是琳兒迷離的淚眼，他失望地搖頭：“原來一切都是真的，寒兒果然不是我親生……咳咳……”
琳兒呆住，這是她編給寒兒的謊言，為的僅是不讓寒兒認父，不讓樂天得償所愿后去崖頂赴死，她寧愿犧牲自己的名節(jié)，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丈夫死在那烏黑的刀口下。
楊樂天跌撞地走出大殿，頭也不回地離她而去，留在殿內(nèi)的只有琳兒孤單的身影和陣陣回響的咳喘聲。沒錯，楊樂天再一次狠心拋棄了愛人，僅僅是因為一個誤會。
“樂天，我只要你活著就好。只要你活著，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不想看見你死?！绷諆耗×藴I，失神地看著楊樂天逐漸縮小的背影，一直望到了石階的盡頭。
令琳兒始料未及的是，事情會弄巧成拙。楊樂天踉蹌下行，轉(zhuǎn)了個彎，復(fù)又拾階而上，那是一條通往崖頂?shù)穆罚粭l不歸的路。
心灰意冷，楊樂天很想就這樣死在飛鳥的刀下，一了百了。只不過，那可惡的夜里歡讓他恨得睚眥yù裂，滿口說是照顧琳兒母子，都是借口，借口！
楊樂天熬著通紅的雙眼，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頓地攀上石階。自從三rì前，他聽寒兒親口道出這件事，便沒再合過眼睛，一直等著琳兒回來給他一個交代。可惜等到的卻是琳兒的默認，失望、心寒、背叛、憤怒一股腦地沖上頭頂。他倘是還有武功在，一定會先去殺了夜里歡，再去找飛鳥了斷。
山風(fēng)獵獵，狂躁地卷起楊樂天寬大的衣袍，衣袍里包裹的人更加清瘦。對面的獨臂人，沉穩(wěn)冷靜，緩緩地抬起沉重的大刀，烏黑的刀口在炎炎烈rì下閃著嗜血的光芒。
“你終于來了?！憋w鳥冷漠地道。
楊樂天輕笑：“我楊樂天言而有信。”
“嗯，寒兒已經(jīng)認了爹吧？”飛鳥隨口問著，就像是在談?wù)撎鞖獍爿p松。
楊樂天自嘲，仰天深吸了一口氣：“寒兒？他是認了爹，只可惜，他認得不是我。哈，哈哈哈……”
“不是你？”飛鳥微驚。
“咳咳……”楊樂天自語般地輕喃：“這也不能全怪她，她一個弱質(zhì)纖纖的女子成了新寡，在江湖上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愿意再嫁也是有情可原。”
飛鳥聽得一頭霧水，刀柄在風(fēng)中晃了幾晃。
“我楊樂天廢了武功，連最愛的心也照顧不起，是我自己沒有資格保護她，是我沒資格！”楊樂天忽然癡狂地縱聲大笑，又瞪著紅彤彤的眸子，猛地抓住身前黝黑的刀，詭秘地道：“你殺了我吧，現(xiàn)在就殺了我，用這口刀結(jié)束一切。否則，我一定會讓夜里歡十倍償還！”
“你瘋了？！”飛鳥搖了搖頭，突地抽回大刀，“唰”地插回漆黑的刀鞘。楊樂天的手瞬間被刀鋒劃開一道長口，他盯著鮮血滴滴答答地從手掌上淌了下來，并不覺得疼，反而覺得血流得太少太少，口子不夠深，也不夠痛。他甚至用指甲剜進去，試圖把口子刨得更深一些，之后看著新鮮的血珠冒出來，他在風(fēng)中笑，狂傲地大笑。
驀地，楊樂天笑聲一斂，目光炯炯地瞪著飛鳥，向飛鳥大喝：“你為什么收手，為什么？為什么！”他揪住飛鳥的衣領(lǐng)，聲嘶力竭地在風(fēng)中咆哮。
飛鳥搭上他的手腕，大力地推掉了那只瘋狂的手，“我飛鳥不殺瘋子，何況……還是個手無寸鐵的瘋子！”
“哈哈哈……咳，咳……”楊樂天踉蹌著向后退了幾步，一直退到了崖邊，他俯瞰了一眼身后的萬丈深淵，不屑地一笑——不會了，他不會再那么天真幼稚地去跳崖，既然有人想留著他這條爛命，他就要用這條爛命做些事情。
可是飛鳥不這么認為，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預(yù)兆，他一步步地悄行靠近，暗提了輕功令走路毫無聲音。他不知道，楊樂天是不是正在看著自己，他但求在那個瘋子跳崖的一刻，伸手抓住一只腳裸。
“飛鳥啊飛鳥，明明是來殺人的，怎么現(xiàn)在心軟得想去救仇人了呢？”飛鳥捫心自問，可那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情愫，又能去問誰。
忽然間，楊樂天不去瞅那腳底深淵，把頭轉(zhuǎn)向飛鳥，面無波瀾地道：“飛鳥，你的內(nèi)功是如何恢復(fù)的？”
“什么？”飛鳥錯愕，他不想在如此情形下，楊樂天還能問出這么平靜的一句話。
楊樂天重復(fù)了一遍：“我問你的內(nèi)功是如何恢復(fù)，當(dāng)年你不是因為逃婚的事情，自爆后失去內(nèi)力了么？”
飛鳥這次總算聽清了，也知道楊樂天不會做出傻事，前行的腳步跟著立定，回答道：“我的內(nèi)力得以恢復(fù)，還要拜你所賜?！?br/>
“我？”楊樂天隨即向前踏出幾步，離開了那危險的懸崖。
“對，你的煙雨六絕?！?br/>
楊樂天擺手不信，苦笑：“倘若煙雨六絕能恢復(fù)內(nèi)力，我就不至落魄于此了。”
“我沒騙你。爹死后，我在他房間的暗格里發(fā)現(xiàn)了煙雨六絕，本是拿來填補空虛，不想無心插柳卻成蔭，煙雨六絕的內(nèi)功竟奇跡般打通了我受阻的氣脈，不僅內(nèi)力重聚，更練成神功?！?br/>
“哦，那我要恭喜兄弟了。”楊樂天淡漠地說了一句，經(jīng)過了這么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他對這個煙雨六絕已無興趣。
飛鳥冷哼：“想做兄弟的話，來生再續(xù)吧。今世你欠我吳家的幾條人命，想清楚了，就拿起你的劍，我們一決生死，把命還了與我?！?br/>
楊樂天勾起了嘴角，卻不是在笑，而是諷刺：“原來你從未相信過我武功已廢。”
“不錯，你既jīng通煙雨六絕，又何來失去內(nèi)功一說？”飛鳥提了提手中的大刀，想重新舉刀，然，刀卻未出鞘。
楊樂天低頭悶咳了幾聲，用手拂去唇角的一抹鮮血，緩緩抬起眼睫：“你也看見了，那魔功損了我的五臟六腑，連內(nèi)功都運轉(zhuǎn)不了，何談打通經(jīng)脈？”
“你真的廢了武功，治不好了？”飛鳥將信將疑，感受了身體中的渾渾暖流，那煙雨六絕的神威，令整個人如沐chūn風(fēng)，他是深有體會的。
“治不好了，連醫(yī)仙都說，我命不過一年。”楊樂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中竟是哀怨之情，“我本想用這一年的生命好好補償琳兒，可惜這個想法……如今竟成了笑話。”
嘆息一聲，飛鳥似乎被楊樂天的境遇所打動，不自覺地同情起來，“你問過琳兒沒有，以我對琳兒的了解，她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來?！?br/>
“問過，她也默認寒兒是我們夜教主的兒子。”說到這里，楊樂天淡淡的眼神中霍然騰起了殺氣。
“不可能，這太荒謬了。人盡皆知，那個孩子姓楊，不姓夜，楊寒明明就是你楊樂天的兒子！”飛鳥瞪大了眼睛，試圖用眸中堅定的光說服楊樂天。
“借口，那是借口，一切都是為了掩飾她的名節(jié)罷了！”楊樂天發(fā)了瘋似的大喊，仇恨之火再次從心底燃燒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當(dāng)我楊樂天覺得報仇是一場笑話之后，還要將我推向另一段仇恨，我不想再恨，我沒有這個能力再恨。該死，該死，為什么是這個時候，我竟沒有能力一劍殺了那個夜里歡?！?br/>
楊樂天將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方才的刀口滲出了更多的血，順著指縫溢了出來。
“楊樂天，你又發(fā)什么瘋！”飛鳥驀地握住那只堅硬如鐵的拳頭。
鉆心的痛由掌心襲來，楊樂天暗生一計，倏然點亮了一對眸子，沉下一口氣：“飛鳥，你不是想和我公平比試后，然后親手取我xìng命么？”
“當(dāng)然。”
“既然如此，你就助我取回玄魂劍，我們來一場公平較量，可好？”
“玄魂劍？”飛鳥驚疑，扯下衣角，單手有些笨拙地去包裹那只鮮血淋漓的手掌，邊問：“一把劍能助你恢復(fù)功力？”
“嗯，那是把魔劍，也曾是我的佩劍，我信它。”楊樂天神情篤定，他更加篤定的是飛鳥一定會答應(yīng)。
“那把劍……”飛鳥手下一滯，裹傷的布條掉在了地上，他俯身去拾，心中同時在猶豫。他不愿殺個弱者，假如真如楊樂天所說，玄魂劍可以助他恢復(fù)功力，即使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放過這個一償夙愿的機會。
“只是那把劍……”楊樂天頓了頓，擔(dān)憂地看向飛鳥，“如今在柳飛揚手上，憑你的煙雨六絕，可是取得到么？”
“盟主？”飛鳥愕然，他素知這個盟主在江湖中威望極高，都是緣于他傲據(jù)一方，之后更以破竹之勢，稱霸整個武林，令江湖上那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都對他拱手稱臣。要從柳飛揚手中取劍，并非易事。他咬咬牙，終是道出一句：“好吧，我盡管一試?！?br/>
楊樂天微微一笑，眼睛里閃出了jīng光。
玄魂劍，那把令人念念不忘，魂牽夢縈的利劍，無論你是不是把魔劍，你的主人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楊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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