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趙靈薇聽了也在一旁搭腔道：“是啊，現(xiàn)在不管怎么說，一定要趕去壺嶠?？涩F(xiàn)在沒有了指司盤，我們又該怎么辦呢？”

    眾人心中均一時(shí)無計(jì)，不知如何做才好，屋中頓時(shí)安靜了下來。呆了片刻，玉賢真人咳了一聲，率先打破沉悶的氣氛，緩聲問裘無疆道：“無疆呀，你祖上有沒有給你留下什么遺物在身邊？”

    裘無疆想了想，指著床邊的那一摞書，說道：“除去這些書外，其他值錢的就什么都沒啦！

    前年我父親生病時(shí)，母親為了給父親治病，將能賣掉的家什器件全都賣了。后來實(shí)在是沒什么可賣的了，母親又想賣這些書，被父親伸手給攔下了。他說這是留給我最后的禮物，以后我還要靠它們離開這寡情薄幸之地，好去遠(yuǎn)方博得個(gè)功名，闖出一番天地。

    父親過世后沒多久，有一天夜里我醒來撒尿時(shí)，發(fā)現(xiàn)母親也不在啦。從此就是這些書陪著我，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趙靈薇聽了，一下子就紅了眼圈，嚶嚶哽咽道：“你娘也忒狠心了，你才這么小就不要你了，世上哪有這樣的母親！”

    宇文壘坐在她身旁，一扯她衣衫，低聲道：“我覺得未必是他母親不要他了，而是，而是他母親最后將自己也賣出去還債了?！?br/>
    趙靈薇聽了一驚，抬起頭，淚眼婆娑看向宇文壘，問道：“真的嗎？壘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宇文壘悄聲說道：“剛才我無聊在那里翻書時(shí)，無意之中抽到一本古書，打開里面便夾著一紙賣身契。我匆匆看了一眼就又放了進(jìn)去，由于那書甚老，上面多是古字，想必這孩子還不識得，就沒有打開看。

    我想他母親之所以將賣身契夾到這本書里，是希望他不要太早發(fā)現(xiàn)，一個(gè)人堅(jiān)強(qiáng)的活下去吧?！?br/>
    趙靈薇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點(diǎn)點(diǎn)頭，低聲說道：“我知道了?！北悴辉僬f話。

    玉賢真人見也問不出個(gè)所以然來，便吩咐裘無疆抱過來那摞書，大家都翻一翻，看看能不能從書中找出什么線索。

    待裘無疆將書放在桌上，宇文壘若無其事抽出其中一本拿在手里，裝模作樣翻看了起來。

    趙靈薇心下明白，壘弟手里的那本書，里面必是夾著無疆母親賣身契，他是要替無疆的母親守護(hù)著這個(gè)秘密，不讓過早無疆知道。于是她偷偷看向宇文壘，對他報(bào)以感激一笑。

    五人將這些書翻來覆去找了許久，也沒有查到絲毫的線索，頓時(shí)都感到索然無味起來。玉賢真人見狀起身提議道：“這樣吧，我們還是去村后的寺觀親自看一看吧，說不定在那里能找出什么線索來?！?br/>
    眾人站起身來，由裘無疆領(lǐng)著魚貫出了院落，抄近路往存放指司盤的觀宇走去。

    裘無疆走在最前頭，他昂著頭，蹦跳嬉戲，連翹起的朝天辮都跟著晃來晃去。他邊走邊看著虞淵海的方向，口里還嘟嘟囔囔不知唱了些什么。眾人只當(dāng)他畢竟一孩子，定是唱些孩童間流傳的兒歌，是以也就沒當(dāng)一回事。

    很快就到了寺觀門前，裘無疆歡快的跑上去一把推開了大門，然后對四人說道：“這就是村里人集資籌蓋的一個(gè)小山神廟，里面也沒有什么住持，你們跟我來吧。”說完便靈活一閃身走進(jìn)了院中。

    四人走上臺階，才見這廟甚是狹小，院子撐不過一丈見方，而裘無疆早已站在大殿前等候著他們。見他們出現(xiàn)，便擺了擺手，推開了大殿的木門，人卻不敢再走進(jìn)去。

    玉賢真人看了笑道：“看來這孩子昨天真被嚇到了，平時(shí)都敢半夜三更潛來摸供品吃，現(xiàn)在天還沒黑就不敢進(jìn)去了?！闭f完緊走兩步，來到殿前。

    五人站在神龕前看了半晌，玉賢真人忽然從幡中釋放出一枚奇怪的頭骷，裘無疆猛地見到頭骷，嚇得小臉發(fā)白。他趕緊躲在趙靈薇身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見鬼祟一般。

    趙靈薇拍了拍他的小手，撫慰他道：“不要怕，這是我?guī)煾傅奶烊g(shù)，是用死去有修為狗的頭顱，再配上師父的秘術(shù)，就可使它的嗅覺保持和生前一樣靈敏。

    師父專門用它來偵查修行人的氣息，昨天夜里要是有外人進(jìn)來過，說不定它能聞出些什么?！?br/>
    裘無疆聽后雖然仍是極怕，可他終歸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fēng)，拉著趙靈薇衣衫，悄悄問道：“趙姐姐，連狗也可以修行??？”

    趙靈薇笑道：“你太少見多怪了，別說是萬物生靈，只要是條件適合，吸取了日月精華，即便是玉石、靈珠這些沒有生命者也可修得大道，更何況區(qū)區(qū)一只豺犬了?！?br/>
    兩人正低聲說著，就見那天犬頭顱在神龕中上上下下，嗅來嗅去，像極了一只活狗。

    它聞了片刻后，待玉賢真人一掐手訣便飛回到跟前。玉賢真人伸出手，閉上雙目在天犬頭骨上來回?fù)崦艘粫海従彵犻_眼說道：“我感覺到有兩股極弱的氣息存在，看來取走指司盤去壺嶠之人至少有兩名！”

    宇文壘聽了急忙問道：“師父，您還能不能查到其他線索？”

    玉賢真人搖搖頭說道：“沒了，這已經(jīng)是極限了。一來時(shí)間過去太久，二來這兩人應(yīng)是速度極快，在這里留下的時(shí)間很短?！?br/>
    線索脈絡(luò)再一次斷開，眾人快快不樂，皆又氣又惱離開了觀宇。

    剛出殿門，趙靈薇提議道：“師父，若我們現(xiàn)在就跟著他們的氣息，是不是……”她說了一半便突然閉口不言，外面空曠無際，朔風(fēng)凜冽，想那海上更應(yīng)是水腥浪急，早就將氣味掩蓋的無影無蹤，哪里還能尋找到一絲蹤跡。

    眾人出得觀外，裘無疆又看向虞淵海，如雛鳥學(xué)鳴脆生唱道：“悠悠之天地，不知始終焉。日月之循環(huán)，何人復(fù)推焉？玄水之間也，藏有仙山焉。西岸之戌地，南灣之亥邊，去岸千萬里……”

    就聽他童音未脫，唱得雖咬字不正，卻甚是稚嫩動聽。趙靈薇支耳聽了幾句居然一個(gè)字也沒聽懂，想必裘無疆是以方言唱出。當(dāng)下她覺得好玩，便逗趣道：“無疆弟弟，你唱得這是什么童謠，跟村里哪個(gè)孩子學(xué)的，姐姐我怎么一句也不明白?！?br/>
    此時(shí)天將擦黑，裘無疆轉(zhuǎn)頭看向趙靈薇，他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天真無邪般笑道：“趙姐姐，這不是童謠，這是我爹爹生前教我的歌謠，自從我爹爹死后，整個(gè)柳灣村就我一人會唱了。

    我爹曾囑咐說，只要是我在外面，就讓我對著虞淵海的方向大聲唱一遍這首歌，先祖?zhèn)兟犚娏司蜁谔焐媳佑游依玻　?br/>
    聽他如是說，宇文壘禁不住一怔，脫口問道：“無疆，你把那首歌謠用官話再唱一遍。”

    裘無疆搖搖頭說道：“爹爹只是教我這樣唱，其實(shí)我并不知道歌里每個(gè)字的意思?！闭f完他如同做錯(cuò)了事，低下頭去。

    玉賢真人一生中走南闖北，見識極廣，他見宇文壘對裘無疆唱的歌謠甚感興趣，便擺擺手，說道：“剛才為師聽他所發(fā)卷翹之音，和離這里不遠(yuǎn)的海西府人說話頗為接近。

    我記得天平兄曾經(jīng)說過，他的內(nèi)人便是海西府人氏，看來這孩子唱的歌謠是從祖母傳下來的。”

    宇文壘看向玉賢真人問道：“師父，您能聽懂他唱的是什么意思嗎？”

    玉賢真人道：“年輕時(shí)，為師曾在海西府待過一段歲月，平常的海西府話還是能聽懂一些?！?br/>
    宇文壘笑道：“那就好！”說著看向裘無疆說道，“無疆，你將剛才唱的歌謠從頭再唱一遍，記得唱慢些，讓我?guī)煾赣霉僭捳f給我們聽。”

    裘無疆不明就里，但也只好按照宇文壘的吩咐又大聲唱了一遍。玉賢真人聽后一句句翻譯給眾人。

    頭幾句，無非是說天地初開，元始有道，下面就是講柳灣村所在虞淵海的方位處所，跟著卻直轉(zhuǎn)急下全是些干支術(shù)語，歲星紀(jì)年。比如赤奮若戌乾亥、大荒落未坤申、攝提格壬子癸……等等不一而足。

    待裘無疆唱完，玉賢真人翻譯后居然有數(shù)百句之多。宇文壘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好像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答案，兩人一下子幡然醒悟，繼而瞠目結(jié)舌，呆立在原地。

    此時(shí)天早就黑透，海風(fēng)驟起吹得眾人衣衫嘩啦啦直響。趙靈薇不懂師父和師弟為什么突然發(fā)起呆來。她攏了攏耳旁的秀發(fā)，正要上去詢問，東方淼一把扯住她，輕輕搖了搖頭，暗示她不要上前打擾。

    除了風(fēng)聲，便是村子里遙遙傳來的犬吠聲，五人站在原地，氣氛壓抑的可怕。又呆了片刻，宇文壘輕輕吐出幾個(gè)字來：“現(xiàn)在是申時(shí)，應(yīng)該在坎位丑寅方向！”

    “四個(gè)時(shí)辰后便到了寅甲方位！可惜只知道方位還是不知道距離?！庇褓t真人接著說道。

    趙靈薇再也按捺不住，沖口問道：“壘弟，你和師父在搞什么名堂，天都黑透了，咱們?nèi)ツ睦锫淠_！”

    宇文壘對趙靈薇說道：“不要急，師姐，一切都解開了?！闭f完走到裘無疆跟前，摸了摸他的臉頰，柔聲說道：“無疆，難為你了！”

    玉賢真人一揮手，說道：“走吧，先去虞柳林?！闭f完轉(zhuǎn)身便走。宇文壘在后面急忙叫住道：“師父，這孩子怎么辦？他又不會任何的術(shù)數(shù)，跟著去一定很危險(xiǎn)?！?br/>
    玉賢真人回過身，看了看裘無疆，躊躇道：“可他要不跟著，萬一我們記憶有錯(cuò)，就會白跑一趟?！闭f著，他低頭看著裘無疆問道，“孩子，你怕不怕危險(xiǎn)?！?br/>
    裘無疆年紀(jì)雖小，卻干脆俐落猛然點(diǎn)頭說道：“我不怕，我要跟你們?nèi)?，你們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br/>
    宇文壘也看向他，并不刻意隱瞞，說道：“沒錯(cuò)，我們確實(shí)從你的歌謠里發(fā)現(xiàn)了壺嶠山現(xiàn)在的方位，正打算現(xiàn)在就去尋找。”

    宇文壘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趙靈薇顫聲問道：“壘弟，你肯定掌握了去壺嶠的方法？”

    宇文壘頷首道：“是的，師姐。這孩子所唱的歌謠，其實(shí)便是站在柳灣村海邊，夜晚所看到天上某一顆星星位置的變化，再配上壺嶠在海中的變換位置，合在一起編成。

    且最后一句和介紹方位的第一句一模一樣，說明了這是一個(gè)完整的壺嶠山方位漂移譜。另外我剛才細(xì)算一下，他們家要想編出這首歌謠，怕是要耗去至少五十年的時(shí)間！”

    玉賢真人嘆道：“是啊，他們家祖上怕是每天夜里都要到觀中取了指司盤，然后偷偷帶到海邊，以測試壺嶠的方位，最后再配以天上的星宿位置記錄下來。如若那天斷不是晴天，就要再等上一年的時(shí)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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