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完難纏的客人之后,寧盼下班的時間差不多也到了。
從儲物柜里拿出衣服準備換上,手機突然響了,寧盼看著屏幕上顯示的“舅舅”兩個字,突然間有些心虛,不知道他打電話來做什么,“喂?舅舅,是我?!?br/>
“昨天晚上開始可以查分了,你查過了嗎?”
“呃,”寧盼發(fā)現自己將這件大事忘記了,訕訕地說:“還沒,我馬上去查,待會兒給你打電話?!?br/>
掛了電話之后,寧盼心里有些激動起來。當你為一件事情努力很久,成果擺在自己面前,就等著她去揭開神秘的面紗之時,寧盼忍不住緊張又興奮,像是某種火焰被點著了一般?;氐郊遥暇W,輸入準考證、身份證號碼和密碼,網頁緩緩跳轉,她手心都是汗。
表格映入眼簾,她一欄一欄看過去,閱畢,一顆吊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沉了回去。寧盼發(fā)揮得一般,沒有達到最理想的狀態(tài),但也不算是失意。這種白開水似的分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罷了。
寧盼心心念念的中央美院,十有八.九是上不去。這個愿望,最終還是落空。
她按下周淮的號碼,嘟——嘟——兩聲后接通,用不咸不淡的語氣,匯報了一下成績。
“恭喜你,盼盼?!痹谥芑纯磥恚瑢幣文芸汲鲞@個成績,確實不錯,也滿足了,“報x大吧,在省內,美術專業(yè)的評價也很不錯。”他當即給出了建議,當然,潛意識里也不希望寧盼去太遠的地方讀書。
“嗯,我會考慮一下?!睂幣渭热幌胫毩?,那就要去遠一點的地方,要脫離舅舅和周家的掌控的話,x大并非一個好的選擇。但她不能直白地拒絕周淮,先打太極,應承下來再說。
電話另一頭,周淮坐在寬敞的皮椅上,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面對著巨大的落地窗,從十五樓向下看,星星點點燈光閃耀著,夜景很美,漸漸在他眼里氤氳出一個又一個絢麗又模糊的光圈。城市的夜,總是熱鬧又冷清,車水馬龍在街道上緩緩流淌而過,偶爾傳出嘈雜的喇叭聲,人群里嗡嗡的交談聲,混合出一種不動聽的聲音。
他點燃一支煙,再閉著眼睛緩緩抽了一口,辛辣又甘冽刺激著口腔,煙霧在肺部盤旋一圈之后,再被呼出,在微寒的空氣中,顫顫地打了幾個圈兒。
在家中周淮很少抽煙,因為寧盼討厭煙味,每次遠遠地聞到,都會捏著鼻子躲到一邊。他為了寧盼,可以做出很多改變。他也清楚自己對寧盼的情愫,卻不能說出口。他沒有資格去永遠和寧盼在一起,因為血緣,也因為十二歲的年齡差。他甚至只能有些卑微地希望,寧盼能在他身邊多留一會兒,和他相處的時光,多那么一點點也好。
思前想后了幾天,寧盼決定填報y大。y大是一所歷史悠久的綜合性的大學,在國內名聲很好,但美術專業(yè)并非它的名牌專業(yè)。重點是,離臺州很遠,一般需要飛機來回,坐火車的話要好幾天,這相當于自己獨立生活在y市,跟周淮的交集就能少許多。
她打電話給周淮,在一陣寒暄過后,告訴他的是,她報了x大。說完這個謊言之后,寧盼捏緊手機,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按了通話結束鍵,寧盼癱坐在沙發(fā)上,她難以想象,周淮到時候發(fā)現她撒謊之后會表現得怎樣,是臉色鐵青,還是暴跳如雷?
事實上周淮在寧盼填報了y大之后,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在寧盼打電話來時,聽得他一陣陣心涼。
周淮臉上神色依舊淡淡,但渾身散發(fā)出的寒意讓助理無法忽視。周淮吩咐助理,“想辦法去把寧盼的第一志愿改成x大。還有,我提前回臺州,你去安排一下明天的行程?!?br/>
“周總,這樣好嗎?”助理一向不懷疑周淮的決斷,但他知道在周總心中寧盼小姐有多重要,周總現在的做法,也許是被氣昏了頭腦,以后可能要后悔。
周淮瞥了他一眼,將手里的煙按滅。那星星點點的紅色火光,在閃爍了一秒之后,終究幻滅,只留下煙灰。他沉思了兩秒,“去做吧,別多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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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盼在“深夜”打工,遇到的難纏客人越來越多。要不是看在薪水如此豐厚的份上,她早就走人了,誰愿意在這兒受氣?!
在種種刁難中,寧盼學得愈加圓滑,有時候伏小做低、乖乖聽話,反而讓那些人沒有了找茬的**。十多天的打工,將她的棱角磨平,她在這十多天學到的人情世故,忍受過的氣憤,比以前加起來還要多。
秦晟銘倒是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寧盼是被周淮寵在掌心的嬌嬌女,隨便給她一點氣受,她就能知難而退回家去,想不到這丫頭竟有些毅力,堅持到了現在。
“盼盼,我媽媽在家突然暈倒了,你代一下我的班好不好?”王璐璐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鄰居打來,說她媽媽在走樓梯時不小心摔倒,現在昏迷了。她心急如焚,但晚上拍的班又推不開,只能拜托寧盼代班了。
寧盼正準備換衣服走人,這時候看王璐璐情況如此緊急,想到平時她對自己也挺照顧的,便說:“你回去吧,媽媽要緊,這里交給我沒問題。”
“嗯,是508包間,b班,謝謝了?!?br/>
“深夜”里服務員值班分ab兩種,a班就是普通服務生,在各個包廂穿梭走動的,負責上菜、上酒等等;b班則是某個特定包廂內的服務生,滿足客人的不時之需,要在里面值班到客人走了為止。
寧盼一般值的是a班,對b班,還真沒什么工作經驗。她整整頭發(fā),到508包間去。
推開包廂門,寧盼驚得差點尖叫出聲。
周淮竟然坐在里面!他坐在沙發(fā)上,微微皺著眉,旁邊坐著幾個男人,桌子上還放著幾本文件,看來是在談生意的樣子。
在聽到敲門推門聲時,周淮已經抬起了頭,銳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寧盼。
寧盼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他現在不應該在外出差嗎?怎么又出現在這里?一系列疑問壓在心頭,但既然被看到了,她定了定神,走到一個角落里站著。
周淮看了她一眼之后,像是不認識她似的,繼續(xù)跟幾個男子交談。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