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湯藥?有方子么?”段野不由自主地問道,心想,如果你不開方子,只能在你這抓藥,也太不方便了吧?
“沒有方子?!眲⒋蠓蚝敛豢蜌獾卣f道,“只能在這里抓藥?!?br/>
“劉大夫,我姐夫這腿,走路偏癱的厲害,他想……扎一下針灸。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連襟覺得氣氛有點僵,連忙說出了來這里的想法。
“他這情況,現(xiàn)在扎不了?!睕]想到,劉大夫竟然會拒絕了,“得等待一些日子吧。”
“具體要等待多長時間?”白玲有點著急了,自己為姐夫推薦了這么個神醫(yī),原想讓他的病盡快好起來,現(xiàn)在這神醫(yī)竟然要拒絕治病,這算是怎么回事兒?
“過幾個月,或者是一年半載再來!”劉神醫(yī)冷冷地說道。
這是要拒絕為我治療??!段野一下子看透了神醫(yī)的意思。媽的,出租車司機拒載會有交通局處罰他們,這醫(yī)生拒絕治病,衛(wèi)生局就不管嗎?
可是,看看屋子里,除了滿滿的一墻錦旗和獎狀,根本就沒有行醫(yī)執(zhí)照。這種靠個人名望行走江湖的村衛(wèi)生所醫(yī)生,衛(wèi)生局哪兒管得著?
“咱們走吧!”看看沒有了指望,段野帶頭站立起來。
上了出租車,白玲就質(zhì)問段野:“姐夫,你干嘛問他有沒有方子?這一下,惹他生氣了。他就拒絕給你扎針了?!?br/>
“他不開方子,他的藥一旦吃出問題來,我們連個證據(jù)都沒有。那怎么行?”段野說著自己的理由。
“他的湯藥用了這么長時間,也沒聽說有人吃出問題來……”白玲有點埋怨起段野來。
“那就證明我和他,沒有醫(yī)患緣分。算了吧,大街小巷這么多針灸所,我干嘛非在他這里扎?我看,他除了牛X,也沒什么真本事。”段野毫不后悔的說道。
“你這個人,就是脾氣犟。不會說軟和話。你現(xiàn)在是個退休老頭兒,不是過去的廠長了!”白玲搶白他幾句,意思是讓他認(rèn)清形勢,改變生活態(tài)度……
我有那么犟嗎?回到家里,段野顧不上想頸椎的問題了,也不想劉神醫(yī)拒絕為他扎針灸的事了。
看看床上癱瘓的老伴兒,他覺得眼下最主要是事情是讓女兒回來伺候她媽媽,一旦兒子、兒媳婦拍拍屁股走了,他這個偏癱病人可就抓瞎了。
他來到書房,打開電腦,想在QQ上給女兒留言說明一下當(dāng)下的困境。打開電腦,上了QQ,這才想起,QQ聊天還是女兒教會他的呢!
當(dāng)時的女兒是那么的乖巧,她從北京師范大學(xué)畢業(yè)回來,就被市教育局當(dāng)作重點人才給保護起來了,先安排到市重點高中——一中當(dāng)教研室主任,第二年就提拔成副校長了。一年之后就成了校長。
一中那是本市的重點高中,為了能讓孩子升到一中,多少家長前來段野家求情說小話。那時的一中校長,簡直比教育廠長還有權(quán)威性。這讓段野這個當(dāng)爸爸的牛氣了很多。
更讓段野高興的是,女兒段小英為他找了一個好女婿。這位女婿是人民大學(xué)經(jīng)濟系的高才生,為了與自己的女兒在一起,竟然放棄了北京這座大城市,甘愿到北遼這座三線小城市來落戶了。
當(dāng)然,市里對女婿也很重視,將他直接分配到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這位懂經(jīng)濟的女婿,在鍛造廠股份制改造的過程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鍛造廠作為第一個股份制改造的小企業(yè),那個股份制方案之所以被市委領(lǐng)導(dǎo)批準(zhǔn),女婿做了很多的說服教育工作。
可惜,在自己即將退休,選擇繼承人時,自己放棄了眼巴巴盼望接班的女婿,而是把自己的股份傳承給了兒子段德。
為這,女兒段小英埋怨他重男輕女,為了段家的利益忘記了女兒、女婿對段家的巨大貢獻(xiàn);隨后,就賭氣攛掇女婿回北京工作了。從此之后,父女二人形同陌路,互不往來。
打開電腦,女兒的頭像黑著,沒有留言,更沒有上線與他說什么……這樣的事兒,他早已習(xí)以為然。
心想,既然你不理我,我就留言給你,雖然說自己在傳承股份上做錯了,但是畢竟是父女關(guān)系,我的話你不至于一句也聽不進(jìn)去吧?
于是,就寫下了留言:
女兒小英:昨天晚上,我和你弟弟段德吵架了。吵架的原因就是,他不想伺候你媽了,要去澳大利亞看望自己的孫子。他們走了,誰說來照顧癱瘓在床上的你媽呢?我不同意他們離開,我們就吵了起來。
小英,你是爸爸的好女兒,你不想讓你媽癱瘓在床上沒有人照顧吧?也許,在股份的繼承問題上,爸爸做錯了,但是女兒孝敬父親是應(yīng)該的。
我和媽媽都盼望你能回來,過去你忙事業(yè),回不來情有可原,我們不挑禮。但是現(xiàn)在你退休了,小孩可以讓他爺爺奶奶帶嘛!
我已經(jīng)71歲了,你媽媽已經(jīng)76歲,還能活幾年?俗話說,子欲孝而親不待呀!
如果段德真的狠心離開了,我和你媽就成了無依無靠的老人了!你是個知書達(dá)禮的好女兒,你不會像段德這樣,把事情做得太絕情了吧?
父親段野
寫到這里,段野聽到老伴兒在床上一聲叫喚,大概是有什么情況,急忙打住,離開了電腦。他想,自己把話說到這份上,女兒怎么也得回心轉(zhuǎn)意了。
來到老伴兒的床前,沒有什么事兒,只是想喝水。段野為她倒了一杯溫水,順便讓她服了阿司匹林,這才告訴老伴兒,自己給女兒留言了,請她回來照顧二老,但愿女兒不會像段德這么狠心吧?
老伴兒就馬上笑話他枉費心機:“女兒小英的秉性我這當(dāng)媽的最清楚,一旦決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何況這一次她出走的原因又是經(jīng)濟利益。
“她不會回來的。當(dāng)然,你這留言也許會觸動她,讓她在養(yǎng)老費上有點增加;但是讓她回來,不可能的?!?br/>
“唉,小英小的時候,咱們那么喜歡她,幾乎是要什么給什么。就為這股份繼承的事,怎么就與咱們鬧翻了?難道說,咱們讓兒子優(yōu)先繼承股份做錯了么?”段野百思不得其解。
“父母對兒女,都是一個心的疼愛。可是,你指望兒女像咱們疼愛他們那樣孝敬咱們,不可能?。∥衣犝f,現(xiàn)在的計劃生育放開之后,很多的年輕人不要二胎,是因為已經(jīng)生出的孩子不同意。這成什么話?小小年紀(jì),就有吃獨食,獨立繼承家產(chǎn)的意識了?”
“怪不得有的專家說,自私是人的本性。從咱們家這一對兒女的身上,我就看出來了?!倍我鞍β晣@氣,愁眉苦臉,看看癱瘓在床上的老伴兒,他的第一反映就是:
萬一兒子兒媳婦真走了,誰來伺候她?別的不說,就是做飯這種事兒,段野就干不來。結(jié)婚這么多年,他向來都是吃老伴兒做的現(xiàn)成飯。
一旦老伴兒不在家,他就帶著孩子下飯店去。在職時工資高,他帶家人下飯店不成問題,現(xiàn)在,兩個人只靠養(yǎng)老金活著,如果天天下飯店可不成?
老伴兒似乎上猜到了段野在想什么,就說:“老段,別愁,萬一他們走了,咱們自己維持就是了。你雖然偏癱,但是生活能夠自理。實在不行,把那個李花兒請來,為我們做飯?!?br/>
“李花兒?不行不行!”聽到李花兒的名字,段野臉色一下子紅了。李花兒是鍛造廠食堂的職工,因為人長的漂亮,對段野這個廠長用餐格外有照顧,時間長了就出現(xiàn)了緋聞。
這事兒倒也不全是流言蜚語。有一次招待客人,段野喝了很多的酒,不知道怎么就獸性發(fā)作了,與李花兒在食堂倉庫里春風(fēng)一度。兩個人就好了那么一陣子。
這事兒傳到老伴兒耳朵里,她沒有大吵大鬧,而是與他認(rèn)真的談了一次,從此段野就改邪歸正了。
老伴兒癱瘓后,退休在家的李花兒曾經(jīng)來看望病情,并主動要求來做保姆,護理老伴兒,被兒媳婦拒絕了。
今天,老伴兒不計前嫌,主動要李花兒來做飯,豈不是引狼入室?想想李花兒與自己不堪的往事,段野只能搖頭。
“我們都是這個歲數(shù)了,還怕什么?”老伴兒倒是非常大度,“再說,我已經(jīng)癱瘓了,不能滿足你那方面的要求了,即使是李花兒想與你重歸于好,我也不反對……”
“老伴兒。別說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讓她到咱們家里來的?!倍我跋?,李花兒真要來到自己家當(dāng)保姆,這事兒好說不好聽。況且,就算是老伴兒想開了,李花兒也不見得就愿意來呢!
“老段,我這沒事了,你應(yīng)該出去散步了啊!”老伴兒忽然提醒他“腦血拴病人不能呆著,必須勤苦鍛煉身體才行。一天一個小時戶外運動,這是個好習(xí)慣,你應(yīng)該堅持下去?!?br/>
老伴兒自己癱瘓了,卻時刻掛念我的康復(fù)問題。老夫老妻,真是相濡以沫??!段野懷著感動的心情出了小區(qū),往公園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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