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飛檐,在空曠得近乎怪異的街道上顯得異常氣派,只是門梁上懸的那塊扁,總讓人覺得應該寫個張府李府之類,如今斗大的“待戰(zhàn)區(qū)”三個字,倒讓人覺得有幾分莫名其妙。
安謹文上游戲略有些晚,她站在府邸的外面揉了揉額角,看來這是一個封閉的區(qū)域,類似于副本,除了低調(diào)客棧中參與此次對戰(zhàn)笑傲九天盟會戰(zhàn)的人之外,閑雜人等是進不來的。
繞過雕著青鸞帝輦的昆山寒玉屏風,赫然是翠竹夾路,鞋履踏在略有薄苔的石板路上發(fā)出好聽的篤篤聲。繞了幾座假山,過了一個掛了許多畫眉、鷯哥的超手游廊,便看見了在水榭之中,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談的一眾人等。
安謹文打眼瞧了瞧,這里許多人自己并不熟悉。低調(diào)客棧這里面的三十人本就沒什么交情,都是梟和麟帥臨時挖來的,看來看去,自己能說上話的不過就是白衣訣、花滿十三樓、司落還有那個公鴨嗓的天字一號。
說到天字一號,安謹文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嗓音粗獷的大老爺們不知道為什么總是粘在十三樓的屁股后面,對,就是粘著。只要是安謹文看見,他們倆就一定是在一塊的。就連前幾日,她被花滿十三樓和司落抓上線突擊訓練,緊趕慢趕升到了二十六級,這個人都一直在跟著晃。
而且令人發(fā)指的是,他只跟著花滿十三樓晃,自己辛辛苦苦的殺怪,他一根手指頭都不肯動,半分經(jīng)驗也不肯幫……
安謹文翻了個白眼,往水榭走了兩步,忽然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倏然抬頭,卻并未發(fā)現(xiàn)異樣。她怔了怔,一時停了腳步。
花滿十三樓正同司落說話,一抬頭便看到不遠處有些失神的安謹文,不由得揮了揮手道:“喂!一世難安,這邊!”
安謹文收回探尋的目光,也朝花滿十三樓和司落揮了揮手,待看見天字一號,自然又是一個白眼。
“你怎么才來?”司落抱著在麟帥護送下在下臺曲生司祿星君那里修好的琵琶流光,埋怨道,“你就不能有點時間觀念嗎?上課總是踩著點到,連玩游戲都是這個樣子,真是沒救了……”
“我又沒遲到,”安謹文無賴地挑了挑眉毛,“你不知道嗎,所謂守時,就是既不能遲到也不能早到,你看人家德國人,你早到了人家也是會不高興的?!?br/>
花滿十三樓儒雅一笑,道:“好了,沒有人怪你,反正離開始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剛才商議了,小落,天字一號,你還有我,咱們四個一起行動,如果遇到什么情況,應該也好辦一點?!?br/>
“嗯,也好,”安謹文點了點頭,“只是我看了官網(wǎng)上的公告,雖然不肯透露細節(jié),但看樣子,恐怕并不簡單啊!隨機分配的地圖中不僅有山川、河流這種自然地理景觀,好像還有城鎮(zhèn)之類,會不會牽扯到NPC也未可知。”
“那個我也看了,”天字一號突然插了一句,“就我的經(jīng)驗,沒有哪個商家會花那些無用的錢,你當那些數(shù)據(jù)不需要銀子嗎?既然《蒼域》花了銀子,就一定有他的用意?!?br/>
司落冷哼一聲,“我怎么覺得你特別像個奸商?!?br/>
“嘿嘿,”天字一號見司落肯搭腔自然要費力地討好,狗腿一樣地點頭哈腰道:“女神大人明鑒,小的我不是奸商,我其實是靠奸商賞口飯吃過活的?!?br/>
安謹文頻頻頷首,裝模作樣地感慨道:“哦,我說的么,原來是近墨者黑?!?br/>
天字一號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花滿十三樓,隨即低眉掩了神情,再抬頭時,已經(jīng)換了一副無辜的神色:“這位姑娘,難道不是近朱者赤么……”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斗著嘴說著話,忽然半空傳來悅耳的女聲,“各位玩家,一直以來備受關注的盟會對抗賽即將開始,屆時,各位玩家將被隨機分配至不同的作戰(zhàn)地圖。第一輪對抗賽開放的地圖有飛瓊峽、波若古城、妙云谷等七個。請各個盟會的參戰(zhàn)人員做好最后的準備,五,四,三,二,一!開始!”
眼前驀地一片漆黑,像是在虛無中行走,又像是在虛無中沉淪,這感覺讓人很不舒服。忽然,眼睛猛地一刺,艷陽高懸,碧空如洗。
“是妙云谷。”
身后忽然有人開口,沉沉的嗓音,清冷的語氣。安謹文沒有回頭,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跟白衣訣開口說話。
她不是個記仇的人,說實話,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白衣訣對她的欺瞞已經(jīng)沒有當初那么介意了。她也想過,或許白衣訣真的有自己的苦衷。
可是這么長時間,她與白衣訣一直不曾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將這種尷尬化開,況且,自己也并不知道究竟要用什么心態(tài)來面對他,仍是可以把身后交給他的朋友嗎?也許可以,但她總是心存疑慮,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開始在內(nèi)心深處對他有所芥蒂。
“白衣訣?”花滿十三樓語氣中似有欣喜之意,“你什么時候在這的?我剛才在待戰(zhàn)區(qū)還找你來著,都沒看到你?!?br/>
“我一直在你們后面?!卑滓略E風帽之下微微頷首,只看得到他瘦削的下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語氣卻少了許多冷清,多了許多人情,也許,是因為花滿十三樓的緣故。
“你一會跟我們一起行動嗎?”花滿十三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是有你在,我們一定能省很多力氣?!?br/>
安謹文神色一僵,睫毛微微抖了抖,卻最終還是不曾抬眼,轉身離開。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下意識的避開。
司落輕輕蹙起眉頭,沒想到時隔這么久,安謹文還是介懷當初白衣訣隱瞞等級的事?;M十三樓打圓場道:“白衣,她性子倔,有些事兒一時轉不過來,都是幽冥的人,你們倆又師出同門,你可別多想?!?br/>
白衣訣默然片刻,淡淡地點了點頭。
“低調(diào)客棧的玩家和笑傲九天的玩家請注意,”半空中仍是那個悅耳,卻毫無生機可言的女聲,“系統(tǒng)分配的結果如下,低調(diào)客棧為紅方,駐扎于妙云谷慧劍營,笑傲九天為藍方駐扎于闕威營。從現(xiàn)在開始,雙方在十五分鐘之內(nèi)可以商議帥帳所在,并制定戰(zhàn)略戰(zhàn)術,十五分鐘之后,雙方盟會對抗賽正式開啟!”
慧劍營……安謹文漸漸停下腳步,妙云谷寒霜初降,空氣從指尖傳來清透的寒意,她微微仰頭,易水對面,鏡山巍峨。
……終于,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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