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自知理虧,但對笙兒的感情日月可鑒,并非兒戲。母后和皇上曾為兒臣挑選過眾多官家女子,皆是身世不凡,為著江山社稷兒臣均一一接納,可這些女子都不是兒臣心之所向?!?br/>
宋燕幀的抗壓能力堪稱一絕,這樣的境況下鎮(zhèn)定自若的語氣倒與太后不分伯仲,賀九笙心里不得不由衷的佩服。
“兒臣這一生只愿求得一人心,母后與太皇上伉儷情深,情比金堅,想必比兒臣更能知曉這情之一字本就復(fù)雜,一言兩語無法道清,兒臣冒著殺頭之罪也要擔(dān)此風(fēng)險,就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也絕不后悔?!?br/>
太后聽到這里,居然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哀家老了,何苦拿前塵往事來勾我呢……”
“兒臣并非刻意勾起母后的憂思,”賀九笙眼角瞥見宋燕幀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母后并非兒臣生母……”
要死了要死了,賀九笙聽天由命的閉上了眼睛。
宋燕幀啊宋燕幀你沒有致我于不顧,我雖然很感動你做的這一切,但是你這簡直就是送人頭好不好!
想不到他接下來卻繼續(xù)說,“卻一直視兒臣為己出,當(dāng)年的兒臣的生母淑皇貴妃并非父皇心愛之人,卻還是不得不將她收在身邊,母后為此也曾郁郁,可兩情相悅又有何辜,父皇不顧一切的阻礙和反對堅持立母后為皇后,得以有情人終成眷屬。兒臣甚覺此情感天動地,故而這一生也想覓得一人,白首到老!”
“這么說,你們是兩情相悅?”
賀九笙聽到太后沉思了片刻,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便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咬了咬牙狠狠的往地上磕了個響頭,“是笙兒不懂事,可笙兒真的心悅王爺,求太后成全!”
這一磕把她腦瓜子撞的嗡嗡的,但如果結(jié)局是能夠保全二人,再叫她磕幾個她賀九笙也受得住。
宋燕幀作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著實讓她對這個古人刮目相看了,心里著實也翻涌著幾分竊喜。
“請母后成全!”宋燕幀照樣也在一旁陪著自己的王妃磕了個響頭。
見二人心意如此堅定,太后緊蹙的眉頭稍稍有所緩和,宋燕幀剛才說的話激起了她莫大的憐惜,她長嘆了一口氣,“燕幀啊燕幀,你們這一家子,都是癡情種。你是看不見,外面的皇上現(xiàn)在氣成個什么樣子了……你二人之間既然有情,哀家也不愿做個惡人拆散鴛鴦,但罰還是要罰的,罰你三年的俸祿充進國庫。”
罰俸祿好??!罰俸祿好!總比沒命強,錢可以再賺,命沒有不再有,罰俸祿好!
賀九笙欣喜若狂抬起頭,竭力掩飾著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
“你和皇上的婚事是哀家做主的,燕幀和清璃的婚事也是哀家做主的,但哀家記得,或許并未提及你倆的閨名,只說了入宮的是賀府嫡女,可如此偷天換日需得周全萬事,才不會被人拿來說道是皇家的丑聞,哀家會差人去賀府一趟,替你父親提一提那個姨娘的位份。如此,你們二人皆是嫡女,也就能夠掩人耳目了?!?br/>
“謝太后姑奶奶成全笙兒,太后思慮周全!”賀九笙感激涕零的看著太后,心下松了口氣。
雖說讓趙青蘭占了便宜,但細想來她此番才是占了個大便宜。
正感動間,旁邊的宋燕幀突然沒預(yù)兆的冒出一句:“母后,笙兒是兒臣心愛之人,兒臣想要她做王妃,求母后成全?!?br/>
賀九笙要被他氣死了,這多明顯的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一整天就在危險的邊緣試探和徘徊,她在心底暗罵了宋燕幀一句白癡,一顆心又跟著他提到了嗓子眼兒。
“罷了,你的王妃,你自己做主吧!”太后的語氣稍稍有些生硬,但到底還是默許了,“秋翠會帶你們從偏門出去,現(xiàn)在皇上正在氣頭上,你們還是不要打照面了!”
說完這話,手一揮就讓秋翠帶著二人出去了。
賀九笙起身的時候,看著忽明忽暗的燭光照在太后的臉上,臉上的表情復(fù)雜萬分,似有氣惱,似有無奈,讓人看不出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送走二人以后,一旁伺候的老嬤嬤麻利的撿起了門前摔碎在地上的茶盞,差人收走,回到太后身邊重新砌上了一杯新茶,安撫道,“太后仁慈,心底念著太上皇和先皇,不忍責(zé)罰?!?br/>
“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實在為難該如何面對孫兒?!彼哪抗舛⒅铋T,想著門外皇上現(xiàn)在該如何暴跳如雷,心情就難以釋懷。
“那為何太后還要這樣寬恕他二人呢?”
太后沉默了半晌,沒有理會嬤嬤的話,轉(zhuǎn)而說道,“去請皇上進來吧?!?br/>
賀九笙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能活著從皇宮里走出來,而且還白拿了個王妃的位分。
一切來的太突然,恍惚且不真實,以至于宋燕幀把手放在她額頭上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不是夢。
“疼嗎?”
二人坐在馬車了,正行出宮門時馬車顛簸了一下,賀九笙一個沒注意,撞到了他的懷里,他反倒趁機摟住她不松手,甜蜜的氛圍仿佛失真一般。
宋燕幀輕輕的撫了撫她的額頭,“回家以后我給你上藥?!?br/>
“好?!?br/>
回家......回他們的家......
經(jīng)歷了剛才在太后面前如生死抉擇一般的審判,賀九笙還有些心有余悸,臉上依舊一臉憂慮,時不時的抬眼看看這個輪廓分明的男人。
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看他,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滋味盤旋在心頭。
似乎看出了賀九笙仍未從風(fēng)波中抽身,他摸著她的頭安慰道,“別擔(dān)心了,都過去了,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王妃,我會一直保護你,不會再讓你提心吊膽的生活了?!?br/>
“如果剛才太后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該怎么辦?。课覄偛殴蛟谀莾旱臅r候就一直在想,被砍頭是種什么體驗,真怕下一秒鐘太后就拿把刀把我頭給砍下來......”
“不會的?!蹦请p如鷹一般犀利的眸子面向她時轉(zhuǎn)而換了個神色,連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笑來,“本王沒那么容易死,王妃也不必擔(dān)心自己會身首異處?!?br/>
“你就這么自信?”
“笙兒,我手中握有兵權(quán),如今的朝廷局勢,亦不容許我退出朝堂?!?br/>
賀九笙突然明白了什么,宋燕幀是當(dāng)今輔國大將軍,手中有兵權(quán),而古往今來手里握著兵權(quán)的人都是國之根本,他用這來做賭注,簡直就是在向太后以兵權(quán)為要挾,索要一個女人。
怪不得太后只罰了他三年的俸祿,雖說太后是她親姑奶奶,可說到底被搶走喜歡的女人的是她的親孫兒。
她不僅沒聽太后的話和皇上成婚,還換成了自己的庶女妹妹,自己跟皇叔跑了,這簡直就像是把太后的臉和皇上的臉按在腳底下踩。
自她被掀開蓋頭以后就精神恍惚到現(xiàn)在,如今細想一下,可不就是嗎?
她駁了太后的面子,駁了皇上的面子,那以后他們會把這股火撒在誰的頭上?
她的脊背不禁微微發(fā)涼,“你這么做,以后會不會被人針對?”
“朝局之事,本就是利益問題,你何苦來操心這個?”宋燕幀點了點她的額頭輕笑道,“你應(yīng)該操心的是如何做本王的好王妃?!?br/>
他臉上和熙的笑容,牽動著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長長的睫毛下一雙好看的眼睛彎出夜空里皎潔的上弦月弧度。
賀九笙盯著這張雕塑般完美的臉,一時呆滯住了,一個涼涼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蜻蜓點水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