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個男人站在后院，各自講解著拳法的套路。顧傾城坐了樹蔭處看著他們的動作，他坐著椅子上面，膝蓋上還蓋著薄被，正凝神聽著他們是如何拆招的，忽聽隔壁院子里嬉笑聲傳了過來。

    葉今朝的叫聲尤為大，他皺起雙眉，好像很多人的樣子，真是煩躁死。

    再無心聽學(xué)拳法，顧傾城掀了薄被單，起身就走。

    身后小廝連忙跟上：“公子不學(xué)了？”

    他剛走兩步，就聽見那邊的尖叫聲：“糟了風(fēng)箏掛樹上了！”

    下意識回頭，就見倆家邊墻的樹上的確是掛著個東西。嘰嘰喳喳的好像很多孩子的樣子，他再不猶豫，抬腿就走。

    走進(jìn)樓里，回頭能看見樹上已經(jīng)爬上了一個小人。

    葉今朝爬樹可謂極快，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顧傾城扭著脖子，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他看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的裙子反過來系在腰間，露出了里面的褲子，她手腳并用身形矯捷眼見著就到了樹梢上去。

    上面樹枝搖曳，并不像底下的那么粗實。葉今朝的速度慢了下來，她騎在枝杈上面，往下看了下。院里的孩子們都?xì)g呼起來，小胖墩有點擔(dān)憂地沖她喊起來：“今朝快下來，太高了！”

    她對他揮了揮手手，在邊疆時候最愛爬樹，這并不算什么。伸手將稍葉上的風(fēng)箏拿下來，比劃了兩下都不知該怎么拿方便下去。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只瞪眼看著她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不敢動彈。

    女孩迫不得已將風(fēng)箏從上面扔了下來，她伸臂丟開，卻是不小心滑了一下，嚇得小孩子們低叫連連。顧傾城雙唇微微勾起，不再看她，拾階而上。

    葉今朝抓緊樹干，輕輕一蕩，連續(xù)交替著蕩了幾次，就從樹上跳了下來。

    然后孩子們歡呼著都沖了上來，小胖墩也擠到了她的面前：“今朝你真行！”

    她放下裙擺，在他們的擁簇下笑得開懷。

    樓上能見孩子們的雀躍，顧傾城聽了心煩意亂，小廝催促著喝藥，他不耐推拒一下摔了地上。當(dāng)然，摔了一碗還有第二碗，小廝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大發(fā)脾氣，連摔了三碗，到底是引來了老太君。

    可問了他怎么的了，他又不說。

    哄著也不行，實在等他筋疲力盡了鬧睡了才罷。

    顧傾城每日早起練拳，他記性好，當(dāng)日葉今朝那幾招就記在心里不斷破解。老太君見他上進(jìn)自然高興，也不大在意他不愛說話的事情了。

    葉家府邸整日熱熱鬧鬧的，那小姑娘成天在對面樓上大呼小叫的，除了每天早上練練腿腳，好像什么課業(yè)都不用做，就是個孩子頭。

    顧傾城一聽她歡快的聲音就心煩，不時站了樓上看著那院動靜，她總是蹦跶最歡的，朋友們也各種各樣，不少街頭的小混混都被她帶回來玩耍，也沒人管教。

    其實這自在的日子她沒持續(xù)多久，葉今朝的爹煩惱女兒的性子在宮里嘮叨了下，頓時就送來了個教養(yǎng)姑姑，在此之前他曾雇過，可惜這孩子忒皮，真讓人頭疼。

    葉致遠(yuǎn)是下了決心要給閨女改造成一個大家閨秀，這宮里的姑姑叫做晴如的，很是上心，負(fù)責(zé)教她禮儀女紅，一切從零開始的話，真是最難。小今朝野慣了，聽不得管，親爹在旁邊陪著鎮(zhèn)壓才勉強學(xué)了一學(xué)。

    他哪有時間總陪著，也就是幾天新鮮，她頂著花瓶走了沒幾天就能保持住穩(wěn)穩(wěn)不掉，健步如飛了，但是這并不是姑姑的本意，大家閨秀走路哪有像她這個樣子的，管了幾天管也管不住，這孩子也不鬧，你交代的事情還做了，偏就不是你要的結(jié)果，只叫人哭笑不得。

    葉今朝的樓下可是徹底清凈了，為了不影響她的課業(yè)，每日前半天就連小胖墩都不許過來搗亂。她在樓上學(xué)習(xí)，也只能向窗外看上兩眼，正對著顧傾城的方向，偶爾能看見他安安靜靜地看書。

    晴如很是為難，這懷遠(yuǎn)王對她的要求是既不能體罰今朝，也不能餓她肚子，可孩子需要管教，她有恃無恐，自然不好說教。

    連日來也摸清了小姑娘的脾氣，只讓她吃飽喝足，與她說清了要學(xué)的步伐禮節(jié)，然后布置一點課業(yè)讓她讀書寫字，便也樂得清閑。

    安安靜靜的屋子里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葉今朝百般無聊地寫著大字，接連著十來日的壓抑已讓她的耐性磨得干干凈凈，正是胡亂在本上畫著圈圈，忽聽一陣曼妙的琴聲傳了過來。

    她循聲望去，越聽越是好聽。

    這個她懂，聽說她娘生前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閨秀，琴藝一絕。爹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府邸里緊關(guān)門庭，然后置身在鼓樂聲中練劍，葉今朝回頭一瞥，晴如單手撫額，竟是打起了瞌睡。樓下門口有人看著，她躡手躡腳地從窗口處跳了下去。

    自己的小樓，窗下早有懸著的繩索，她順著往下爬，不消片刻就著了地。

    兩院之間的高墻很高，她獨自一人無法攀附，便順著大樹爬了上去，然后跳到墻上翻墻而入。

    琴聲很是和柔，葉今朝眼尖看見顧家樓下也有人看護，她想起那日爬樓，故伎重演直接翻了樓上去。

    顧傾城指尖微動，余光當(dāng)中已經(jīng)看見了翻進(jìn)來的葉今朝，他手下一動裝作不知，琴聲流水一般流淌出來，小姑娘躲在大盆栽后面探頭張望，沒呆得上片刻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她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裙子上點點紅梅偏就帶著半身的灰土，他瞥著她的腳步聲，暗自蓄力待發(fā)。葉今朝徑自走到他的面前，背著手看他。

    “你叫顧什么來著？琴彈得不錯嘛！”

    他不理她，她又湊近了些：“我叫葉今朝，在你這呆一會兒行不行？”

    顧傾城眼見著她到了跟前，撲身而上！

    葉今朝嚇了一跳，人卻被他撲了個正著，可到底是底子比他要強，只一偏腿立刻夾住了他的，翻身跳了起來，顧傾城連續(xù)多日練習(xí)擒拿拳法也小有所得，徐晃一招又到了跟前。

    她的胸前實打?qū)嵉匕ち艘幌拢~今朝本來還嬉笑的臉頓時惱怒起來，也不管不顧地打了起來，到后來就毫無章法而言了，她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他制服了騎在身下，剪了他兩手對他齜牙。

    葉今朝頭發(fā)都亂了，粗喘1著看他：“我好心跟你交個朋友，你干什么上來就打我！”

    顧傾城臉都憋紅了，只狠狠得瞪著她。

    她仰著下巴，一臉地得意之色：“想跟我打架？要不要給你樓下的那個侍衛(wèi)叫上來幫你？”

    要叫人早就叫了，他平息著劇烈運動之后的心跳，默不作聲。

    瞪大眼睛看著他的臉，其實這小子長得蠻好看的，心底那點對好顏色的熱愛一下涌了出來，葉今朝伸手在他臉上掐了兩把：“服不服？”

    他當(dāng)然不服！

    話未出口，小姑娘從他身上已經(jīng)跳了一邊去。

    顧傾城躺了地上，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心跳得那么的快，他額邊的碎發(fā)被她拉扯了下來，黏糊糊的都是汗，若是被祖母看見恐怕又要責(zé)罵小廝了。

    爬起身，葉今朝自顧著在案上尋了盤糕點吃了起來，他盤腿坐在地上看著她吃嘛嘛香的樣兒，對她勾了勾手指。

    她端著盤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他身前：“你家廚娘不錯啊，真好吃！”

    顧傾城開口道：“三天后你再來，重新打過?！?br/>
    葉今朝笑：“三天你就能打得過我了？真是笑話！”

    他差不多已經(jīng)摸清了她的套路：“當(dāng)然。”

    她蹲了他的身前，鄭重接下邀約：“好，不見不散。顧……顧什么來著？”

    他黑眸如墨：“顧傾城?！?br/>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加大姨媽，整個人都很煩躁。

    那倆病友都出院了，這回變成單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