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面粉2000斤, 小米, 紅豆, 高粱米各800斤。荔浦芋頭2000斤, 松子500斤, 脆柿2000斤, 富平柿餅2000斤?！?br/>
    關(guān)洪一口氣說下去, 他每說一句臺下就安靜一分，等關(guān)洪說完，臺下久久無聲, 眾人都好像被石化了一樣。

    只有周東紅臉色青白不定，喃喃道：“這……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她怎么能弄來這么多？”

    臺下忽然爆發(fā)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朱玲玲忽然舉起右拳, 叫道：“向林然然同志致敬！”

    眾人跟著舉手：“向林然然同志致敬！”

    “然然你太厲害了！2000斤大米, 咱們有大米吃了！”

    “還有面粉呢！”

    “還有那個柿餅，咱們供銷社都斷貨多久了？”

    關(guān)洪的話根本沒人聽。大家伙歡天喜地, 氣氛被推向了一個熱烈的高潮, 他們供銷社這么多年了, 還從來沒有過這么豐盛的年貨！

    林然然被眾人又是握手又是致敬的, 干笑道：“別對我致敬，咱們應該感謝□□, 感謝社會主義讓咱們過上好日子。“

    “然然同志說得對, 看人家這覺悟！”

    看著被眾人簇擁著, 享受交口稱贊的林然然，周冬紅臉色慘白如紙, 葉暉更是早就貼著邊溜進了人群。

    周東紅孤立無援地站在一邊，見狀也想偷偷離開，卻被朱玲玲堵住了：“你跑哪兒去??？”

    關(guān)洪突然道：”安靜，我這里也有一句話想說?！?br/>
    “林然然同志在咱們單位三年了，年紀最小，一個人帶著兩個弟妹，可她從來不怕苦，不怕累，有出差這種累活都是搶著干。她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都是最多的，咱們單位前兩年的年關(guān)，不是靠著林然然同志帶回來的年貨才撐過去的嗎？”

    “是，沒錯！然然去年還給咱們帶了臘肉呢?！?br/>
    “人家一個小姑娘弄帶來的東西，可比老員工多多了?！?br/>
    “然然每回都免費幫我們帶東西，那么多東西多累啊?！?br/>
    “人家還給我?guī)Я丝p紉機，一分錢都沒多要我的。那么重的東西，她千里迢迢給我寄回來，這是多么高尚的精神！”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細數(shù)林然然這么多年的好人好事。林然然被說得臉都紅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這么善良？

    一個人冷不丁道：“她在外面呆了三個月呢，弄回來的東西比別人多，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然然看去，那是個老員工，叫周靜，是周東紅的一個親戚。

    朱玲玲立刻煽動道：“那人家?guī)Щ貋磉@么多大米，你咋不說呢？你要能帶回來這么多大米，你在外面呆三年也沒人管你！大家伙說是不是？”

    “就是！沒錯，你能帶回來東西就是本事。你去外面待一個月，弄回來一千斤的地瓜頂個啥用啊？我到鄉(xiāng)下走一趟也能帶回來！”

    “就是，你才是浪費單位的公款呢?！?br/>
    在糧食問題上，眾人達到了高度的一致，對這個大放厥詞的家伙進行了嚴厲譴責。

    周靜挑唆不成，反而被罵得面紅耳赤，低著腦袋不說話了。周東紅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渾身發(fā)抖。

    她自從進入單位來，一直努力表現(xiàn)，爭取做單位的標兵，早日入黨。對于周東紅這種人來說，被領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批評，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眼看著場面又一次失控，關(guān)洪拍拍手，讓大家再次安靜下來。

    他嚴肅道：“我在這里就不指名道姓了，有些同志自己把自己的活干好，不要總盯著別人，甚至惡意的去揣測自己的同志?！?br/>
    “好，主任說的對！”朱玲玲第一個起哄，眾人也紛紛鼓掌拍著馬屁。

    只有周東紅臉色徹底白了，差點癱坐在地上。陳璐趕緊扶著她，卻被她用力甩開：“滾，你個墻頭草！”

    眾人起哄道：“讓然然同志也上臺說幾句吧！”

    關(guān)洪笑道：“對，然然同志快上來說幾句。“

    水云笑著推了把林然然。林然然落落大方地走上臺，說道：”感謝領導和同志們對我的信任。這次我在外面耽誤了三個月，雖然是為了弄到糧食，可也說明了我的工作能力不足，希望大家能夠監(jiān)督我，指導我，帶著我共同進步?！?br/>
    ”不！這咋能怪你呢？你是在替咱們弄糧食啊?！?br/>
    ”就是，你下次還能弄到這些好東西，待上三年都無所謂！”

    “你瞎說個啥呢？然然在外頭呆三年，她弟弟妹妹咋辦？”

    “咱們給看著呀。”

    “去你的吧！”

    眾人哄笑起來。

    “別扯了，別扯遠了，讓人繼續(xù)說！“

    林然然笑道：“其他的客氣話我就不說了，相信大家已經(jīng)急著要領東西了。我在這里預祝大家過個好年，說一聲過年好?！?br/>
    “好！過年好！”眾人用力鼓掌，心里對林然然更滿意了。瞧瞧人家多體諒人，一點不耽誤事兒。

    終于到了大家最喜愛的發(fā)年貨環(huán)節(jié)，每個辦公室的人按照資歷或年紀排好隊。財務部的幾個人一字排開，各自拿著名單開始分發(fā)物資。

    每樣物資前都有一個人守著，報到誰的名字，誰就上前去領一樣，然后在名字后頭打個叉。領完了這一樣，再去領下一樣。這樣有條不紊，誰也不會多拿，也不會錯拿。

    還別說，供銷社就是供銷社，每個人分發(fā)的物資可不少。光是精細糧一個人就領到了80斤。別小看這80斤的精細糧，城里已經(jīng)斷了多少頓了，許多人家里的精細糧只能可著老人或者孩子吃，其他人都只能吃粗糧。

    粗糧吃多了不僅不消化，胃里還燒的慌。領到這80斤的細糧，今天回去就可以好好熬一鍋稠稠的大米粥，打打牙祭。

    八十斤細糧省著吃，每天熬一頓稀粥，可是能救命的。林然然帶回來的大米可以說是解了單位的燃眉之急。

    林然然也跟眾人排隊一起領柿餅。

    雖然林然然帶了2000斤柿餅，可大頭是得放在供銷社賣的。供銷社每人只分到兩斤柿餅，這也把大家伙樂得跟過年一樣了。

    “瞧瞧這柿餅長得多好看。咋是這個形狀的呢？”

    “嘿嘿。真好吃，比我老家做的好吃多了！“有耐不住的年輕人直接拆開就吃了，里面的糖心拉出絲來，看著周圍的人直眼饞。

    朱玲玲吞了吞口水，道：”這柿餅也忒好看了，聞著都香，還這么甜！我得留著給我奶奶吃。“

    林然然笑道：”你喜歡呀？我那還有幾斤，趕明兒我給你送去?！?br/>
    ”那敢情好，我就不跟你客氣啦?！爸炝崃針返馈?br/>
    ”你什么時候跟我客氣過呀？”林然然調(diào)笑。

    跟林然然帶回來的東西比，周東紅的豬肉就顯得黯然失色了。畢竟兩頭肥豬宰殺后，一頭要送到肉聯(lián)廠，另一頭分攤給每個員工頭上，只有三指寬那么窄窄的一條。

    林然然發(fā)揚風格，把肥豬肉換給了一個老員工。這老員工一人養(yǎng)活全家八口人，生活困難著呢。他運氣不好，分到了一條瘦肉。

    林然然這么一換，眾人更是交口稱贊不絕。

    關(guān)洪和幾個領導站在不遠處觀察到這一幕，連連點頭。副主任道：“我看這林然然同志實在熱心，工作能力也很強。”

    “不錯，我看她在單位的人緣也很好。這次入黨名額……”

    關(guān)洪高深莫測道：“就按你們的意思辦吧?！?br/>
    水云湊過來，道：“”除了林然然帶來的東西，其他人也弄來不少新奇的東西。

    山芋糕，小錐栗，荔浦芋頭，還有十斤山楂。山寨不算貴，只是臨安城沒有產(chǎn)。那山楂又大又紅，看著就讓人口水分泌。

    有人抱怨道：“這山楂是促進消化的，糧食本來就不夠吃了，這不是逼著咱們吃飯嘛？”

    “就是?？罩亲映陨介菚I酸水的?！?br/>
    林然然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

    屋子里堆滿了領來的年貨。八十斤大米，三百斤粗糧，芋頭山芋和山藥幾樣堆滿墻角。松子、錐栗、脆柿和柿餅等精細零嘴也攤開好幾袋子。小景樂壞了，跟個小松鼠一樣在那兒磕，跟小秋你一把我一把地分。

    另外還有百來斤紅艷艷山楂堆在地上，是林然然用脆柿跟別人換的。柿子好歹能飽腹，比山楂劃算多了。林然然二十斤脆柿就換了這么多。

    水云跟林然然坐在沙發(fā)上，一人一個鉗子剝松子呢。林然然答應小景明天給他做松仁玉米吃。只見一個盆子里堆著松子殼，另一個碗里裝剝好的松子仁。雪白的松子仁又長又飽滿，看得人口水直流。

    “你這死丫頭，明明弄來這么多糧食，咋不告訴我？害我白替你擔心這么久?！?br/>
    林然然笑道：“我這不是擔心你沉不住氣嘛？”

    “我咋就沉不住氣了？”水云不服氣道，

    林然然道：“你要是沉得住氣，就不會處處跟周秋冬紅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背景深?！?br/>
    水云道：“那我也不怕她。有背景怎么了？我在單位干得好好的，不被人抓住錯處不就成了？”

    “要真像你說的這么簡單，你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當上副主任呢？”林然然犀利地反問。

    水云急眼了：“我好心替你著想，你倒來挑起我的毛病來了？“

    “好姐姐，別生氣別生氣。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林然然連忙討?zhàn)垺?br/>
    其實論能力，論資歷，水云都是副主任的不二人選，只可惜她脾氣太倔強，得罪了不少人，家里又沒有背景。在上次的選舉里被人耍手段給刷下來了。

    去年還有一次工作失誤，被周冬紅幾個人聯(lián)手貼大字報，差點就丟了工作。

    那次林然然偷偷給關(guān)洪塞了不少東西，加上跟水云關(guān)系好的幾個老員工求情，這才把水云的工作保住了。

    不過看這陣子水云和關(guān)洪的眉來眼去，也許是水云工作能保住，不全是林然然那些醬牛肉的功勞。

    “行了，別說我的那些事兒，我們不是在說你嗎？快點告訴我，你是咋把那些糧食運回來的？做得這么悄無聲息，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br/>
    林然然把一把松子仁丟進碗里，笑道：“這不是我的本意，是關(guān)主任原本想著上頭還會發(fā)糧。這些糧食就留著等大年三十或者年后再發(fā)，再賣上一部分，也能填補填補虧空。沒想到今年這么難熬，只好把糧食都發(fā)了?！?br/>
    水云還是氣不過：“那你昨天怎么不說？這陣子周東紅那幾個在單位到處嚼舌根?！?br/>
    林然然笑道：“不給她一下狠的，她怎么能學乖呢？”

    水云樂了：“這倒是，算你機靈，沒有再讓著她。”

    林然然笑笑，不再說話。

    這三年來，周東紅把林然然當成了自己的假想敵，在單位里沒少刁難她。前兩年時局最亂的時候，還想過給林然然貼大字報，可都被林然然和風細雨地化解了。

    周東紅也想過靠家里的關(guān)系把林然然給擠出去，可不知道怎么的，家里遞給供銷社的消息總是沒有回音。

    連跟林然然關(guān)系最好的水云，也不知道林然然跟關(guān)洪的關(guān)系有多深。

    不是林然然不想說，是關(guān)洪的意思。林然然烈士遺孤的背景就夠使了，要是跟關(guān)洪的關(guān)系被傳出去，以后反而要避嫌。

    松子仁攢夠了一碗，林然然笑道：“這些夠了。剩下的我們炒著吃吧？”

    “好！”小景鼓掌道，“姐姐，炒奶油的！”

    “你小子真不會吃，這松子得炒原味的才能吃出滋味兒?！绷秩蝗怀靶Φ?。

    水云護著小景道：“孩子愛吃有香味兒的東西。對吧？”

    “對！”小景靠在水云懷里撒嬌道。

    林然然笑道：“拿你們沒辦法?！?br/>
    林然然拿出自己留的一袋松子來。這袋松子是阿吞給的，個頭足足有指頭那么長。供銷社發(fā)的是從村民手里收的，個頭只有這一半大。

    林然然在走廊上炒松子沒有引來側(cè)目，因為大家都在炒。今天分到這么多好東西，家家戶戶都要打牙祭，走廊上滋啦啦的炒菜聲，各種飯菜香混合在一起，顯得林然然的炒松子分外樸實。

    林然然找出炒瓜子用的一鍋黑色小石頭倒入鍋中，炒熱后倒入松子，用大鐵鏟用力翻炒。這是個很考驗力氣的活兒，林然然翻炒一會兒就累得滿頭大汗，由水云接了過去繼續(xù)。

    林然然熬了一大碗糖水和奶油，看著鍋里的松子劈劈啪啪出現(xiàn)裂口，就把糖水和奶油倒進去繼續(xù)翻炒。

    糖水均勻地沾染上松子，一開始顯得有些粘膩?？蓾u漸地水分被炒干了，松子殼變得油光發(fā)光，那股奶油甜香也變得分外濃郁起來。

    水云炒得氣喘吁吁，雙手賣力翻炒，道：“好了沒有？我手都快斷了?！?br/>
    林然然拿起一顆，輕輕一捏就開了。見里頭的松子仁又大又飽滿，變成了微黃顏色。丟進嘴里一嚼，嘎嘣脆，滿口生香。

    大山深處的松子本身的滋味就已經(jīng)勝過一切。松子的清香味和堅果的油脂又恰如其分地融入奶油香，再加上一絲絲甜，比林然然吃過的所有堅果都更勝一籌。

    林然然剝一個喂給水云，道：“咋樣？”

    水云嚼了嚼，豎起大拇指：“絕了！”

    水云道：“我的松子給你，這分我一半?！?br/>
    林然然道：“不行。明天再給你炒，這些我得送人呢?！?br/>
    “送誰??？”水云不滿道。

    林然然不回答，把松子盛到一個鐵盆里晾著。

    水云瞇眼，打量著林然然的臉色八卦道：“是送給“那個人”的？”

    林然然反問：“哪個人??？”

    “全單位都知道的，你還跟我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