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張雪初頓時一愣。
盡數(shù)殺之?這怎么能行!
“如今疫情主要集中于流民之中,只要殺了這些人,再嚴格把控城門,不許外人隨便進入,就能迅速終結(jié)疫情?!?br/>
晏清解釋,清和溫雅的面容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談天說地一般。
“可是,這——”張雪初欲言又止。
公子說的的確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可城中流民甚多,總不能全都給殺了吧?
晏清又是一笑:“李大人升遷在即,他投鼠忌器,必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殺掉這些人。所以,要用藥。”
他連具體的辦法都替他們想好了。
只要關(guān)閉城門,不許更多的人進來,里面患病的人再清理掉,那這場瘟疫必然很快就能終結(jié)。到時候,即便朝廷問責,那也問不到他的頭上。畢竟,他還保護了一城的人,就連災(zāi)民,他都保護了許多。這不但不是罪責,反而還是功績,對他明年的升遷更有幫助。
如此一石二鳥之計,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了。
但張雪初卻仍然覺的不妥,如今患病的人不少,雖說會死不少,但也還有很多人能救活。難道真能不管不顧,把這些人全都殺了?
“就沒有個折中之計?”張雪初又問。
晏清端起茶壺,斟滿茶杯,神色悠然:“言盡于此,張師爺聽不聽,全在你?!?br/>
張雪初沒再說話,斟酌片刻,飲盡了杯中茶水,起身告辭。
他才走了沒一會兒,顧梨就回來了。
她回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又把家里的每一個角落灑上消毒藥。
“我來幫你吧?!标糖逑蛩吡诉^去。
顧梨卻緊急避開了他:“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她今天接觸了好幾個患病的病人,說不定身上就帶著細菌病毒,萬萬不能傳給他。
她撒完了藥,又換下了身上的衣裳,把衣裳以及口罩手套全都洗了并高溫殺菌消毒,這才敢和他靠近。
“情況很嚴重嗎?”晏清看著她問。
顧梨神色凝重,點了點頭。
“疫情靠飛沫就能傳播,所以蔓延的速度很快?!彼f著,又嚴肅地叮囑他,“你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千萬別去人流密集的地方?!?br/>
晏清微微一笑:“阿梨,我正要和你說呢,我明天要出去一趟?!?br/>
“不行!”顧梨立即回絕,“現(xiàn)在情勢緊張,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br/>
“無礙?!?br/>
“你要去哪里?”
晏清并沒有對她隱瞞:“涼城?!?br/>
顧梨眨了眨眼,沉思了一瞬,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涼城是南云國的另一邊境城市,與高昌國相鄰。而且,聽說那邊正在打仗,他此時去涼城做什么?
“非去不行嗎?”顧梨皺眉問。
晏清點了點頭。
“要去多久?”
“少則十天,多則半月?!标糖寤氐馈?br/>
“哪天走?”
“明天?!?br/>
顧梨嘆了口氣:“后天再走吧,我給你多準備一點藥,以備不時之需?!?br/>
既然他不聽勸,非要在這個時候出去,她只能盡量幫他規(guī)避風險。
晏清笑看著她,點了點頭。
次日,顧梨再回來的時候,給他帶了許多藥材。
“這些都是消毒藥,你在外常灑一些,手套和口罩一定要隨時戴著,替換下來的要消毒,人多的地方千萬不要去……”
顧梨事無巨細地囑咐他。
如此時刻,他卻要出去,她著實不放心。
晏清一一答應(yīng)著,那張俊極雅極的面容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顧梨抬起頭看他:“明天我不能送你了,你一個人在外,千萬要小心。”
“好,我都記住了?!标糖逍χ貞?yīng)。
顧梨也一笑,又與他說了幾句話,便上床去睡了。
他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她不希望他出一點意外。
次日一早晏清就離開了,桌上卻留著給她做好的早飯。
顧梨吃完早飯,又匆匆地去了仙草堂。
隨著疫情的進展,她原本以為今天被送來的病人會更多,她會更忙,然而事實卻與她想的恰恰相反。和前幾天相比,今天的病人大幅度減少。
“難道這疫情好轉(zhuǎn)了?”顧梨詫異說道。
秦大夫附和了一聲:“但愿如此吧?!?br/>
顧梨也希望如此,要是這場疫情能快點過去,那就再好不過了。但她對此卻并不樂觀,因為疫情戛然而止,這不符合疫情發(fā)展的一般規(guī)律。
當日下午,顧梨就知道了今日病人減少的緣由。原來,是縣令李大人體恤民情,親自出來發(fā)藥。
李大人那里有免費的藥,所以患病之人全都奔著那邊過去了。吃了李大人發(fā)的藥,有的人好了,有的人還是死了。
顧梨覺的這也算是正常,畢竟,現(xiàn)在還沒有哪種藥能徹底治好這種病。即便是在仙草堂,病人死亡的數(shù)量也要遠遠大于存活的。
“李大人真是個好官呢!”顧梨禁不住感嘆。
為了控制疫情,朝廷免費發(fā)藥這是常見的,但身為一縣之長,在如此緊要時刻,不顧自己安危,挺身而出為災(zāi)民發(fā)藥,這就很值得稱頌了。
災(zāi)民得到了大規(guī)模的救治,再加上封鎖城門,不允許外來人員進入,原本危急的情勢迅速好轉(zhuǎn)了起來。
仙草堂里已經(jīng)沒有幾個病人了,顧梨和秦大夫也都閑了下來,這場疫情,眼看著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了。
顧梨閑下來,又去了張全家中。這幾日她忙的實在脫不開身,沒顧得上去為他復(fù)查,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好在一切都好,他的刀口已經(jīng)完全愈合了,可以下床走路了。
顧梨放了心,又囑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走至半路,她突然聽見一陣嘈雜,往那邊一看,見好像是一群人在踢打什么人。
她不想多管閑事,所以并沒停住腳步,也沒過去看。然而,只是不經(jīng)意的一瞥,她忽然改了主意,立即向著人群跑了過去。
那個正在被眾人像踢垃圾一樣踢著的人,竟然是她前幾日給過包子的那個小女孩。
“住手!都住手!”她一邊喊著,一邊撥開了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那個小女孩被打的鼻青臉腫,毫無招架之力,可憐兮兮地蜷縮在地上。
顧梨正要拉她起來,卻被人勸阻了。
“她染了瘟疫,你可別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