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商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塵岳明明已經(jīng)占了上風，卻先開口道歉，倒是氣度不凡。</br> 要是換做身手差點的，今天怕是就要變成尸體了，塵岳卻一點也不氣惱，坦坦蕩蕩。</br> 那女子的臉色陰晴不定，塵岳的態(tài)度如此謙卑，伸手還不打笑臉人，更何況自己的護衛(wèi)又打不過塵岳。</br> 再加上女子也覺得先前罵塵岳的話說到有些過頭了，而且殺人好像確實是有些離譜。</br> 卻又被塵岳占了便宜，不肯開口道歉，便氣沖沖的袍袖一揮：“就給這位兄臺一個面子，此事就此作罷，我們走！”</br> 說完女子就帶著一群護衛(wèi)略顯得有些狼狽的走出了酒樓。</br> 店家見到?jīng)_突平息，心中也是大舒了一口氣，連忙陪笑著讓塵岳兩人再度坐下，還送了兩壺美酒讓兩人壓壓驚。</br> 塵岳對于店家的客氣也不推諉，對著那名看起來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勸架男子拱手說道：“兄臺，不知可否賞臉，共飲幾杯如何？”</br> “好！”男子爽快的答應(yīng)了一聲，笑呵呵的三人便湊在了一張桌子上。</br> 塵岳對著男子舉起了一杯酒：“在下姓塵，敢問兄臺貴姓？”</br> 那男子連忙拱手還禮：“免貴姓冷，冷歸南！”</br> “在下姓雪，多謝冷兄方才出言相勸，來，喝！”雪淚寒也是一掃先前的不快，舉起酒杯說道。</br> 冷歸南確實沒有認出雪淚寒就是陵州刺史，瞧得兩人頗為豪爽，也是舉著酒杯應(yīng)喝道：“雪兄客氣了，干！”</br> 三人碰了個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然后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br> 出門而去的女子正氣沖沖的走在路上，走到一個僻靜之處時轉(zhuǎn)頭罵道：“你們這群廢物，十幾人打不過一個人！今天丟人丟大了！”</br> 那名護衛(wèi)頭領(lǐng)的手腕現(xiàn)在還有些青紫，滿臉尷尬的說道：“公子，那人的身手屬實不弱，而且。?！?lt;/br> “而且什么？快說！”女子喝道。</br> 護衛(wèi)頭領(lǐng)猶豫了一下，苦笑著說道：“而且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拔刀，要是人家起了殺心，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女子一愣，心里浮現(xiàn)出些許駭然，面對十幾個人的圍攻卻連刀都未拔，這是有多自信啊。</br> “罷了?！迸拥难酃饩徍土艘恍S即目光掃了一下身后幾名受了點傷的護衛(wèi)問道：“傷勢嚴重嗎？需不需要請個醫(yī)者看看？”</br> 那幾名護衛(wèi)心頭瞬間浮現(xiàn)出一股暖意，頭似撥浪鼓一般的搖了起來。</br> 要是受這么點傷就不行了，那還有什么臉自稱精銳護衛(wèi)。</br> 這群護衛(wèi)自然是知道女子身份的，雖然有時候刁蠻了點，但是一路上對他們還是不錯的。</br> “那個，公子?！弊o衛(wèi)首領(lǐng)訕訕的問道：“我們真要去福州前線嗎？就我們這么點人？”</br> “去！為什么不去！”女子氣呼呼的說道，既然已經(jīng)在塵岳面前放出了話，自己當然不能食言。</br> 隨即似乎是又想起了塵岳咸豬手般的一掌，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一抹羞紅，很是氣憤的咬著牙跺了跺腳。</br> 女子擦了一下額頭上冒出的點點汗水，抬頭看了眼當空的烈陽，有些無奈的說道：“算了，先在陵州四處逛逛吧，等天氣涼快一些再去福州。”</br> 說完大手一揮，一群人便呼啦啦的朝著下榻的客棧涌去。</br> 酒肆之中，三人已經(jīng)共飲了幾杯，氣氛還是很融洽的，頗為聊得來，冷歸南是個商人，自然是妙語連珠，奇聞趣事滔滔不絕。</br> 塵岳突然放下酒杯，似是隨意的問道：“冷兄，你想必也聽出來了我是涼州人士？”</br> 冷歸南很自然的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雪淚寒：“這位雪兄應(yīng)該是青揚人士吧？”</br> 畢竟冷歸南在外行商，奔走江湖，這點耳力見識自然是有的。</br> “呵呵，冷兄果然好見識！”雪淚寒微微一笑，絲毫不覺得詫異。</br> 塵岳看著冷歸南年輕但又透著成熟的面龐，眼光微微閃爍，開口問道：“我聽冷兄口音也是北境人士吧，但絕不是涼州口音，幽州？薊州？還是瀚州？”</br> 原本還談笑風生的冷歸南眼神一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了顫，杯中之酒泛起了圈圈漣漪，并沒有開口答話。</br> 冷歸南有些反常的表情引起了塵岳兩人的注意，有些疑惑的向他投去了目光。</br> 似是感應(yīng)到兩人的目光，冷歸南的臉上有一股悲傷一閃而過，帶著一絲悵然的說道：“我？呵呵，一個遠離故土的遼東人士而已?！?lt;/br> “遼東！”</br> 塵岳和雪淚寒兩人同時驚愕出聲，現(xiàn)在他們知道為什么冷歸南的表情怪異，看著有些難受了。</br> 大周的北境防線，西邊是涼州和幽州，主要應(yīng)對草原上大大小小的游牧民族。東邊是常家安國公兩個兒子駐守的瀚州和薊州，負責防范北金。</br> 從西側(cè)涼州起自最東側(cè)瀚州止，四州之地呈西南向東北鋪開，地勢蜿蜒。</br> 而在東西兩道防線的中見還有著一片極為廣袤的地域，就是冷歸南口中的家長，自古以來被稱為遼東。</br> 遼東方圓千里，占地廣闊，其中部分土地橫貫在幽薊兩州中間，還有一部分向北突出，與北金接壤。</br> 由此看來遼東地勢險要，溝通了大周的東西兩處重要軍鎮(zhèn)，可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在大周的北境防線之中呢？</br> 只因如今的遼東已經(jīng)不是大周的疆土了！</br> 在大周建國的前期遼東確實是邊關(guān)重鎮(zhèn)，一直以來也有不少駐軍。</br> 但在數(shù)十年前北金的一次入侵之中，大周軍隊潰敗，遼東被盡數(shù)攻占，周朝喪失了對其的統(tǒng)治。</br> 當時的大周正值朝堂權(quán)力更迭之時，又加上南境邊疆尚有戰(zhàn)事，周朝皇帝畏懼北金的馬蹄，為了穩(wěn)固權(quán)力便將遼東之地割讓給了北金，還賠償了大量的金銀玉器，美酒美姬，相當于是承認了北金對遼東的霸占。</br> 此事發(fā)生在隆化年間，史稱隆化之恥。</br> 自此之后的大周朝堂便越來越混亂，黨爭不斷，互相傾軋，在位的權(quán)臣絲毫不考慮收復(fù)失地一事，只在意手中權(quán)力。</br> 偶有忠義之士提及遼東之地也被淹沒在滿編的滔滔口水之中，這種情況一直延續(xù)到了今天。</br> 也就是說塵岳兩人面前的冷歸南，家鄉(xiāng)一直都被異族侵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