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良領(lǐng)著多番走進將軍府,沒人起身迎接。
多番向?qū)毠右姸Y,轉(zhuǎn)頭向趙如意點頭示意,趙如意微微點頭還禮。見過眾人,多番站在當中不知如何進退。
寶公子讓鐘良看座,多番客套說,我站著說話吧。鐘良擺好座位,不管多番坐不坐。
趙如意上前仔細打量多番,過會兒拍著多番的肩膀說,上回見到你的時候還是個小青年,今天見面,我覺得你變得有神有種,是個干大事的人。多番正要開口說話,趙如意拉著多番送他入座,邊送邊說,不忙,坐著說。
多番被迫坐下來。
趙如意搶先問多番,頭領(lǐng)來高旗關(guān)多久了?多番說,跟著邦主來這里,有七八天功夫。趙如意顯得驚奇,連忙問,邦主也來了?跟著轉(zhuǎn)頭四下張望找人,接著問,邦主呢,邦主在哪里?又對外頭喊著,邦主呀,我是趙如意,出來見見吧。
多番看著趙如意,看著寶公子,不知趙如意要開什么場,唱什么戲。
寶公子對多番說,剛才趙將軍去后院祭拜過邦主。多番連忙稱謝。趙如意悲傷地說,想不到邦主也沒了。多番嘆口氣說,誰能想到呢!一副落寞的樣子。
趙如意冷然一笑,問道,我和鐘將軍能拿住頭領(lǐng)嗎?多番不明白話中意思。趙如意說,今天公子許我捉拿兇手。多番吃驚地問,誰是兇手?趙如意指著多番說,你是兇手。殺大王的兇手,殺鐘將軍的兇手,殺邦主的兇手。多番聽罷,不動聲色。
寶公子將自己放在旁邊,仔細看著多番的表情:沒有憤怒,冤屈,興奮,膽怯......
趙如意走上前,離多番半步遠,右手放在腰間,沒人能看出這里藏著軟劍。他逼問多番,你是兇手嗎?多番堅決地說,不是。趙如意故意不接著說話,想無言立威。
多番說,將軍有話問話,有事問事,我一樣一樣回答。趙如意急忙接過話頭抓在手中,站在場子當中問多番,大王和邦主誰先到高旗關(guān)?多番說,大王。趙如意接著問,大王在將軍府設(shè)宴為邦主接風?多番說,是。趙如意繼續(xù)問,飯菜是將軍府準備的?多番說,是。趙如意又問,酒水從哪里來?多番說,大王準備的。
問到這里,每句話都落在寶弓王這邊,趙如意轉(zhuǎn)眼已經(jīng)問不下去了。
多番接一句話說,大王還下到廚房,燒熱湯款待邦主呢。
趙如意很失望,本想三兩句話能查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后指出的人卻是寶弓王,不能再問下去了,索性橫下一心逼問多番,為何獨獨頭領(lǐng)活下來了?多番說,大王讓我取禮物,等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趙如意死活問道,你相信嗎?多番委屈,露出無辜的樣子對眾人說,就是這樣的事。趙如意開導(dǎo)多番說,你得說出實情,讓別人理解,讓別人相信。多番堅持說,我說的就是實情。
趙如意沒辦法,只能不留情面放肆起來,大聲呵斥多番說,自古天下捉兇有兩個法子,頭領(lǐng)知道么?多番搖頭。趙如意說,頭一種是當場捉兇。說到這里故意停下來,看這多番的反應(yīng)。多番奧一聲,沒有說話。趙如意接著說,這二一種,正合適頭領(lǐng)。
多番滿臉疑惑,不明不白,抬頭看著趙如意。
趙如意得意,偷眼看著寶公子,寶公子正安靜聽著自己。趙如意接著說,世上沒人愿意自己認罪,可是我們不怕,可以捉拿兇嫌慢慢查問。趙如意馬上要說到要點,害怕多番生事,向鐘良使個眼色,讓他靠近多番,先防備著。鐘良沒接到眼色,心思放在寶公子身上。
趙如意落著無趣,放自己靠近多番繼續(xù)說,這間屋里坐著一個兇嫌。說話的時候趙如意緊緊盯著多番。多番松口氣,正想回應(yīng),趙如意趕緊搭住趙如意的肩頭大聲說,坐著說話,千萬不要動,這里都是我們的人。多番說,只要有道理,我聽憑將軍處置。
趙如意聽到這句話,以為多番服軟,沒想到會這么快,連聲叫好,夸著多番說,不愧是頭領(lǐng),氣魄不同,敢做敢當。轉(zhuǎn)頭對寶公子說,多番已經(jīng)認下。
寶公子讓趙如意坐下來,對他說,將軍上當了。趙如意一愣神,看著寶公子。寶公子指著多番說,他算好了我們會這樣說這樣做,認他做兇嫌,一旦我們這樣說了做了,就說明我們沒有證據(jù),多番是無辜的。
趙如意自然能想到這一點,責怪寶公子不領(lǐng)情,對寶公子說,我問過了,請公子定奪。寶公子當著眾人安慰多番說,頭領(lǐng)不要多想,今后免不了還有人問你。多番稱是。寶公子接著說,有很多蹊蹺不明的事,你也算一件。多番說,有道理。寶公子說,你能這樣想就好。
趙如意著急,問寶公子,怎么處置多番?寶公子說,多番是客人,我們不能無禮。趙如意恨得咬牙,心里罵著:無用的公子哥,薄王后真沒看錯,將來一定成不了大事。
寶公子看出趙如意由興奮轉(zhuǎn)成無趣,帶著委屈,便安慰說,剛才聽到將軍和多番相熟,有事有話我們慢慢說。趙如意黑著臉看著多番。多番連忙對趙如意道歉說,晚輩得罪長輩了!趙如意沒好氣地說,是我得罪你,請你不要見怪。
寶公子不想多留多番,免得讓趙如意再生意外,趕緊讓鐘良送多番回去。
趙如意目送多番出府,深深嘆氣對寶公子說,公子怎能錯過大好時機。寶公子說,沒有證據(jù),不要為難多番。趙如意不認可寶公子,不屑地說,認多番做兇嫌,不冤枉他。
寶公子不吭聲。
趙如意看著寶公子,猜著寶公子在想什么。
稍等片刻,寶公子說,我明日扶靈棺回京師。趙如意心頭驚駭,想法攔著說,公子不可。寶公子問故。趙如意說,沒有兇手怎能回京師,王后準么?這時候,趙如意剛剛得到大王的消息,還沒想好怎樣對付寶公子,只好搬出薄王后。
寶公子說,算下來今日出發(fā),快馬不停,也要一個月才能回京師,我不忍心大王在外面不能歸家。趙如意不敢強行阻攔,換個方向說,應(yīng)該等等王后的消息。寶公子說,一邊走一邊等吧。趙如意只好說,也好。
寶公子聽出趙如意話里有意思,讓趙如意說清楚。趙如意說,一路上讓多番陪著大王,大王會安心的。寶公子想到多番性命,勸著說,邦主在這里沒了,多番不能再有意外,不能和戎邦結(jié)下深仇大恨。趙如意感慨地說,我聽公子的!他做下這么大的事,總會有人來管。寶公子問誰。趙如意指指頭上說,天。
寶公子笑笑,見時候久了,便問趙如意,將軍去哪里?趙如意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是一起去京師嗎?寶公子說,今日你也得到大王的消息,將軍應(yīng)當回到斜口關(guān),不得耽誤。
趙如意沒法多說,面色凝重,當下告辭。
等人走空,寶公子覺得多時不見英姑,急忙里里外外找人,遍尋不見,著急,問府里人,有人說,看見夫人出門。寶公子心里更急,走到門口,看不到人影,又走到外頭,一刻不停地四下打望。
鐘良送完多番走回來,看到寶公子,過來請安。
寶公子看見鐘良,緊緊拉著不放,急急問道,你看見夫人了?她去哪里了,快帶我去找。鐘良吞吞吐吐。寶公子見狀,猜到鐘良曉得,很生氣,對鐘良說,不要瞞我。鐘良小心翼翼地說,夫人去趙如意兵營看望兄長了。
寶公子楞倒了,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鐘良以為自己沒說清楚,重復(fù)說,夫人去看兄長了。寶公子回轉(zhuǎn)過來,問道,她說什么時候回來?鐘良搖頭。寶公子十分恐懼,自言自語說,她怎么這樣大意。鐘良安慰說,公子不要擔心夫人。寶公子不知鐘良的話是哪種意思。鐘良接著說,她是夫人。
寶公子不應(yīng),讓鐘良準備車馬。鐘良問,去哪里?寶公子說,到趙如意兵營找人。鐘良不敢怠慢,趕快備妥,忙不迭請寶公子上馬。
一行人走到關(guān)門,不成想遇見多番。
多番問,公子去哪里?寶公子說,夫人去趙如意兵營探望兄長,我去看看。多番嚇一跳,連忙問,誰說的?寶公子說,鐘將軍。多番向鐘良問明事情來由,拉著車馬韁繩說,公子萬萬不能出關(guān)。寶公子不解,惱怒。多番說,公子不能大意。
寶公子擔心英姑,不聽勸,問多番,我去找夫人,你也攔著?多番說,不攔著。寶公子氣呼呼地說,請你松開手吧。多番緊緊抓住韁繩不松手,對寶公子說,公子不能出關(guān)。寶公子奇怪,多番為何死命攔著,又不便發(fā)火,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多番。
多番見寶公子不使強,稍稍放心,接著勸說,公子要出關(guān),先做一件事。寶公子不耐煩地說,如果我能做一定聽你的。多番說,公子稱王吧。寶公子不懂,不解。多番說,寶弓國不能半日沒有大王。寶公子糊涂了。多番接著說,還沒有找到兇手,兇手一定會殺王成王。如果寶弓國有了新大王,他就不能得逞。
寶公子覺得多番的話一定沒過腦子,看著多番認真的樣子,有心問原故。多番說,原來我信趙如意,可今天看見他是一個人來回,不帶半個將領(lǐng),我十分擔心。寶公子心下警覺。多番指著遠處,接著說,他來探聽真假的!還是多番想得遠,想得多。
雖然寶公子沒話說,眼前根本不盯著這里想,一心要出關(guān)找英姑。
多番不給機會,雙手緊緊拉著韁繩。寶公子看著鐘良,讓他出來解圍。
鐘良得到意思,剛想開口勸多番,多番順手將韁繩交在鐘良手中,伸手扶著寶公子下馬,推給鐘良說,請鐘將軍帶著公子上城樓看看,也許夫人正回來呢。
鐘良稱好,剛扶到寶公子,只見忽然多番笑起來,讓寶公子看遠處:那里有個人騎著馬,歪歪扭扭走過來。
像個女人,像英姑。
寶公子顧不得許多,邁開腳步迎接上去。英姑在馬上看到寶公子,遠遠地下馬,丟開韁繩朝寶公子跑過來。兩人見面,互相打量著。寶公子將英姑摟在懷中,責怪道,怎么不和我說一聲,我擔心死了。英姑說,我湊個巧,趁趙如意在關(guān)里去看看兄長。寶公子問,還好吧?英姑說,還好。
寶公子緊緊看著英姑,像看不夠。英姑紅著臉問,你在看什么?寶公子說,身邊沒人,讓我多看一會兒。英姑擺正位置,任由寶公子。
過片刻功夫,寶公子牽著英姑的手說,外面風大,我們回家吧。英姑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