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綠雖然按普通意義來說算是死宅,但作為一個淘寶店主,每隔一段時間總要在大清早親自去批發(fā)衣服,眾所周知,早間的批發(fā)市場那就是一個極度考驗眼力手力和腳力的地方,所以她的行動力還是很強的,“說做就做”永遠不是神話。
洗頭、洗澡、煮面、更衣、吃面,這一系列全部搞定也不過只花了一個多小時,緊接著,她隨手將用過的飯碗朝廚房的水池里一丟,徑直回到房間中,找出白雪雯昨天剛領(lǐng)回的三千元工資——放在小城市這算是個不錯的數(shù)字,但在這里,真心只是餓不死而已,更別提,其中的一部分還要付做房租,但現(xiàn)在沒有這種必要了。
隨后,她拿出個小旅行包,根據(jù)接收的記憶將筆記本電腦、一些衣物和較為重要的私人物品塞入其中后,拎著就出了門。
沒錯,她要離開這里。
許彬?
抱歉,她的未來規(guī)劃里完全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臨出門前,蘇綠眼角余光無意中瞥見放在雜物盒中的藍色粗水彩筆,愣了愣后,微笑了起來,如果熟悉她的人見到,八成能夠明了,這貨又想做壞事了。只見她一把丟下手中的包,直接拿起水彩筆,在茶幾的玻璃板上徑直寫下了幾行大字,略欣賞了片刻后,她將筆放回原處,又將另一件東西放在玻璃板上,站起身拿起包,頭也不回地一路走遠。
隨著“砰”的一聲響,這間埋葬了白雪雯無數(shù)歡笑、淚水、期盼、絕望的屋子失去了最后堅守的人,終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小時后,蘇綠搭乘上了去往白雪雯家鄉(xiāng)城的汽車。
小城c城與繁華大都市城相距不遠,兩者間每天都有無數(shù)班動車,最開始來到這里時,白雪雯下班后偶爾會來車站附近逛一逛,有幾次差點就沖動地搭上了回去的車,但到底是忍住了,想著既然離開時說“要和阿彬一起活出個人樣給你們看”,就等到那時候再回去,到時候一家人就可以再像以前那樣快活地生活在一起。
卻沒想到,再也找不到機會。
雖說“分別是為了下次相聚”,但人生中有多少分別是沒有再見機會的?
一個錯誤的決定,換來的結(jié)果就是后悔一輩子。
蘇綠微皺起眉,突然覺得心口生疼生疼,她知道,這是白雪雯的靈魂在哭泣——因為同處一具身體,她們的思維可以相通甚至交流,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彼此間毫無秘密,只有自己想要這么做或者情緒強烈到某個地步時才可以將意識傳達給對方,簡單來說,前者是主動,后者是被動。
現(xiàn)在知道痛了?真是個傻姑娘,哪怕要死,至少也得等見到最后一面再說吧?說句不好聽的,一家人,死也要死一起,像之前那樣算是個怎么回事。
她微嘆了口氣,決定不再想這事,轉(zhuǎn)而閉目養(yǎng)起神來。
闔眼間,她伸出手按壓了下心口——別哭了,我?guī)慊厝ヒ姼改浮?br/>
而蘇綠所不知道的是,在她這么做的瞬間,許彬也剛好站在了她剛離開的那間房的門口。
他笑著回頭對跟隨而來的幾人說:“這就是我家了?!?br/>
“許哥,你都是經(jīng)理了,還住這里?怎么著也該買個別墅啊?!?br/>
“小李,說什么呢?!彪m然下屬的吹捧讓許彬很得意,但他還是很謙虛地表示,“我還只是副經(jīng)理呢,再說,哪來買房的錢,你借我???”
“哎,真是越富越小氣?!?br/>
小李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成功地把自家上司逗樂了。
許彬一邊笑著一邊拍著他的肩頭:“誰說我小氣?今天飯菜隨便吃,啤酒隨便喝,我要皺一下眉頭就是你孫子!”
“哎喲,那可不敢當?!?br/>
“去!”
“哈哈哈……”
許彬一邊和小李開著玩笑,一邊回頭沖站在身后的另一位俊朗青年說:“書唯,你也和雪雯多年未見了吧?今天正好,嘗嘗她的手藝,雖然總是笨手笨腳的,但這些年也總算是練出來了?!?br/>
“嗯?!鼻嗄挈c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因為方書唯向來就不是什么愛說話的人,所以許彬也沒因這態(tài)度而生氣,或者說正好相反,他現(xiàn)在心中充滿了一種強烈的愉悅感。方書唯和他在大學期間住同一個宿舍,不過卻算不上哥們。他知道,這家伙雖然不顯山露水,家里卻實在很殷實。雖然不愿意承認,但他對于這種銜著金湯匙長大的人一直有一種有種淡淡的嫉妒感,包括白雪雯在內(nèi)。但現(xiàn)在不同了,白雪雯這朵“高嶺之花”已經(jīng)成功地被他踩到塵土中,而方書唯……喜歡過白雪雯。
雖然沒有明確地表現(xiàn)出來,但許彬不是傻子,他在當年就發(fā)覺了,只是他也不傻,從未想過點破。
時隔多年相見,方書唯看到他這個當年的窮小子已經(jīng)事業(yè)而成,而曾經(jīng)喜歡過的女孩居然跟最普通的女人一樣素面朝天,穿著最普通的衣服,用已經(jīng)變得極其粗糙的手為其他男人親自下廚作羹湯,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呢?大概很不好受吧。
方書唯不好受,許彬就好受了,因為他覺得自己終于成功地把對方踩在了腳下。
現(xiàn)在,他才是勝利者。
所以才在再遇不久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對方邀請了回來,當然,為了不顯得那么突兀,還特地拉了向來會捧人的小李作陪。
許彬從來不愛自己開門,哪怕三更半夜回來也要大聲敲門,讓已經(jīng)睡下的白雪雯來開,他知道自己這心理多少有點變態(tài),但每次成功地使喚這位曾經(jīng)被他追逐了一年多的大小姐,總會讓他覺得很舒心。但今天,他決定稍微體現(xiàn)一下風度,于是自己開門,鑰匙很好找——白雪雯體貼地在上面貼上了一個綠葉狀的貼圖,她的是小紅花。
門打開后,他直接朝里面喊:“雪雯,來人了?!痹僖豢葱?,“多拿一雙拖鞋來?!?br/>
可惜,等待了一會兒,屋中都沒人回話。
許彬微皺起眉頭,心中涌起些許不愉快的情緒,手機關(guān)機還不聽叫,是在出什么幺蛾子?
“許哥,嫂子不會是出去了吧?”
“應(yīng)該是吧。”他接著小李的話說,“哎,都說了別老在下班的時候去買菜,結(jié)果她卻回答我說‘這個時候的菜便宜’,說了多少次就是不聽,家里還缺這點錢嗎?”
“哈哈,許哥,那是嫂子會過日子?!?br/>
“什么會過日子,只會花又不會賺,再省有什么用,敗家啊。”許彬搖頭嘆了口氣,轉(zhuǎn)而拿起了鞋架上的腳套,“干脆用這個得了,還方便?!?br/>
“哎,好。”
“謝謝。”
幾人魚貫進入了屋子。
從聽說父母去世的消息到自殺再到今天,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天,再假設(shè)蘇綠之前收拾東西,屋中顯得不那么簡潔,尤其是空氣中還飄散著方便面的味道,這讓許彬的臉色很不好看。才剛說過她現(xiàn)在家務(wù)做的不錯,白雪雯就給他來這一出,不存心打臉么?雖說他現(xiàn)在n天才回來一次,但只要他還回來,她就該每天都把屋子打掃干凈!
善于察言觀色的小李一看情況要糟,立刻另起了一話題:“哎喲,經(jīng)理,你們家沙發(fā)可真漂亮。”
“是嗎?”許彬打起精神接上,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在方書唯的面前丟人了,“走,咱們先去坐?!?br/>
幾人很快走到了沙發(fā)邊,而后,同時愣住了。
原因無它,被沙發(fā)包圍著的玻璃茶幾上,居然被用藍色水彩筆寫著這樣幾行字——
“親愛的賤男先生,再見……不對,再也別見了!”